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清楚,世间并无无缘无故的善意。
两人只是萍水相逢,而且对方修为根基还稳压自己一头。
若无所求,人家又凭什么对自己陌生人如此热情主动?
对此,墨蚀倒也看得通透,利益交换各取所需才是常态。
有所图谋,并非问题。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种毫无征兆的笑里藏刀。
对此,他便顺势试探着说道:“多谢钟道友不吝指点。
若日后机缘合适,或可携手探索这神州大地。
在下于此界沉浮十万载,对山川地脉灵机走向也算熟悉,何处灵脉节点可能孕育神异,大致都能推算一二。”
钟明听罢,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墨道友好意在下心领了。
只是道友需知,此界诞生的种种机缘,本质上皆是你等本土生灵的造化。
毕竟,此界主人乃是白纸前辈,断不可能任由大量机缘被外界修士轻易取走。”
墨蚀听后心道果然如此,这番道理稍加思索便能明白。
叫真来说,一草一木、一石一宝本质上都姓白,是白术的所有物。
像墨蚀这样的土著,即便采集使用些许天材地宝,也算是在培养本土强者。
高阶修士修行本身便是与天地交互,会在过程中留下自身气机、烙印法则感悟。
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天地的一种回馈,形成了一个内部良性循环。
可若是让外界修士随意攫取天材地宝,然后一走了之。
那便等同于位面本源的单方面消耗却无任何实质性的回报,纯属亏本买卖。
那位白纸前辈断然不会允许此种情况大规模发生。
于是墨蚀便顺着对方的话说道:“钟道友所言极是。
不过,我神州界相比物华天宝的玄灵仙城终究是贫瘠之地。
在下对仙城中流通的奇珍异宝亦是万分垂涎向往。
日后,若侥幸得了些神州本土的特产或是些稀罕的归墟奇物寻道友置换修行资粮,只要道友不嫌弃便好。”
钟明听后,脸上笑容愈盛:“好说,好说,互通有无本是常理。
墨道友既有此意,日后但有所得尽管来寻我便是。”
他话锋一转,又热情邀约道:“对了,道友初来这血海驿站,怕是还未领略此地风味。
我倒是知晓附近有家酒肆,其内秘传的‘涤尘仙酿’端的是一绝,最能抚平心绪助益感悟。
不若我们移步前往,边品佳酿边叙话详谈如何?
墨蚀也适时露出笑容,拱手道:“固所愿,不敢请耳,有劳道友引路。”
二人言谈甚欢,便一路说笑着,来到驿站内一处不算起眼却清幽雅致的酒楼。
于雅座中落座后,推杯换盏品评仙酿,畅谈天南地北见闻,偶尔也交流些修行心得。
一番畅谈下来,墨蚀也算是在驿站内初步站稳脚跟。
接下来的日子里,墨蚀他或是在驿站内凝练些符钱,或是或是凭借对神州界的熟悉,采集些归墟特产带回驿站贩卖。
他无法前往混沌探索,单靠这些收入远不足以支撑他修为精进所需的资粮。
不过维持驿站内的常驻费用、打听些消息却也足够。
对此,墨蚀心中并无半分焦躁。
他很清楚,如今神州界的天地剧变不过是刚刚拉开序幕。
通过与钟明数番深入交谈,他的眼界已大大拓宽。
对位面本源、天地法则演化等隐秘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墨蚀暗自揣摩,那位白纸散人多半是准备“慢工出细活”,不打算搞一场改天换地式的大扫除。
这般循序渐进潜移默化的天地改造,一来能将位面本源的消耗降至一个极低的程度。
二来,在漫长岁月中新旧法则自然交织衍化,天地灵机将更加神妙。
这般演化的位面往往根基更加稳固,有利于日后长远发展。
看清了这番大势,墨蚀心中越发安定。
他明白,属于自己的机缘并不在血海驿站这一隅之地。
现在只需耐心等待,等日后积极参与到神州界这场缓慢的天地变革之中。
届时,天地演化所生的种种造化,法则显化所凝的诸般玄奇自然会接踵而至,各种机缘是少不了的。
而俯瞰全局的白术,自然也察觉到了墨蚀这份沉稳心态,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此人倒还算有些悟性与定力,没有因初入“净土”便迷失短视。
就如墨蚀所揣测,神州界的剧变,确实才刚刚开了个头。
在白术心中,真正能算作此界“正规户口”的。
除了那些修罗血兽之外,暂时便只有成功转化的墨蚀一人。
其余那些妖魔,只要一日不转化为正常生灵,都是注定要淘汰的旧时代残渣。
然而,一方正常的位面绝不可能仅仅由墨蚀这样的强者与血兽这类特殊生灵构成。
不说百族争鸣,至少也该有个繁荣的文明。
而这需要庞大的人口基数作为基石,需要无数凡俗生灵的繁衍劳作。
对此,白术同样不急。
在他的规划中,大概再过个千年,若仙城能碰到一方尚有大量正常生灵幸存的残墟位面。
便可将其整体打捞,充作第一批人口,自此休养生息慢慢繁衍壮大。
即便碰不到合适的残墟位面,直接在万事阁发任务便是。
他对迁移者的资质并无苛刻要求,只要是心智正常、身无大恶的普通凡人就行。
一个安稳的生存环境与上升渠道,其吸引力对于那些凡人与散修将是巨大的。
届时,为争夺一个“移民”名额,恐怕会有无数人打破脑袋都要挤进来。
而人口的引入,方法多的是,只是时间问题。
眼下更重要的,便是打好基础。
“一些变化也是时候开始酝酿了......”
这般想着的时候,白术伸手于虚空中轻轻一拨。
仿若触动了天地运转的某根法则之弦。
本源空间深处,由无数法则脉络交织而成的那片海洋也随之荡起一丝丝涟漪。
同一瞬间,神州界各处,一块块看似荒芜腐朽的地域。
其深处的灵机地脉,开始发生某种微妙的偏转。
有的枯竭多年的地脉节点,忽然渗出一缕纯阳之气悄然壮大,假以时日或许能孕育出一口纯阳泉眼。
某处充斥着混乱煞气的裂谷深渊,残存地气的归墟之气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对冲沉淀。
渐渐的阴极生阳形成一美轮美奂的霞光,未来说不得还能凝结出一道罡煞奇珍。
还有的荒山野岭之中,一颗因环境剧变而产生异变的古老灵根,忽然得到了一丝极其精纯的先天五行之精注入。
开始焕发出一丝前所未有的生机,未来或能蜕变成一颗五行宝树。
这些变化极其细微,散布于广袤天地之间。
如同夜幕中零星点点的萤火,尚未引起任何显著的异象。
而血海驿站内,所有修为臻至五阶的修士在同一刹那生出一种极其玄妙的感应。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事务,或凝神感应,或抬头望天。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萦绕心头,这片天地仿似在刚才发生了某种神秘的变化。
可当他们仔细去探查追溯时,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一切如常,了无痕迹。
第457章 妖魔历劫
伴随着神州界各处地脉灵机细微变化,时间缓缓流逝。
年复一年,血海驿站依然如一颗镶嵌在腐化黑土上的明珠,内部飞舟起起落落灵光流转。
接纳着来自仙城一众修士,与外界那血兽与晦暗腐败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驿站之外,属于神州界的舞台上,血兽与妖魔之间厮杀依旧持续演着。
与此同时,那些孤注一掷踏入血泉开启蜕变的高阶妖魔,则在各自的血茧之中承受着生不如死的剧烈转化。
到了第十一年,第一声丧钟敲响。
某片沼泽中,血色大茧毫无征兆地的崩碎瓦解。
没有新生,没有奇迹,只有大量混杂着破碎血肉残骸与神魂碎片被血泉贪婪的吞噬殆尽,化为滋养血海的养料。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随后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一个接一个的血茧在接下来十数年间接连崩溃。
那些曾经雄踞一方的高阶妖魔,终究未能跨越这道天堑。
或是因为根基不足,或是因为意志崩溃,或是因为旧有本质过于顽固,都彻底走向了湮灭。
它们的血肉、神魂乃至毕生修行感悟无一例外的都成了白术的血食资粮。
驿站内的墨蚀清晰地感应到了这一个个“老乡”接连殒落,心中不由得阵阵凛然,后怕的情绪如潮水般不住翻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当初的成功是何等的侥幸。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身死道消,连一点残渣都不会剩下。
这些失败者的结局如同一面镜子,映照着自己曾经经历的九死一生。
直到第二十五个年头,转机终于出现。
在神州界某处冰封数万载,寒气透骨的妖魔领地深处。
一道冰蓝与血红交织的璀璨光柱猛然冲破血茧的束缚直贯天穹。
轰隆巨响中,一个庞大的冰蓝色身影悍然破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