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袍子接过玉简，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陈源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原来这几个修士是玄元宗的人——不，不一定是玄元宗的。那村口的旗子可能是借的，也可能是他们本来就挂在那儿的。
仙凡禁令只规定修士不能随意接触其他宗门领地内的凡人，但如果你是那个宗门的人，就不算违规。
这几个修士，十有八九是玄元宗的外围弟子，或者和玄元宗有某种关系，借着宗门的名义在这片地界上行事。
蛇妖。能收服蛇妖的，可不是练气期修士能做到的。那个无根道长，修为至少在筑基初期。他手里那枚《御兽诀》也不像是普通货色。
陈源正想着，忽然感觉到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很轻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白芷也感觉到了，净莲剑出鞘的声音很轻。
“出来了。”她低声说。
洞口方向，那黑洞洞的洞穴深处，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光。
那光很淡，很暗，像将灭未灭的鬼火。它们在黑暗中慢慢变大，越来越近。伴随着光的逼近，一股腥臭味从洞里涌出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那是蛇类特有的腥气，混着腐烂的猎物尸体、潮湿的泥土、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的、带着腥甜的妖气。
困阵的光网猛地亮了一下，七面阵旗同时发光，青色的灵光交织成网，封住了洞口。
引灵纹开始运转，一丝丝妖气从洞中被抽出来，顺着阵纹流向阵旗，消散在空气中。
那两团幽绿色的光停了一下。
然后，一声嘶鸣从洞中传出来。
那声音不响，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震得人胸口发闷。陈源感觉自己的心脏跟着那声嘶鸣跳了一下。
“退后。”陈源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斩邪刀的刀柄上。
白芷没动。“你呢？”
“我去看看。”
洞口处，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不是蛇。是一个龙头。
不，不是龙头——是蛇头。但这蛇头长得太像龙了。头顶有两根短短的角，还没分叉，只是两个骨质的凸起，裹着暗青色的鳞片。眼睛是幽绿色的，竖瞳，瞳孔像两道裂缝。
蛇头有人头那么大，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的脖颈从洞口伸出来，比人头还粗，鳞片在蠕动，像无数片铠甲在摩擦。
蛇妖。
但这不是普通的蛇妖。它头顶的角说明它正在化蛟。
蛇类千年化蛟，蛟万年化龙。这条蛇头顶的角虽然还短，但已经成形了，至少活了八百年。它在向蛟蜕变。
困阵的光网缠住了它的脖颈。
青色的灵光像绳索一样勒进鳞片缝隙里，把它卡在洞口。
蛇妖挣扎了一下，脖颈猛地一扭，鳞片和灵光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引灵纹从它体内抽出妖气，肉眼可见的青色雾气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被阵旗吸收。
蛇妖的力量在减弱，它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快！上困阵！”矮胖子大喊。
灰蓝袍子的修士和矮胖子同时掐诀，灵力注入阵旗，光网猛地收紧。
蛇妖的脖颈被勒得更紧了，鳞片开始崩裂，暗红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为首的修士从藤笼里抓出一个孩子，是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浑身是血，已经吓得叫不出声了。
他走到洞口，把孩子往困阵里面一扔。
孩子摔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腿软了，又摔倒了。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蛇妖闻到了血食的味道，竖瞳猛地收缩，张开嘴。
那张嘴张开的时候，陈源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不是两排尖牙，是密密麻麻的、向内倒钩的细齿，一圈一圈，从口腔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
蛇信子从齿间探出来，紫黑色的，分叉的，在空气里颤动了一下。
“不！”
陈源从树冠中冲了出去。
斩邪刀出鞘，赤红色的火焰在刀身上炸开。
他的速度快得像离弦的箭，在蛇妖张嘴咬向那个孩子的瞬间，一刀斩在了蛇妖的头上。
“铛——！”
刀锋砍在蛇头上，火星四溅。蛇妖的头被斩得歪向一边，张开的嘴咬合在空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咔”。陈源落在地上，左手一把抓起那个孩子，把他拽到身后。
孩子趴在他脚下，瑟瑟发抖，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死紧。斩邪刀上的火焰还在跳，赤红色的光照亮了整片空地。
蛇妖缓缓转过脑袋，那双幽绿色的竖瞳盯着陈源，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腥臭的气息从那张嘴里喷出来，带着腐烂的猎物尸体和妖气混在一起的恶臭。
陈源握紧斩邪刀，赤红色的火焰烧得更旺。
第285章 玄元宗
斩邪刀上的火焰在跳动，赤红色的光照亮了整片空地。
蛇妖那双幽绿色的竖瞳盯着陈源，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腥臭的气息从那张嘴里喷出来，带着腐烂的猎物尸体和妖气混在一起的恶臭。
陈源握紧刀柄，赤红色的火焰烧得更旺。
他身后那个孩子趴在地上，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死紧，浑身都在发抖。
蛇妖的脖颈从洞口伸出来，困阵的光网还缠在它身上，青色的灵光像绳索一样勒进鳞片缝隙里。它挣扎了一下，鳞片和灵光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然后它退了。
不是慢慢缩回去，是猛地一缩。
蛇头从洞口外面缩回洞穴深处，快得像被什么东西拽回去的。
困阵的光网失去了目标，在洞口虚虚地罩着，青色的灵光明灭了几下，又稳住了。
陈源皱了皱眉。
它刚才那一口没有咬到孩子，被他的刀斩偏了头，但它没有受伤，斩邪刀的火焰只在它头顶的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它完全有能力再咬一口，却退了。
陈源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幽绿色的光还在深处亮着，像两颗鬼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没有退远，还在洞口里面。它在等。
那六个修士也愣住了。
矮胖子举着阵旗，手僵在半空中；灰蓝袍子的修士握着法剑，剑尖对着洞口，灵力已经凝聚起来了，却没有目标可以打；为首的修士刚把手伸向另一个藤笼，想要再抓一个孩子出来，动作顿在那里，像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陈源把斩邪刀插在身前的土里，火焰从刀身上慢慢退去，刀身的暗金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淡。
他转过身，看着那六个修士，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最后落在那个无根道长身上。
“你们竟敢违抗仙凡禁令？”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用活人孩童做血食，引诱妖兽。这事若是传出去，整个南荒的宗门都不会放过你们。”
六个修士的脸色同时变了。
为首的修士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脸上堆起笑。“道友误会了，道友误会了！我们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指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声音又快又急，“这蛇妖盘踞在此，已害了不少村民。我们玄元宗受此地百姓所托，前来斩妖除魔，护一方平安。可这畜牲狡猾得很，躲在洞里不出来。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他看了一眼那些藤笼里的孩子，叹了口气。“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些孩子是村里人自愿献出来的，我们也没强迫他们。”
白芷躲在百丈外的一块怪石后面，她听着那个修士的话，暗暗骂了一句:“无耻。”
柳莺儿蹲在白芷旁边，抱着窥天剑，斗笠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小声问:“白师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不重要。”白芷的声音很冷，“重要的是他们在用孩子当饵。就算是凡人自愿献祭，也不是修士该做的事。”
陈源没有接那个修士的话。他看着无根道长，看着他那身灰白色的道袍、腰间那柄拂尘、下颌那半尺长的胡须。
“就算是凡人主动献身献祭，也不是我们修士的行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修仙之人，行的是天道，守的是规矩。仙凡禁令立了两万年，不是为了管束凡人，是为了管束我们自己。今日你拿孩子当饵，明日他拿活人炼丹，后天这世上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那个为首的修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无根道长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几个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一闪即逝。
迂腐之士。
这几个修士心里同时冒出这四个字。这种人他们见过不少，多半是哪个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满口天道规矩，不通世故人情。这种人最好骗，也最好哄。
为首的修士连忙点头，一脸诚恳。“道友说得是，说得是。是我们思虑不周，只想着早日除妖，没顾及这些孩子的安危。罪过，罪过。”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不过道友你也看见了，这蛇妖已经成形，头顶都长出角了，再过些年怕是要化蛟。到那时，不光这个村子，方圆百里的百姓都要遭殃。我们也是心急，才出此下策。”
无根道长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陈源，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斩邪刀上，又落在他插在土里的刀身上那道暗金色的纹路上。
这柄刀不是凡品。
刚才那一刀，虽然只斩在蛇妖的鳞片上，没有伤到皮肉，但刀上的火焰纯度极高，不是普通筑基中期修士能凝聚出来的。
他又看了看陈源的脸——面容普通，肤色蜡黄，眼角有细纹，是易容过的。
真正的脸被遮住了，但那双眼睛遮不住。
太沉了，不是年轻修士该有的沉。
像在泥地里滚过几百遍，又被血水泡过，最后被时间磨出来的那种沉。
不是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大宗门的弟子眼神不会这样。
是散修。
散修里有这种眼神的，都是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人。
这种人，要么是有真本事，要么是有真秘密。不管哪种，拉拢过来总没坏处。
无根道长开口了，“这位道友，贫道玄元宗客卿长老，道号无根。这几个是我玄元宗外门弟子——赵大川、钱多、孙铁柱、李福来、周老实。”他指着那五个修士一一点名，赵大川是那个为首的修士，钱多是矮胖子，孙铁柱是灰蓝袍子的，李福来是架舟的，周老实是最沉默的那个。
陈源拱了拱手。“陆干。”
无根道长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陆道友，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这蛇妖并非普通妖兽。它在此山修行已有八百年，头顶已生角，正在向蛟蜕变。若能将其降服，抽其妖丹、取其鳞甲、剥其筋骨，都是炼制法器的上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