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殿的人又不傻,下次就没用了。”
“下次的事下次说。”
白芷走过来,看着他渗血的伤口,声音发涩:“你伤得太重了。”
“皮外伤。”
“你说这话的时候,伤口又裂了。”
陈源低头看了看染红的绷带,苦笑一声:“这是第五次了。”
白芷没说话,蹲下来翻出伤药和绷带,小心翼翼地给他重新包扎,手也在抖。柳莺儿把三个俘虏拖到路边,用藤蔓捆在树上,往他们嘴里塞了把烂树叶。
“呜呜……”疤脸瞪着眼睛,满脸憋屈。
陈源望着被树冠切碎的夜空,突然开口:“把这三人埋了。”
白芷一愣:“埋了?”
“只埋身子,留脑袋喘气。”陈源声音很轻,“让他们给后面的人报个信,告诉他们——我们不好惹。”
白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和柳莺儿找了片软土,用木棍挖坑。土很松,很快就挖了个浅坑。
裂云蹲在陈源膝头,看着俩女填土,小声嘀咕:“本座活了八百年,没见过女的干这活。”
“今天见着了。”
“她们……不会把本座也埋了吧?”
“你再叨叨,就把你塞进去当肥料。”
裂云立刻闭了嘴。
坑挖好了,三人被推了下去。疤脸失血过多已经昏了,瘦高个还在哼哼,第三个吓得缩成一团。
柳莺儿蹲在坑边,看着他们:“你们万法殿的,除了欺负灵农,还会干啥?”
没人敢吭声。
白芷一锹一锹往坑里填土,直到土没过胸口,才停手。
“够了。”陈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留着他们报信。”
白芷扔掉木棍,走到陈源面前,突然蹲下身,把他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上来,我背你。”
陈源愣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再逞能就真要挂了。”白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硬是把他背了起来。
陈源趴在她背上,呼吸吹得她脖颈发痒,碎发轻轻晃动。柳莺儿抱起裂云跟上来,裂云扭头看了眼被埋在土里的三人,小声说:“丫头,你刚才埋人的时候手抖了。”
“第一次,正常。”
“以后会习惯的。”
柳莺儿把裂云抱得紧了些,没再说话。
她们沿着河岸走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找到个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挡着,里面却挺宽敞干燥。白芷把陈源放下时,他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又浅又急。
裂云从柳莺儿怀里跳下来,用喙碰了碰陈源的手,冰凉冰凉的。
“陈源?醒醒?”
陈源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裂云松了口气,秃尾巴翘了翘,又塌下去。它趴在陈源手边,把脑袋搁在他手心里:“就知道你这小子命硬。”
第272章 东山再起
陈源是被药味呛醒的。
不是丹香,是劣质草药熬三遍后的苦涩,混着霉味和灶烟,堵得鼻腔发闷。
睁眼就是根发黑的松木房梁,没上漆,裂缝里嵌着灰。
梁上挂着盏油灯,火苗跳得厉害,把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他想坐起来,胸口猛地一疼,像被钝刀剜了下,闷哼一声,后背全是冷汗。
低头看,胸口缠满白纱布,从锁骨裹到腰,边缘渗着黄药渍,左肩右肋也缠得密不透风,跟套了层硬壳。
身下是客栈软榻,被单浆得发硬,荞麦壳枕头硌得后脑勺疼。
“陈大哥!”
柳莺儿的声音从门边炸响,又惊又喜。她端着木盆,热水溅了满桌,跑过来蹲在榻边摸他额头:“烧退了!白师姐!陈大哥醒了!”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又急又轻。
白芷推门进来,端着碗深褐色药汤,药味苦得冲鼻。她把碗放桌上,走过来低头看他。
人更瘦了,颧骨凸,眼窝凹,左臂缠着绷带到手肘,可眼睛亮得惊人。
“昏迷两天了。”白芷声音平淡,“莺儿,把药端来。”
陈源撑着坐起,疼得龇牙咧嘴也没吭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眉,放下碗扫了圈屋子。
不大,一榻一桌两椅,墙角木柜铜把手锈成绿的。窗户开半扇,外面是青石板街,两层木楼,褪色“客栈”幌子下,货郎、农妇、农夫往来,都是凡人。
“这是哪儿?”
“云山郡,乌山坊。”白芷坐下,净莲剑靠床沿,“你伤太重,裂云驮我们飞了一夜,天亮到的云山地界。它说这儿飞羽宗管不着。”
陈源盯着胸口纱布:“裂云呢?”
白芷沉默瞬:“飞走了,说看看有没有追兵。”
陈源皱眉。裂云翅膀断了,飞不快的。“什么时候回?”
“不知道,说该回就回。”
他没再问,靠枕上捋着那三天的事——飞羽宗五百人,六个金丹,二十架弩车,灵农后撤,护卫队死大半,周远、方锐、林焕、老孙头、李寡妇……生死不知。
“几瓶疗伤丹、回灵丹,还有一百来块灵石。”白芷把布袋推过来,“丹药我已经给你用了最好的,剩下的省着点,够撑些日子。灵石……”她顿了顿,“不算多,但住客栈、买些伤药应该够。”
陈源拿起布袋掂了掂,轻飘飘的。他嗤笑一声,把布袋扔回桌上:“够干什么?连买张像样的护身符都不够。”
柳莺儿赶紧接话:“我还有点积蓄!”她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锦囊,倒出十几块碎灵石,“这些是我攒的,虽然不多,能顶上几天。”
陈源看着那些碎灵石,心里泛起股暖流。这两个姑娘跟着他出生入死,没享过一天福,反倒把家底都掏了出来。他刚想说不用,就听白芷开口了。
“省着点用总能撑过去。”白芷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当务之急是养伤,你的肋骨断了两根,内腑也受了震荡,至少得躺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床。莺儿的伤看着吓人,好在没伤着骨头,养几天就能好利索。”
“十天半个月?”陈源皱眉,“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耗着?飞羽宗的金丹长老三天就能赶到这儿,等他们来了,我们就是瓮里的鳖。”
“那也不能硬撑。”白芷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少见的厉色,“你现在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别说报仇了,能不能走出这条街都难说!”
柳莺儿也跟着点头,小手攥着陈源的衣袖:“陈大哥,白师姐说得对,你就听她的吧。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不能再出事了。”
陈源看着两人担忧的眼神,心里那点焦躁慢慢压了下去。
他知道她们说得对,只是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像只没了爪牙的困兽,实在让人心烦。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疼让他忍不住倒抽口冷气,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狼狈。
“行,听你们的。”他妥协了,靠回枕头上,“但也不能坐以待毙。白芷,你去坊市看看,有没有卖易容面具的,再买些能改气息的法器,越普通越好,别引人注目。莺儿,你去打听下这附近的地形,有没有隐蔽的山路或者林子,万一飞羽宗的人来了,我们也好有个退路。”
柳莺儿忽然开口,抱着窥天剑站在门边,胳膊缠着绷带,左肩纱布渗着药:“陈大哥,咱们能去哪?”
“飞羽宗在南荒势大,东血煞,西黄泉,北阴冥,到处是耳目。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陈源靠在窗框上,看窗外灰蒙蒙的天。
“三条路。”
“一,隐姓埋名,找地方改头换面,做凡人种地打猎,混到死。”
白芷手指敲了敲净莲剑,柳莺儿把窥天剑抱得更紧。
“二,投别的宗门,补天阁、玄丹宗都行。凭你们修为和剑,总会收。修炼几十年,出头了再找飞羽宗算账。”
白芷抬头:“第三?”
陈源看着她,看着柳莺儿,看着窗外:“三,养好伤继续跑,往南往西往北,跑到飞羽宗找不到的地方,找块没人管的灵脉——东山再起。”
两人都没说话。
陈源闭眼:“我选第三条。”
白芷站起,净莲剑挂腰间:“我跟你。”
柳莺儿抱着窥天剑,声音很轻:“我也跟你。”
陈源没睁眼,嘴角弯了下,很浅。
“那就走远点。”
第273章 水磨沉功
转眼间已是傍晚时分,陈源请柳茵儿去买些遮掩面貌之物,如斗笠、面纱等,准备妥当后就更换客栈,住到坊市中心去。
陈源摸出个玉瓶,开塞倒出最后一颗九转回天丹。
暗红色的圆丸,表皮浮着层淡金纹路,凑近闻,不是草药香,是血味——妖兽的、灵植的、还有他自己的。
仰头吞下。
丹药入喉,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温吞吞的,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淌,像泡在温水里,从骨头缝里往外暖。到胸口时顿了顿,像在探伤口深浅,跟着分两股走,一股上涌至头顶百会,一股下沉至脚底涌泉。
他闭眼沉识海。
五颗星辰还在转,慢得揪心。灰黑转一圈要盏茶功夫,翠绿更慢,赤红几乎不动,淡金和银白钉在树冠,纹丝不动。
运转《万物生灭诀》,引天地灵气入体。
灵气不是涌,是渗,像水从石缝里挤出来,一滴,又一滴。
丹田那口井早干了,泥都裂了缝,这点灵气渗进去,瞬间被裂缝吸得没影,连水花也溅不起。
陈源咬牙,将灵气压进经脉。
经脉在疼,不是断裂的痛,是久不用的酸胀,像生锈的铁管通了水,每寸管壁都在哼唧。第一层功法勉强转起来,灵气走到胸口,慢了。
九转回天丹的药力大半去补内脏肌肉,分给经脉的没多少。他拼力拧着那点药力和灵气,往淤堵处撞——一下,两下,三下,每撞一次,胸口就像被钝刀剜。
堵了不知多久,终于撞开个小孔。灵气挤过去,稀了,药力耗光,剩下的连周天循环都撑不住。
睁眼,看掌心五色印记,淡得快没了。识海星辰虽慢,好歹还在转——算好消息。丹田灵气,恢复一成。
《万物生灭诀》第一层能转,第二层差远了,第三层想都别想。
探手腕经脉,壁上全是细密裂痕,不是断了,是久缺灵气冲刷的干裂,像久旱的河床,表面看着完好,底下全是缝。
得温养,不是靠丹药,是水磨工夫,用微薄灵气一点点润,把缝填平。
急不来。
内视丹田,裂痕比经脉还多——韩松那掌本就是要废他根基。九转回天丹保住丹田没碎,裂痕还在,像龟裂的地,得慢慢填。
灵气存不住,渗进来的大半从缝里漏了,留丹田的不到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