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的脸白了。
不是灰白色,是真正的白。
他盯着陈源,盯着那些从陈源指尖射出的灰黑色光丝,盯着那些正在一个接一个倒下的鬼修。
“住手!”他吼道。
陈源没理他。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那三个阴基境后期在撑。他们的阴丹比其他人凝实,噬魂丝扎进去,拔不出来,也吞不动。
他们在挣扎,灰白色的光从他们体内涌出来,和灰黑星辰的光丝对抗。
三双眼睛盯着陈源,六团幽火在眼眶里疯狂跳动。
“你——”那个声音清亮的后期鬼修开口,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这是在找死!你的经脉撑不住!”
陈源知道他说的对。
他的经脉在疼。
不是撕裂的疼,是灼烧的疼,像有人在他血管里倒了滚油。
灰黑星辰的力量太强了,他的身体撑不住。
那些光丝每吞掉一个鬼修,就有一波力量倒灌回他的体内,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翠绿星辰拼命修复,淡金星辰疯狂调和,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他的嘴角渗出血来。
但他没有停。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统领动了。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的人就死光了。
他冲上来,双手结印,暗红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指张开,朝陈源拍下来。
那一掌带着金丹期的威压,像一座山压下来。
陈源没有躲。
他躲不开。
他的双手在释放噬邪,噬魂丝,他不能收。收了,那些还没死的鬼修就会反扑。他只能硬扛。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硬接了那一掌。
“轰——”
那只暗红色的手掌拍在他掌心,炸开一团暗红色的光。
陈源的右臂发出一声脆响——不是骨折,是骨裂。
他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像有人在他耳边捏碎了一块干枯的树枝。
他的右手垂了下去,五根手指还在释放噬魂丝,但已经不稳了,在抖。
翠绿星辰疯狂地涌向右臂,试图修复裂开的骨骼,但修复的速度太慢了。
他的嘴角又渗出血来。这一次不是一丝,是一缕,顺着下巴滴在灰白色的石板上。
统领看着他,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
“你的身体撑不住。”他说,“收手。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陈源抬起头,看着他。
“你算过吗?”他问。
统领皱眉:“什么?”
陈源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又抬头看着统领身后那三个还在挣扎的后期鬼修。
银白星辰的解析之力将统领体内阴丹的状态清晰地呈现在他意识中——裂纹密布,摇摇欲坠。
“你带来二十七个人。死了十个,还有十七个在撑。你的金丹初期,是丹药堆出来的吧?根基不稳。你的阴丹有裂缝,快散了。你撑不了多久。”
统领的脸色变了。那变化很微妙——先是眉毛动了一下,然后嘴唇抿紧了一分,最后整张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表情都冻住了。
“你怎么知道?”
陈源没回答。他的右手在抖,噬魂丝在抖,但他没松。
第十一个,第十二个,第十三个——
那三个后期鬼修终于撑不住了。声音清亮的那个第一个倒下,他的身体在萎缩,灰白色的肌肉纤维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他倒下去的时候,那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看着陈源,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陈源没听清,但他猜到了——不是“救命”,不是“饶命”,是“谢谢”。
第十四个,第十五个——
统领暴怒。
他冲上来,双手握拳,暗红色的光在拳面凝聚,一拳砸向陈源的胸口。
这一拳不是试探,是全力。他要杀了这个人,现在,立刻。
陈源没有躲。他不能躲。他的双手在释放噬魂丝,他不能收。他只能——他抬起左手,五指并拢,硬接了那一拳。
“咔嚓。”
左臂也断了。骨头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灰白色的,沾着血。他的左手垂了下去,但噬魂丝没有断。
那些光丝不是从他指尖射出来的,是从他掌心射出来的,从他体内射出来的,从他识海里灰黑星辰的光芒里射出来的。
手断了,光丝还在。翠绿星辰疯狂地修复着断裂的骨骼,但骨头茬子戳在肉里,每呼吸一下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统领的眼睛瞪大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面上的暗红色光芒已经灭了。
他的拳头在抖。不是怕,是阴丹在抖。他体内那颗有裂缝的阴丹,在这一刻,裂得更深了。
陈源看着他,嘴角的血还在流。
“你的人快死光了。”他说。
统领猛地回头。
他身后,那三个后期鬼修已经倒了两个,最后一个——那个灰白色皮肤光滑得像瓷器的——还在撑。
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萎缩了,灰白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渗出来,一缕一缕的,像将灭的烛火。
他盯着陈源,那双左暗红右灰白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释然,像是解脱。
“你身上那个东西……”他说,声音已经很小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它叫什么?”
陈源看着他,看了三息。
“噬邪。”
那鬼修笑了。他的嘴唇是灰白色的,笑的时候嘴角裂开一道缝,没有血,只有灰白色的雾气渗出来。
“好名字。”
然后他倒了。
化作一摊灰白色的粉末,和之前那十几个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地面上,灰白色的粉末铺了厚厚一层。袍子、骨片、法器,散落在粉末里。
统领站在粉末中央,暗红色的袍子在灰白色的世界里格外扎眼。
他的身后,那二十六个鬼修,全死了。
只剩下他一个。
他看着陈源。
陈源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中间,隔着十几丈的距离,隔着一地的灰白色粉末。
陈源的双手垂在身侧,右手骨裂,左手骨折,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灰白色的粉末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他的嘴角还在渗血,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的经脉像被火烧过,他的识海在震荡。
灰黑星辰的光芒暗了下去,不是灭了,是在消化。
那二十六个鬼修的阴丹、魂力、词条,全在它肚子里,它需要时间。
翠绿星辰还在拼命修复,但力量已经所剩无几;淡金星辰勉强维持着灵气的平衡;赤红星辰和银白星辰都黯淡了下去。
但统领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这个人——这个筑基中期的活人——杀了他二十六个手下。
在他眼前。
以他不知道的力量。他的阴丹在裂,他的手在抖,他的信心在崩塌。
陈源看着他的眼睛。
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陈源弯下腰,用右手——那只骨裂的、还在滴血的右手——捡起地上的斩邪刀。
刀身上的暗金色纹路沾了血,亮得刺眼。他把刀插回腰间,动作很慢,但很稳。
然后他转身,朝甬道走去。
身后,统领的声音传来:“你……你不杀我?”
陈源头也没回。
“你阴丹快散了。不想费那力气。。”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越来越远。
统领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那个人的背影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摊灰白色的粉末。他带他们来的时候,以为这是一场围猎。
猎物是一个从上面来的活人,一个筑基中期的、阳气还没散的、不知死活闯进灰城的傻子。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
现在他知道了。
他们才是猎物。
陈源走回甬道入口的时候,石门还关着。
灰白色的石门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还在跳动。他站在门前,伸手按在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