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靠天星碎片。”陈源打断它,“碎片的力量用完了。我现在只有我自己。”
裂云不说话了。
它蹲在桌上,那撮秃尾塌着,两只眼睛盯着他,盯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源想了想。
“先把《万物生灭诀》第三层冲过去。”
“冲过去之后呢?”
“学点能打出去的招。”
裂云那撮秃尾又翘了起来:“本座教你?本座那道玄雷,你要是能学——”
“我是人,不是鸟。”
裂云:“……操。”
它从桌上蹦下来,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腿。“行,你慢慢想。本座去巡逻了。本座是护法,护法不能偷懒。”
它飞起来,在湖面上转了一圈,落在那株长生藤的枝头,蹲着,那撮秃尾在晨风里晃来晃去。
陈源看着它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继续盯着那枚掌门令。
天目宗。三千年前的宗门。枯叶说,天目宗以前是种莲的。种莲,种了上千年。莲能净化、能温养、能镇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储物袋最底层翻出那卷兽皮——枯木残念留下的,天目宗遗迹分布图。他摊开在桌上,顺着那些暗红色的线条看。
星坠湖。枯骨崖。坠龙渊。轮回山。
然后是天目峰。
图上标注的位置,在飞羽宗西北方向,离星坠湖大约五百里。山上有座废弃的药圃,一直没人能种活东西。凌霄真人把地契给他的时候说:“交给你了。”
他盯着那个标注看了很久。
药圃。种地。他擅长的事。
他把兽皮卷起来,收进怀里。然后站起来,走到湖边,蹲下,又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
水凉。但比幽冥界那条黑水河强多了。
他听见脚步声。
林焕从帐篷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陈大哥,早。”
陈源接过碗,喝了一口。烫的。
“林焕,你听说过天目峰吗?”
林焕在他旁边蹲下,想了想。“听说过。飞羽宗西北方向,一座荒山。山上有个上古药圃,据说种什么都活不了。宗门试了好几次,后来就放弃了。”
“为什么活不了?”
林焕摇头。“不知道。有人说地脉断了,有人说土质不行,有人说那地方有诅咒。”
陈源喝了一口粥。“今天去看看。”
林焕愣了一下:“现在?”
“喝完粥。”
林焕没再问。
周明从灶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洗碗布。“陈大哥!你要出门?我跟你去!我——”
“你留下。”陈源打断他,“把灶房收拾好。粥不错,晚上再熬一锅。”
周明张了张嘴,使劲点头。
方锐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边揉眼睛一边问:“去哪儿?”
“天目峰。”
方锐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穿鞋。“我也去。”
“你留下。”陈源说,“帮我盯着一件事。”
方锐的手停在半空。“什么事?”
陈源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扔给他。“这是枯骨门的《基础阵解》,你拿去学。等我看完天目峰回来,考你。”
方锐接住玉简,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眼睛亮了。
“真的?”
“嗯。”
方锐把玉简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行。我学。”
裂云从长生藤上飞下来,落在陈源肩上,那撮秃尾翘得老高。“本座也去!本座驮你们!”
陈源看了它一眼。“你尾巴还秃着。”
裂云的毛炸了。“本座这是战损!战损不影响飞行!本座当年翅膀断了都能飞,秃个尾巴算什么!”
陈源没再说什么,跳上它的背。林焕跟上来。
裂云双翼一振,冲天而起。
晨风灌进衣领,凉的。陈源眯着眼,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山峦。
天目峰不高,但很宽。
山体是青黑色的,从山脚到山顶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植被,但那些植被长得不对劲——不是不茂盛,是太茂盛了。
藤蔓粗得像手臂,从树冠上垂下来,把整片林子遮得严严实实。野草齐腰高,叶片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裂云在山脚降落,爪子刚触地,一股潮湿的、带着腐叶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地方……”它抽了抽鼻子,“味儿不对。”
陈源从它背上跳下来,蹲下,抓起一把土。
土是黑的,很松,手指一捻就碎了。
但土里没有灵气。一点都没有。
这在罗天世界几乎不可能——连棚户区最差的田里都有一丝灵气,这里连一丝都没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药圃在哪儿?”
林焕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一眼。“半山腰。往上走大约一炷香。”
三人沿着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小径往上走。路很陡,碎石多,踩上去哗啦哗啦响。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陈源停下来。
路边的草丛里,有一块石碑。
碑是青石雕的,大半截埋在土里,只露出上面一小截。碑面上刻着两个字——天目。笔画像刀劈出来的,刻痕很深,但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
陈源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的笔画。凉的。
“天目宗的界碑。”他说。
林焕凑过来看了一眼。“三千年了,还立着。”
陈源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地。大约十丈见方,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板,石板缝里长满了野草。平地的尽头,是一堵残垣——半人高的石墙,墙面上爬满了藤蔓。
石墙后面,是一块一块的田畦。
田畦的轮廓还在,方方正正的,排列整齐。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褐色的泥土,和野草。
药圃。天目宗的药圃。三千年前,有人在这里种灵植。种了不知道多少年,种到天目宗覆灭,种到所有人都死了,种到只剩下这些空荡荡的田畦。
陈源走进药圃,蹲下来,伸手按在泥土上。
土是凉的。没有灵气。但他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生机。
不是灵植的生机,是土地的生机。它还在。只是睡着了。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林焕,你说这地方种什么都活不了?”
林焕点头。
“那是因为没人给它们活的机会。”陈源说。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净尘藤的种子,撒在最近的一块田畦里。然后蹲下来,右手按在泥土上,闭上眼。
识海里,翠绿星辰亮了一下。
温润的、带着生机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渗进土里,包裹住那些种子。种子在土里颤了一下,然后开始发芽。
嫩绿的芽尖从种皮里钻出来,顶开黑褐色的泥土,在阳光下舒展开叶片。
一株,两株,三株。
林焕的嘴张着,没合上。
裂云那撮秃尾翘得老高,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活了?就这么活了?”
陈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活了。但得养。这地的底子还在,只是太久没人管,睡着了。给它浇点水、施点肥,它能醒。”
他看着那几株嫩苗,看了三息。
然后他转身,朝山下走。
“走吧。回去准备东西。过几天来种地。”
林焕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药圃。
那几株净尘藤的嫩苗在风里轻轻晃着,叶片上还挂着露珠。
他转回头,跟上去。
裂云蹲在陈源肩上,那撮秃尾翘得老高。
“陈源,你刚才撒种子那手,叫什么?”
“种地。”
“本座知道是种地!本座问的是——那叫什么招?翠绿星辰?生机引导?你总得给取个名吧?以后打架的时候喊出来,多威风!”
陈源想了想。
“叫‘撒种’。”
裂云愣住了。“撒种?这也太——太随便了吧?”
“那你想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