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毁?
陈源盯着那盆血参。叶片上的金纹在黑斑映衬下,像垂死之人脸上的金箔。这是老赵头用命换来的异变,也是他手里唯一能翻盘的筹码。
廖掌柜说过,完整的金纹血参值五百灵石。
就算现在残了,只要不死,养到征调检查那天,也能值两百。
两百灵石,够交八亩田三年的租子,够把李寡妇孩子的病治好,够他买本像样的功法突破练气四层。
不能毁。
他抓起锄头,在草棚周围挖了一圈浅沟。又从怀里摸出最后三块火矿渣,按三角形埋在沟里。这是《五行基础阵解》里最简单的“离火困邪阵”,能不能挡住“邪变”不知道,但至少能隔绝阴气。
刚埋好最后一块,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用离火阵镇阴变?小子,你这是在火上浇油。”
陈源猛地转身。
草棚外的阴影里站着个人。
黑袍,黑斗篷,整个人裹在黑暗里,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那只手白得像死人,指节细长,指甲泛着青黑色。
“你是谁?”
黑袍人没回答,缓步走进草棚。
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陈源看到一张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孔,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瞳孔是罕见的灰白色。
“我叫阴九。”黑袍人在血参前蹲下,伸出那只死人般的手,指尖悬在发黑的叶片上方,“魔气、执念、阴气,三毒俱全。你这株血参,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道了。”
“鬼道?”
“万物皆可成鬼,草木也不例外。”阴九收回手,“尤其是这种沾了人命、吸了血气、又染了魔气的灵植。再养三天,它就能生出灵智——当然,是邪灵。第一个吃的就是你。”
陈源握紧锄头:“你能救?”
“能。”阴九转头看他,灰白的瞳孔里没有倒影,“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你的精血,每日三滴,连滴七天。”阴九站起来,“我传你一套‘血炼养参术’,你把血参炼成自己的本命灵植。它活你活,它死你伤。好处是,炼成之后,血参的药力你能调用三成,修炼速度至少快五倍。”
陈源没说话。
修仙界有本命法宝的说法,但本命灵植……没听过。何况是这种半邪物。
“不信?”阴九笑了,笑容阴冷,“你可以去百草堂查,去飞羽宗问。不过等他们查明白,你这参已经成精了。到时候飞羽宗的人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连参带人一起烧成灰——他们对付邪祟,从来宁杀错不放过。”
陈源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它。”阴九指了指血参,“一株能踏入鬼道的灵植,百年难遇。我修炼的功法需要这种‘活阴材’,你把它炼成本命灵植,将来我取用它一部分根须时,它才不会立刻枯死。”
“你要拿它炼丹?”
“不。”阴九摇头,“炼魂。”
两个字,让草棚里的温度骤降。
陈源后背渗出冷汗。
“我给你一晚上考虑。”阴九转身走向黑暗,“明天子时我再来。答应,我传你血炼之术。不答应……”
他顿了顿,没说完。
身影融进夜色,像一滴墨滴进水里。
陈源站在原地,许久,蹲下身看那盆血参。
叶片上的黑斑又扩散了一圈,边缘开始卷曲。识海里,词条树苗的预警已经变成血红:
【紧急警告:邪变加速,剩余时间58时辰】
五个时辰。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参根。
血渗进去的瞬间,黑斑暂停扩散。但也就一瞬,随后以更快的速度蔓延。
“以血饲魔……”陈源苦笑,“我这算不算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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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源去了百草堂。
廖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见他进来,抬了抬眼:“血参出问题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廖掌柜放下算盘,“金纹血参本就难养,你又用血喂它,不出问题才怪。说吧,叶子是不是开始发黑?”
陈源点头。
“没救了。”廖掌柜摇头,“血参一旦染黑,就是被阴气侵蚀。要么现在毁了,要么等它成精害人。我建议你选前者。”
“如果……我想救呢?”
廖掌柜盯着他看了半晌:“有人找过你了?穿黑袍,脸色惨白,手像死人那个?”
陈源心头一跳:“你认识?”
“阴九,鬼灵门的弃徒。”廖掌柜压低声音,“三年前叛出宗门,专修邪术。他是不是说要传你‘血炼养参术’,让你把血参炼成本命灵植?”
“……是。”
“千万别答应!”廖掌柜抓住他手腕,“那根本不是什么养参术,是‘种鬼术’!他把你的精血和血参炼成一体,表面看是你控制它,实际上是他通过血参控制你!等血参彻底邪变,你的神魂就会被它吞噬,变成一具活尸,供他驱使!”
陈源后背发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三年前,他来找过我。”廖掌柜松开手,苦笑,“当时我养的一株‘阴魂藤’出了类似问题。他提出同样的条件,我拒绝了。后来我亲眼看见,另一个答应他的丹师,三个月后变成了一具只知道浇花施肥的行尸走肉。”
草棚里陷入死寂。
许久,陈源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廖掌柜从柜台下摸出个小木盒,“‘净阳散’,专门净化阴气侵染的灵植。但你这血参已经邪变过半,成功率不到三成。就算成了,药性也会大损,顶多值五十灵石。”
“净阳散多少灵石?”
“八十。”
陈源笑了:“我买不起。”
“我可以赊给你。”廖掌柜把木盒推过来,“用你明年收成的三成抵押。”
“明年?”陈源摇头,“我等不到明年。六天后征调检查,田里收成不够,我就得去矿坑。去了矿坑,能不能活到明年都是问题。”
“那你……”
“我再想想。”
陈源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廖掌柜叫住他:“陈小子,命比钱重要。”
“我知道。”陈源没回头,“可有时候,没钱,就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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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噬邪
李寡妇带着孩子来送饭。
一锅野菜粥,两张粗面饼。孩子蹲在草棚边看血参,小声问:“娘,这棵草生病了吗?”
“嗯。”李寡妇摸摸他的头,“陈叔叔在想办法救它。”
“就像娘救我吗?”
李寡妇眼圈一红,没说话。
陈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忽然问:“李道友,如果你明知道一件事做了会死,但不做也会死,你怎么选?”
李寡妇愣了愣:“那……选个死得明白的。”
“死得明白?”
“嗯。”她低头看着孩子,“当初我男人去矿坑,知道可能会死,但还是去了。他说,不去,全家饿死。去了,至少我和孩子能领到抚恤,多活几个月。后来他死了,抚恤金被范大同克扣大半,但我用剩下的钱买了米,把孩子养到这么大。”
她抬头看陈源:“陈哥儿,我不知道你遇到什么事。但棚户区的人,哪个不是一边等死一边找活路?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还没活过,就认了命。”
陈源沉默。
粥喝完了,李寡妇收拾碗筷要走。陈源叫住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
“这里面是五块灵石,还有赵叔青阳稻种的种植要点。如果我明天没来田里,你就带着孩子和这些东西,去百草堂找廖掌柜。他答应过我,会安排你们母子进药田打杂,至少饿不死。”
李寡妇手一颤,布袋掉在地上。
“陈哥儿,你……”
“以防万一。”陈源捡起布袋塞回她手里,“收好。”
李寡妇抱着孩子走了,一步三回头。
陈源坐回草棚,看着那盆血参。
黑斑已经蔓延到茎秆,整株参像被墨汁泼过,只有叶尖还残留一点金色。
识海里,词条树苗突然传来异动——不是预警,是某种……共鸣?
他凝神内视。
灰蒙蒙的空间里,词条树苗的根系不知何时延伸到了血参的方向。一缕极细的黑气从血参方向飘来,被树苗的根系吸收。吸收的瞬间,树苗最底部的叶片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黑色符文。
【检测到‘阴气’‘魔气’‘执念’混合能量】
【词条树苗发生未知异变】
【新能力解锁中……】
陈源心脏狂跳。
词条树苗在吸收血参的邪气?
他试探着将意识集中在树苗根系,主动引导它们往血参方向延伸。
嗡——
根系触碰到血参土壤的瞬间,大量混乱的画面冲进脑海:
猩红的眼睛,骨刺穿透胸膛,老赵头倒下的血泊;
山魈尸体被磨成骨粉,碎骨里残留的黑气;
柳三娘笑着递来布袋,眼底深处的算计;
阴九苍白的手,灰白的瞳孔……
最后定格在一张陌生的脸上——三十来岁,面容阴鸷,眉心有道黑色竖纹。
那人站在一片漆黑的洞穴里,面前是沸腾的血池。血池中央,一株巨大的、长满人脸的怪参在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