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彩衣其实已经吃得顶嗓了,但她毕竟是个修士。
堂堂练气境半妖,再怎么废物也不至于让半只扒鸡撑死。
其实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还是跟师兄一起出来玩,坐在人家婚礼现场看热闹。
雪雪不在。
一整天都不在。
新郎新娘过来敬酒的时候,胡彩衣突然站起身来问道:“姐姐我能坐一坐你的花轿吗?”
新娘子愣了一下,随即豪爽地点头:“坐!随便坐!”
胡彩衣拉着李秋辰的手就往花轿跑。
新娘看她年纪小又可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丫头,嫁衣你穿不穿啊?”
“穿过了!穿过了!”
胡彩衣一屁股坐到花轿里,朝着李秋辰咧开嘴露出可爱的犬牙。
“师兄师兄,你看我坐这儿好看不?”
在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师妹面前,李秋辰懒得说假话。
“不好看。”
胡彩衣顿时撅起嘴。
“你坐别人出嫁用的花轿有什么好看的?”
李秋辰实话实说:“还是你去年这时候在家里穿红嫁衣的样子最好看。”
“重要的是人,不是这些东西。”
胡彩衣嘿嘿傻笑起来。
“那师兄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胡彩衣的嘴又撅了起来。
“不能委婉一点吗?”
“今年大概不行。”
胡彩衣幽幽问道:“那要是……再往后,年景越来越差呢?”
院子里人流喧嚣,欢歌笑语不绝于耳。
但在这一刻,二人对视的目光却变得无比安静。
“不会的。”
李秋辰沉默片刻,认真说道:“两千年一次的大寒潮我们都挺过来了。如今这北境不还是大楚的北境?”
胡彩衣笑道:“师兄我相信你,年景一定会好起来的。”
从结婚的人家出来,又绕着城中的集市转了半圈,天色逐渐昏暗下来,街边的灯笼陆续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洒下一片暖黄。
胡彩衣吃撑了,走路都慢吞吞的,拉着李秋辰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自己在白山书院的故事。什么三尺高的师姐们满地乱跑啊,什么歪脖大仙乱牵红线啊……
因为大脑晕碳加上本身文化水平不足,语言组织能力极差,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李秋辰基本上都没怎么听懂。
但他还是听着。
走到望乡台附近,夜风吹过,带来几许寒凉。胡彩衣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高台上面停泊的两艘飞舟,八宝步云辇上灯火通明,霓虹闪烁,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向这个世界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彩衣。”
“嗯?”
李秋辰这一路上想了很多,他可以保持沉默,但最后还是选择开口。
“如果你在白山书院待的不开心就回来,你家师兄我现如今已经是金丹境了,不用在意那老家伙的感受。”
“怎么会不开心呢?”
胡彩衣轻声笑道:“抱怨归抱怨,我还是很喜欢大家的。船上每天都有新节目,每天都能找到新乐子,比在云中县那种小地方天天吃鸡看星星有趣多了。”
“师兄啊,你知道我很笨的,书上那些大道理我都不懂,修炼也没天赋,既没有你那种起死回生的大神通,也没有雪雪那种什么都能学会的聪明头脑。”
“我就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去年那时候,那么多人从南边撤过来,全都拥挤在城里,他们把我当做神明祭拜,无数人在我耳边窃窃私语……绝大多数人的愿望其实非常简单。”
“他们知道南边来了怪物,知道驱赶他们来云中县城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虽然嘴上抱怨,但他们心里都清楚。”
“绝大多数人心里想的都是——今年就这么着吧,没办法了,只盼着明年能有个好年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人团聚一堂,喜乐安康。”
一张纤薄如纸的彩色狐狸面具从她的脸上浮现出来,覆盖在她青涩中透出几分妩媚的脸蛋上。
少女向前走出几步,转过身来,面具下的嘴角扬起,露出明媚阳光的笑容。
“师兄,等到年景好起来的时候,可以用花轿来接我吗?”
她身后的影子渐渐拉长,一个个狐族少女的虚影从身后浮现出来,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兴奋不已地投来八卦的视线。
瓜!
大瓜!
彩衣娘娘当众表白!
李秋辰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低声轻笑,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笑声,仿佛扭曲了法则,让这片空间变成了表演的舞台,而他和胡彩衣就站在聚光灯下,无数观众正翘首以盼,期待着他的回答。
乐师?
李秋辰沉默片刻,点头道:“好。”
一杆金黄色的半透明小旗从胡彩衣身后啪地一下升了起来。
无数欢呼喝彩从周围的虚空中传递过来,在他惊愕的注视下,那小旗稳稳插在胡彩衣的头顶,少女练气境的修为就像是被修正液胡乱涂抹之后重新填上了数据一样。
完全不讲道理,就这样扭曲现实,脚填数值。
“叮”的一声,胡彩衣筑基成功。
第145章 夜半三更扰人睡
李秋辰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能看到电子孽物就已经到头了。
没想到乐师一脉更能给人带来惊喜。
胡彩衣获得乐师赐福这他可以理解,毕竟胡家老祖宗,那位疯疯癫癫的灵玉娘娘就是乐师一脉。
但直接当面修改境界这种事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提升你的力量,让你突破境界。
而是直接修改数据面板。
李秋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胡彩衣从一个练气境中期的小菜鸟,嘎巴一下直接晋升到筑基境中期,完全没有中间环节,直接一步到位。
这么一对比,突然感觉药师的脚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不过这件事倒是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启发。
胡彩衣……如果按照李家人的说法,她这是踏上了“逍遥天”的命途。
就跟自己当初筑基时,向药师发誓一样。
关键是誓言吗?不对,应该是践行。
命途,分开来看就是命运与道路。
没有人知晓未来的命运,但可以选择自己脚下的道路,主动掌握命运。
李秋辰自己完全不信药师,但他遵从本心选择的道路,是维护现状,因为当前的大楚社会环境,十分有利于自己的修行。
换句话说,他是既得利益者。
如果站在大楚的角度上来说,以大楚帝国的“不朽”,培育自己的“长生”,似乎是说得通的,没有什么明显的矛盾。
除非有一天,自己站到大楚的对立面上。
这种几率很小,但不是完全没有。
比方说因为上层的利益交换和明争暗斗,将自己这个无名小卒变成炮灰。
目前古千尘和寒霜号所要面对的问题,似乎就有这方面的趋向。
那……要怎么做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命由我不由天?
又或者是,不做那种随波逐流的落叶,掌握主动权?
李秋辰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
之前他给古千尘提出的建议,主要是出于谨慎稳妥的考虑。
但有的时候太过于谨慎,也会让人产生你软弱可欺的感觉。
如果有必要的话,应该适当地调整一些方向。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李秋辰今天在望乡台吹了半天的风,又陪胡彩衣玩到这么晚,实在懒得去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
回去?还是随便找个地方住下?
望乡台……啥都没感觉出来,会不会是自己坐的姿势不正确?又或者时间不对?
李秋辰犹豫片刻,决定再试一把。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如就在望乡台上坐到明天天亮,欣赏一下日出。
人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咱现在都结丹了,套用那些地摊小说里的说法,已经度过了蝼蚁境和道友境,朝着前辈境大步迈进。
是该学会放慢节奏,享受生活。
急也没用。
从金丹到元婴,那可是过去万年来无数天骄英才都跨越不过去的天堑。
走到自己之前读书的位置前,李秋辰放松身体,打坐入定。
夜风徐来,万物寂静。
结莲城的夜晚比玄冰城安静得多,也没有那么多的霓虹灯光,让他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云中老家一样。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繁华,小城市也有小城市的安宁。
但这份安宁并没有维持太久。
深夜,城中突然爆发出来的一股强大气息波动,将入定中的李秋辰惊醒。
这些天来各地的修士几乎挤满了五大连城,偶尔发生摩擦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