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词条:从种田开始长生 第253节

  筑基后期,姓周名云,是周镇岳的侄子。

  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目光很轻,轻得像羽毛,但落在人身上的时候,却让人有种被针扎的感觉。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源身上,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深不浅,不冷不热,看着客气,实则疏离。

  “陈长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像是在每个字上镀了一层灵力,“久仰大名。”

  台下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源身上。

  有人好奇,有人审视,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纯粹是看热闹。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

  陈源站在原地,没动。

  裂云那撮秃尾翘得更高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周云,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咕噜声。它小声嘀咕:“这人谁啊?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本座一看他就不是好东西,你看他那眼神,跟打量猎物似的。”

  周云见陈源不动,笑了笑,那笑容更深了,深得能看见眼底那点冷意。他继续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分:“听闻陈长老五灵根俱全,修炼速度惊人,短短几年就从练气冲到筑基中期。在下仰慕已久,今日斗胆,想请陈长老上台指点一二。”

  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五灵根?那不是废物灵根吗?他真的是五灵根?”

  “你懂什么,人家能冲到筑基中期,肯定有独门秘法。听说他体内有什么天星碎片,修炼速度比正常人快十倍。”

  “周云这是想当众打他的脸吧?筑基后期打筑基中期,这不是欺负人吗?”

  “打脸?陈源能从枯骨崖那东西手里活着回来,周云算个屁。你没听说吗?他在坠龙渊一个人砍了七个筑基后期,还有一个金丹初期!”

  “吹牛吧?他一个筑基中期,砍七个筑基后期?你当他是金丹?”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听说戒律殿那边有记录,蒋长老亲自核实的。”

  陈源听着那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落在论道台上那些五行符文上,一个个看过去。

  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循环不息。那些符文刻得极深,笔画凌厉,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劈出来的。刻这些符文的人,对五行的理解一定很深——不是那种从书上看来的理解,是真正悟出来的理解。

  周云等了三息,见他不动,笑容更深了,深得有点假。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青玉台面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那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陈长老不敢?还是不屑?”

  裂云忍不住了,张嘴就要骂。

  它那撮秃尾炸得跟鸡毛掸子似的,脖子上的毛都竖起来了,刚要开口,被陈源一把按住。

  那力道不大,但裂云愣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咕”。

  陈源迈步,朝台上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子底和青石地面接触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但人群里那些窃窃私语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脚步移动。

  他走上论道台,在周云对面站定。两人相隔三丈,中间是那块光可鉴人的青玉台面,台面上映着两个人的倒影——一个锦衣华服,意气风发;一个布衣旧衫,沉默寡言。

  两人对视。

  周云拱了拱手,笑得满脸春风,那笑容里有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和矜贵:“陈长老,请指教。”

  陈源看着他,忽然问:“你修什么行?”

  周云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愣了一息,随即笑道,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得意:“在下主修金行,辅修火行。”

  陈源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金火相克,你倒是不怕走火入魔。”

  周云的笑容僵了一瞬,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捂着嘴,有人扭头看旁边的人,有人故意咳嗽掩饰。

  周云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恢复过来。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胸口都鼓起来了,声音也比刚才高了几分:“陈长老说笑了。五行之道,相生相克,克中有生,生中有克,本就是一体。在下虽主修金火,但自有平衡之法。”

  陈源点头,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说“你说得对,但你说得不对”:“那你演示一下。”

  周云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他的手指修长白净,结印的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在这上面下过不少功夫。台下有人低声赞叹:“好手法!”

  一道金光从他右掌涌出,那光芒凝实得像实质,在他掌心上方三尺处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金剑。

  剑身狭长,剑刃锋利,剑柄处还有一圈细密的纹路,那是灵力极度浓缩后自然形成的纹路。

  紧接着,一道火光从他左掌涌出,那火焰赤红,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温度极高,连他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火焰缠绕在金剑上,剑身瞬间变得通红,像刚从熔炉里取出来的铁胚。

  金火交融。金光和火光交织在一起,在剑身上形成一层层细密的纹路,像是把金和火拧成了一股绳。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在论道台上空回荡,震得台下一些修为低的弟子耳膜发疼。

  威势惊人。

  台下响起一片赞叹。有人拍手,有人叫好,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这就是万法殿的金火双修?果然厉害!”

  “去年论道大会他拿了第三,今年看来是冲着第一来的。”

  周云收功,金剑消散,火光熄灭。他额头微微见汗,但呼吸还算平稳。他看向陈源,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几分矜持:“陈长老觉得如何?”

  陈源想了想,说:“金火相克,你用灵力强压着不让它们冲突,确实不容易。”

  周云的笑容又僵了一瞬。这次僵得比刚才更久,像是被人点了穴。

  陈源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书:“但你这样压制,只能坚持一炷香。一炷香后,灵力一散,金火就会反噬。到时候你经脉受损,至少躺三天。”

  周云的脸色变了。那变化很微妙——先是红,红得发紫;然后白,白得发青;最后青,青得发灰。

  他盯着陈源,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笑,只剩冷意,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台下响起更大的笑声。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大腿,有人笑得直咳嗽。

  古河叼着烟杆,眯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没笑出声,但那表情比笑出声还气人。

  苏晚晴坐在丹霞殿的位置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茶是凉的,她喝得面不改色。

  周云盯着陈源,盯了三息,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陈长老,你说得轻巧,不如你演示一下?五灵根俱全,想必对五行的理解,比在下深得多吧?”

  他把“五灵根”三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说“废物灵根”。台下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在等看笑话,有人在替陈源捏把汗,有人在偷偷打量苏晚晴的脸色。

  陈源看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比平时还淡,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那种亮不是兴奋,不是得意,是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是深潭里的水被月光照了一下,表面看着平静,底下深不见底。

  “好。”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识海里,五颗星辰同时亮起。灰黑、翠绿、赤红、淡金、银白,五色光芒从星辰里涌出来,顺着经脉往掌心走。那光芒走过的地方,经脉微微发热,像是被温水浸泡过。

  灰黑、翠绿、赤红、淡金、银白——五色光芒从掌心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五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那五个光团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颜色一个比一个亮,一个比一个纯。

  灰黑是水,沉静内敛,光团表面有波纹一样的纹路在流动。

  翠绿是木,生机勃勃,光团里隐隐能看见嫩芽破土的虚影。

  赤红是火,热烈奔放,光团边缘有细小的火星在跳跃。

  淡金是土,厚重沉稳,光团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

  银白是金,锋利坚韧,光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刀剑上的刃纹。

  五个光团,五种颜色,五种气息。它们悬浮在他身前,互不干扰,互不冲突,各自安静地旋转着。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屏住呼吸,有人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光团开始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一个接一个亮起。

  水生木——灰黑光团微微收缩,一道深蓝色的光丝从它里面射出来,落入翠绿光团。翠绿光团猛地胀大一圈,光芒比刚才亮了一倍,里面那株嫩芽的虚影更清晰了,能看见叶片上的纹路。

  木生火——翠绿光团微微一颤,一道翠绿色的光丝射入赤红光团。赤红光团猛地一涨,火焰从拳头大小窜到脸盆大小,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色,是赤中带金,金中带紫,温度极高,但站在三丈外的周云只感觉到一阵温热的风拂过面颊,不烫,也不燥。

  火生土——赤红光团收缩,一道赤红色的光丝射入淡金光团。淡金光团表面那些裂纹开始愈合,光团变得更加凝实,颜色从淡金变成深金,像是秋天晒透的麦穗。

  土生金——淡金光团微微震颤,一道金黄色的光丝射入银白光团。银白光团猛地一亮,光芒刺得台下不少人眯起眼,光团表面那些刃纹开始流转,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像是一千把剑同时震颤。

  金又生水——银白光团收缩,一道银白色的光丝射入灰黑光团。灰黑光团表面的波纹开始加速流动,那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一点极亮的光在闪烁。

  一个大循环,完成。

  五个光团悬浮在他身前,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定的光轮。

  光轮缓缓旋转,五种颜色在旋转中不停地流动、交融、分离、再交融——青色的光芒流到赤红的位置,变成赤红;赤红流到土黄,变成土黄;土黄流到银白,变成银白;银白流到深蓝,变成深蓝;深蓝流到青色,又变成青色。

  光轮每转一圈,五种颜色就交融一次,分离一次,再交融一次。那过程不是混乱的,是有序的,像是一个精密的机器在运转,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那个光轮。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东西掉了都没察觉,有人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被前面的人挡住了才回过神来。

  古河的烟杆掉在地上,他没捡。

  他盯着那个光轮,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明,那清明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震惊,是感慨。

  他活了两百多年,见过无数天才,但没见过这种。不是靠天赋,不是靠运气,是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苏晚晴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那个光轮,看了很久。

  她想起当年在药谷讲法时演示的五行随行,那时候她用了二十年才做到五行随行,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现在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几个月。不是因为他比她强,是因为他走的路不一样。

  她的五行是靠修为强压的,是靠灵力硬控的,是靠苦修磨出来的。他的五行是种出来的,是长出来的,是活过来的。

  周云的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从青转灰。

  他盯着那个光轮,盯着那五种颜色在光轮里流转、交融、分离、再交融。

  他忽然想起自己修炼金火双修的这些年,每一次运转灵力都在压制,每一次压制都在积蓄反噬的力量。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没有别的办法。金火相克,除了压制,还能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源收回手,五个光团同时消散。那消散的过程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像是蜡烛被风吹灭了一样,轻轻地、悄悄地,就没了。

  他看着周云,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这就是五行平衡。”

  周云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他的脸已经灰了,灰得像是被人抽干了血色。他站在那儿,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陈源转身,朝台下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底和青玉台面接触时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论道台上格外清晰。

  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

  “对了,”他说,声音不高,但台下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那金火双修,不是不行。但压制不是办法,得找到平衡点。”

  然后他走下论道台,穿过人群,朝星坠湖的方向走去。

  身后,议论声炸开了。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本座就说陈源能行!你们还不信!”裂云蹲在陈源肩上,那撮秃尾翘得老高,两只绿豆眼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声音大得整条山道都能听见。它翅膀扑腾着,差点从陈源肩上飞起来。

  周明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汗,但笑得合不拢嘴:“陈大哥!你刚才看见周云那张脸了吗?跟吃了苍蝇似的!不对,跟吃了一整窝苍蝇似的!他那表情我能笑一年!”

  陈源没说话,只是往前走。山道两旁是那些灵光竹,竹身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绿光,叶片在微风中轻轻碰撞,发出风铃一样的脆响。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株被拉长了的树。

  裂云还在说:“本座刚才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眼睛都直了!特别是万法殿那几个,脸都绿了!古河那老头烟杆都掉了!苏师茶碗都端歪了!你是没看见!”

  陈源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他想起周云那张灰败的脸,想起他演示金火双修时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想起他最后站在台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不是周云不行,是他的路走错了。压制不是办法,平衡才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道五角星印记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五色光晕,那光晕很淡,淡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从今以后,永远在那里。

  裂云忽然安静下来,那撮秃尾翘着,歪着脑袋看他:“陈源,你笑什么?”

  陈源没回答。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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