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初期圆满。
筑基中期——
五色光芒骤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陈源睁开眼。
他的眼睛,比以前更深了。那里面没有之前那种锋芒毕露的光,只有一片沉静,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但走近了看,能看见井底深处有一点五色的光在缓缓旋转。
筑基中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那五色印记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一圈淡淡的纹路,像树的年轮。
识海里,那个老者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看着陈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千三百年的沧桑,一千三百年的等待,一千三百年的释然。
“老夫走了。”他说,“你那颗万象道果,在树梢上。用它的时候,你就知道它有什么用。”
陈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老者摆了摆手:“别煽情。老夫等了一千三百年,等的是今天,不是等你哭鼻子。”
陈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老者看着他,忽然又说:“小子,记住——你身上那五颗星辰,来历不简单。老夫看不透,但老夫知道,它们能帮你走得更远。”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
“比老夫……远得多。”
身影彻底消散。
陈源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转身,朝清心亭走去。
身后,整座岛的灵气还在缓缓流动,那些净尘藤还在发光,长生藤的花苞已经彻底绽放,散发着温润的银光。
裂云跟在他身后,那撮秃尾翘得老高。
“陈源,你现在什么修为?”
“筑基中期。”
“那岂不是比去枯骨崖之前还高?”
“嗯。”
裂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本座是不是可以吃鱼了?”
陈源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它。
裂云那撮秃尾翘得更高了:“你看,你修为恢复了,鱼也该回来了吧?”
陈源想了想,诚恳地说:“鱼回不回来,不取决于我,取决于你。”
裂云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不抓它们,它们就回来。”
裂云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它闷声闷气地说:“那本座不抓了,等它们自己回来。”
陈源笑了笑,转身继续走。
清心亭里,所有人都在等他。
见他过来,周明第一个站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陈大哥!你突破了!筑基中期!我刚才看见那道光!整座岛都亮了!”
林焕和方锐也站起来,两人脸上都是笑。柳轻音坐在旁边,嘴角微微弯着。柳莺儿缩在白芷身后,但眼睛亮得惊人。
白芷抱着净莲灯,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东西——欣慰、安心、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陈源在石桌边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喝了一口。
“突破完了。”他说,“接下来该干活了。”
裂云在旁边嘀咕:“刚突破就干活,也不歇两天……”
陈源看了它一眼:“活不干,哪来的鱼?”
裂云愣了一下,然后那撮秃尾翘了起来。
这话,它爱听。
第189章 账本清算
消息传到执事堂的时候,刘诚正在喝茶。
那茶是上好的云雾青,每年产量不过十斤,他托了十八层关系才弄到二两。往常喝这种茶,他总要眯着眼品上半天,让那股清香在舌尖打转,仿佛能把执事堂代堂主这个“代”字的憋屈也一并咽下去。
但今天,那茶水顺着喉咙下去,愣是没尝出半点味儿来。
“你说什么?”他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手边刚批了一半的文书,“筑基中期?”
报信的杂役弟子缩着脖子,声音比蚊子还小:“是……是的,刘堂主。星坠湖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昨晚那道光大家都看见了,今早有人去打听,那姓陈的亲自露了面,气息确实是筑基中期,错不了。”
刘诚的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灰败的惨淡上。
他挥手让那杂役滚出去,一个人坐在那间偏厅里,盯着桌上那盏凉透的茶,盯了很久。
钱通和李泰是半个时辰后溜进来的。
两人进门的时候东张西望,活像两只做贼的老鼠。钱通那圆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睛却一直在瞟刘诚的脸色;李泰绷着一张瘦脸,三角眼里闪着不安的光。
“刘哥,”钱通凑到跟前,压低声音,“那姓陈的筑基中期了,这事儿咱们得赶紧想个对策——”
刘诚抬手打断他。
“对策?”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能从枯骨崖活着回来,能一剑砍了魂冥老祖,能从筑基跌回练气又三天内爬回中期——你告诉我,这种人,咱们能有什么对策?”
钱通噎住了。
李泰阴沉着脸开口:“刘哥,那三枚玉简还在他手里,周远那个叛徒也还活着。要是他们把那些事儿抖出去——”
“我知道。”刘诚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向外面。执事堂前的院子里人来人往,杂役弟子们抱着一摞摞文书匆匆穿行,谁也不知道他们那位代堂主此刻在想什么。
“周远。”他重复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只要他死了,那三枚玉简就是死无对证。”
钱通眼睛一亮:“刘哥的意思是——”
刘诚转过身,盯着他们两个:“你们手底下,有没有能办事的人?”
钱通和李泰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有。”李泰说,“三个练气后期,专门干脏活的。价钱到位,什么都敢接。”
刘诚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扔在桌上。
那布袋沉甸甸的,落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钱通眼尖,一眼就认出那是灵石袋,而且分量不轻。
“五十块中品灵石。”刘诚说,“告诉那三个人,去南疆边界,把周远找出来,做了他。事成之后,再加五十。”
钱通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拿那布袋,手指刚触到袋口,刘诚又开口了。
“记住,”他盯着钱通,那双三角眼里冷得能结冰,“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他们要是被抓了,该怎么说,心里有数。”
钱通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刘哥放心,这事儿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刘诚没再说话,转身走回桌边,端起那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是苦的。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陈源是被一阵香气熏醒的。
那香味清冽中带着点甜,像是把一整个春天的花草都碾碎了泡在水里,然后对着他的鼻子吹。他睁开眼,就看见窗台上摆着三株刚种下的小草。
那草只有巴掌高,叶片细长如柳,通体翠绿,叶尖上顶着一颗米粒大的露珠,香气就是从那些露珠里散发出来的。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那些露珠上,折射出细碎的七色光晕。
“感应草。”陈源坐起来,盯着那三株草看了三息,“昨晚种的?”
裂云从他脚边探出脑袋,那撮秃尾翘了翘:“不然呢?本座可不会种地。是白芷那丫头趁你睡觉的时候弄的,说是用那个什么‘万象本源’泡过的种子,长一晚上就能用。”
陈源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株的叶片。
那叶片轻轻一颤,叶尖的露珠晃了晃,一道极细微的波动顺着他的指尖传入识海。那波动里没有具体的信息,只有一种模糊的“方向感”——指向某个地方,指向某个人。
感应草,以种植者的精血为引,可在方圆百里内感应到任何针对种植者的恶意。恶意越强,感应越清晰。
陈源盯着那方向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裂云看见了,那撮秃尾嗖地翘了起来。
“你笑什么?”
陈源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有人要送人头来了。”
裂云愣了一息,然后反应过来,激动得直扑腾:“有人要来打架?!本座可以上场吗?!”
陈源头也没回:“你负责看戏。”
裂云那秃尾塌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清心亭里。
陈源把那张阵图摊开在石桌上,指着图上几个红点:“东北方向,七十里外,有三个人正往这边来。练气后期,速度不快,但目标很明确。”
周明凑过来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什么门道。他挠头问:“陈大哥,你怎么知道有人来?”
陈源指了指旁边那三株感应草:“它们告诉我的。”
周明看着那三株巴掌高的小草,脸上写满了“这也行”的震惊。
白芷抱着净莲灯坐在旁边,忽然开口:“他们的恶意很浓,浓得净莲灯都感应到了。”
陈源点头:“刘诚的人。”
林焕脸色变了变:“刘诚?执事堂那个代堂主?他派人来干什么?”
“杀周远。”陈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周远死了,那三枚玉简就是死无对证。他打的这个主意。”
方锐一拳砸在石桌上:“他妈的!那咱们怎么办?”
陈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方锐莫名其妙地缩了缩脖子。
“怎么办?”陈源站起来,走到亭边,望着东北方向的天际,“等他们来。”
裂云蹲在他肩上,那撮秃尾翘得老高:“然后呢?”
陈源嘴角弯了弯:“然后让他们带句话回去。”
傍晚时分,三个黑影出现在星坠湖东北方向的林子里。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练气后期,腰里别着一柄缺了口的砍刀。他身后跟着两个瘦高个,一个使剑,一个使钩,都是常年干脏活的老手。
“就是这儿?”使剑的那个眯着眼往林子外看,只看见一片平静的湖水和一座发着微光的岛,“怎么看着跟仙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