显然是打熬筋骨到了极扎实的地步。
“武林门派底蕴,确实非寻常县城武馆可比。”白术心中暗忖。
身旁几位同县武者也悄悄挪近半步,纷纷向白术拱手搭话。
“杜兄此番可是为我青山县挣足了颜面。”
“日后若入六扇门,还望杜兄多多照拂......”
言语间羡慕与期盼交织,白术只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此时,铁无心缓缓起身。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
“今日之比试,旨在切磋技艺,印证所学。
青山县诸馆与玉刀门以武会友,须点到为止之规,不得蓄意伤人,不得辱及家族。
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玉刀门队列中便走出一人。
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沉静,步履沉稳,行至擂台中央后便朝青山县众人抱拳一礼。
“玉刀门程烈,请青山县诸位同道指教。”
青山县这边静了一瞬,随即一名身形矫健的年轻人跃上擂台。
是城内大家族刘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刘振,练的是一门以疾迅著称的《追风腿法》。
他望向程烈,感知到对方身上那绵长浑厚的气韵,心中不由得一阵打鼓。
这分明是位内息高手,自己绝无胜算。
‘只希望输的不要太难看吧......’
刘振深吸口气,朝程烈拱手。
“刘振,请程兄赐教。”
“请。”
程烈话音方落,刘振已揉身而上!
只见他双腿连环踢出,破风声嗤嗤作响。
顷刻间便幻出七八道腿影,直罩程烈上中下三路。
台下百姓看得眼花缭乱,喝彩声尚未出口,却见程烈不慌不忙。
他脚下不移不避,只以双掌在身前划出半圆,掌风柔和却绵密,将袭来的腿劲一一化解。
刘振攻势虽疾,却始终攻不进他身前三尺。
如此过了十余招,程烈眼中精光一闪,瞧准刘振招式用老的刹那,左掌斜穿,在他右肩轻轻一按。
一股柔劲透体而入,刘振顿觉半身酸麻,踉跄倒退三步,方才站稳,却发现自己没有受伤。
程烈早已收掌负手,神色如常:“承让。”
刘振脸上红白交替,心知对方已手下留情,当即抱拳道:“多谢程兄指点。”
首战就此落定。台下响起一片嗡嗡议论。
有赞叹玉刀门弟子武功高深,也有为刘振惋惜的,更有人一阵感慨。
“武林门派弟子与县内武馆的差距太过明显了......”
第193章 喂招 助人破境
伴随着比试一场接一场的进行。
玉刀门弟子轮流登台,青山县这边亦不断派出好手应战。
擂台之上拳风腿影你来我往,台下观众也看得心驰神摇。
喝彩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然而战果却近乎一面倒,之后接连八场,玉刀门八战全胜。
即便双方同为锻骨境,青山县武者在招法、应变、根基上都明显逊色许多。
最长的一战,是县城百炼武馆的大弟子与一名玉刀门锻骨弟子交手。
两人拆了五十余招,最终仍以百炼弟子被一掌逼落擂台告终。
不过玉刀门弟子出手皆极有分寸,胜则胜矣,从无折辱之举,更未故意下狠手伤人。
他们此行是为在青山县设立分舵谋求利益,而非结怨树敌。
日后同在一城,难免既竞争又合作,场面自然不能做得太难看。
九场战罢,玉刀门九胜。
第十场,白术终于自队列中迈步而出。
他步履平稳地走上擂台,环视四周后抱拳开口:“铁骨堂,杜青。”
棚下,柯断玉目光落在白术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审视,随即朝铁无心笑道。
“这位便是铁大人此前提起的俊杰?
观其步履沉凝、眼神清正,果然根基不凡。
青山县地灵人杰,能出这等英才,柯某佩服。”
铁无心回道:“少年人有些资质,恰被老夫遇上罢了。
倒是扰了贵门此次比试的章程,还请柯门主包涵。”
“铁大人言重了,”柯断玉摆手笑道,“您能亲临指点,是这些弟子的福分,何来打扰之说。”
叙话间,玉刀门最后一名弟子也已登上擂台。
此人年约三十出头,面容平和,一身月白劲装收拾得干净利落。
他行至白术身前丈许处站定,心中却是异常的郁闷。
白术这号人物,他们当然知晓。
而玉刀门内部为这最后一战的人选,着实费了一番思量。
毕竟胜局已定,与白术交手也只是走个过场,意在成全对方扬名,自然不能让内息弟子登台。
可锻骨境弟子谁又愿意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当做踏脚石?
哪怕对方手下留情,也难免会丢些面子。
最终只得抽签决定——周远便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
心中虽有些郁闷,周远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还是拱手一礼,语气显得诚恳。
“玉刀门周远。
杜兄之名,这月余来在城中如雷贯耳。
今日能与杜兄同台切磋,实乃周某之幸,还望杜兄不吝指教。”
“请。”
白术话音方落,周远腰间雁翎刀已铿然出鞘!
面对内息武者,他岂敢留手?
刀光一闪,凌厉的劲风已扑面斩来。
而白术感受了一下这一刀中蕴含的精气神。
对方精神意志凝练,分明站在突破内息的临界点上,却迟迟未能踏出那一步,开辟中丹田。
他心中微动,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看似随意地朝刀尖侧面一拂。
叮的一声轻响,刀锋轨迹微微一偏,恰恰贴着白术肩侧掠过。
台下百姓只见寒光一闪,白术险些中刀,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二人身影随即交错。周远刀势连绵,如疾风骤雨。
白术却始终步履从容,每次只在刀光及身的刹那轻轻一拨、一引、一拂。
便将那凌厉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在外人眼中,这一幕惊险刺激,身影腾挪起落,刀光与指掌翻飞,引得台下喝彩连连。
可战至五十余招,周远心中却愈发憋闷。
对方出手看似轻描淡写,每次却都恰好截在他力道将发未发、变化将起未起之处,仿佛早将他招式看透。
他只觉自己每一刀都像斩进棉花里,劲力处处落空,完全是有力无处使。
他强压心绪,凝神定志,刀法反而愈发谨慎周密。
台下,观战的程烈却皱起了眉,低声对身旁同门道。
“杜青这是何意?
明明数招便可取胜,却一直与周师弟缠斗,莫非是故意折辱?”
其余几名玉刀门弟子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擂台北侧棚下,县令面露愕然,转头望向柯断玉:“这,杜青为何不速战速决?”
柯断玉眉头微蹙,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渝。
虽然他答应了铁无心助对方扬名,可故意踩着自己的弟子成名就有些过分了。
唯有铁无心目光凝在台上,眼中倏地闪过一丝了然,沉声道。
“勿急,再看。
杜青并非拖延,他是在‘喂招’。”
“喂招?!”
柯断玉与青山县令闻言皆是一怔,连忙转回视线,凝神望向擂台。
台上,白术身形如闲庭信步,周远刀光虽然迅疾如风,却始终沾不到他衣角半分。
而在白术灵识笼罩之下,周远周身灵光气机流转的细微纹路清晰可见。
血气奔流乃至五行生克之象都尽收眼底。
他每一次出手,指掌所向并非随意。
皆悄然落在对方气息运转的关节点上。
似引非引,似截非截。
白术草创的《五行手》,其精妙之处不仅在于拳掌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