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仙师，是第一次来梅花坊吧？”他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自来熟的劲儿。
陈源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嘿，一看就看出来了。”少年笑嘻嘻地说，“第一次来的仙师，走路都是这样的——”他学了一个东张西望的样子，又缩了缩脖子，活灵活现。“常来的仙师，走路都是目不斜视，直奔目的地。”
无根道长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小滑头，倒有几分眼力。”
少年见他们不反感，连忙自我介绍：“几位仙师，小的叫小石头，土生土长的梅花坊人。这坊市里的大街小巷，没有我不熟的。哪家客栈干净又便宜，哪家铺子货真价实，哪家拍卖行东西好，我都门儿清。几位仙师若是不嫌弃，小石头可以给几位当个向导。一天只要两块灵石，包您几位逛得舒心、买得放心。”
柳莺儿眼睛亮了一下，看了看陈源。
陈源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上下打量了那少年一眼。练气二层的修为，身体单薄，手指细长，指甲缝里有些黑泥——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靠给人跑腿带路赚灵石。
“你叫小石头？”
“是是是，仙师叫我小石头就行。”
“带我们去云来客栈，先看看环境。如果不错，今天就雇你。”
“好嘞！”小石头高兴地一蹦，转身在前面带路，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云来客栈可是梅花坊最好的客栈了，五层楼，一百多间房，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聚灵阵，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两成。楼下还有酒楼，灵厨是从沧州城请来的，做的菜那是一绝……”
陈源跟在他后面，白芷、柳莺儿、无根道长鱼贯而行。
街道两旁的铺子一家接一家，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器的，有卖符箓的，有卖灵植的，还有专门收购妖兽材料的。陈源的目光从那些招牌上掠过，心里盘算着——到了芷兰州之后，需要补充一些物资。灵石还有一千出头，省着点花，够用一阵子。
“仙师，您看，前面那个就是云来客栈。”小石头指着前方。
一座五层高的木楼矗立在广场边上，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楣上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站着两个青衣伙计，正笑脸迎客。楼前的街道比别处宽了一倍，停着好几辆兽车，还有一些飞行法器整齐地排列在专门的停放区。
陈源点了点头。“进去看看。”
小石头连忙跑过去，跟门口的伙计说了几句，伙计便笑着迎了上来，引着几人进了大堂。
大堂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玉砖，四壁挂着山水画，角落里摆着几盆灵植，叶片翠绿欲滴。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妇人，筑基初期的修为，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面容和善。
“几位客官，住店还是吃饭？”她的声音温婉，听着就让人舒服。
“住店。”陈源走到柜台前，“要四间房，先住三天。”
妇人翻了翻登记簿，笑着点头。“有的。二楼还有四间相邻的客房，每间每天五块灵石，含早餐。客官您看行吗？”
五块灵石一天，比乌山坊贵了不知道多少倍。但这里是大型坊市，又有独立的聚灵阵，这个价格不算离谱。
陈源从储物袋里数出六十块灵石，放在柜台上。“先住三天，不够再加。”
妇人收了灵石，递过来四把铜钥匙，每把钥匙上都挂着一个小木牌，写着房号。
小石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见事情办完了，凑过来小声问：“仙师，您看这向导的事……”
陈源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灵石，递给他。“明天辰时，来客栈门口等着。我们先休息一晚，明天你再带我们逛。”
小石头接过灵石，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连连鞠躬。“谢谢仙师！谢谢仙师！明天辰时，我一定准时到！”
他把灵石揣进怀里，一溜烟跑了。
无根道长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胡子。“这小子，有点意思。”
白芷没有说话，只是拿着自己的钥匙，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陈源。
“师兄，早点休息。”
陈源点头。“你也是。”
白芷上了楼。
柳莺儿抱着窥天剑，跟在白芷后面，也上了楼。
无根道长走到陈源旁边，压低声音。“陆小子，你说那个赵铁山，五天后真能派人来？”
“不知道。”陈源把钥匙收好，“等五天就知道了。”
“万一他不来呢？”
“不来就不来。”陈源朝楼梯走去，“一部阵法秘籍而已，没了它，日子照样过。再说了，我们本来也没指望靠这个发财。”
无根道长叹了口气，跟着他上了楼。
身后的街道上，吆喝声还在继续。夕阳西斜，把整条街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梅花坊的夜，才刚刚开始。
第304章 坊市导游
第二天辰时，陈源下楼的时候，小石头已经在客栈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衣裳，还是青布短褂，但比昨天那件新一些，领口没有磨毛边，袖口也干干净净的。
头发用一根布条扎了起来，脸上洗得很干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见陈源出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仙师早！”他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响亮。
陈源点了点头。“吃了吗？”
小石头愣了一下，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吃、吃了。”
陈源没有戳穿他。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纸包，递过去。纸包里是两块灵米糕，客栈早餐配的，他早上没吃，留了下来。
“拿着。一会儿走路多，别饿着。”
小石头接过纸包，打开一看，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谢谢仙师！”
他小心地把灵米糕包好，揣进怀里，没有当场吃。
白芷从楼梯上走下来，净莲剑背在背上，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她看了小石头一眼，又看了陈源一眼，没说什么。
柳莺儿跟在白芷后面，抱着窥天剑，斗笠压得低低的。她昨天在客栈睡了一整晚，脸上的疲惫消了大半，眼睛也有了神采。
无根道长最后一个下来，打着哈欠，拂尘搭在臂弯里，老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他昨晚研究了一夜的阵法心得，天快亮了才睡，这会儿眼睛还是红的。
“小子，这么早？”他嘟囔着，“太阳还没晒屁股呢。”
“不早了。”陈源转身朝门外走去，“坊市大，一天逛不完。小石头，今天你带路。”
“好嘞！”小石头跑到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说，“仙师，咱们先从第一坊区逛起。第一坊区是梅花坊的入口区域，也是最大的原料交易市场。灵药、矿石、妖兽材料，都在这一片。您要是想买什么东西，这一区最全，价格也公道。”
陈源跟在他后面，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
清晨的梅花坊比昨天下午安静一些，但人也不少。早起摆摊的商贩已经占好了位置，有的在整理货物，有的在吆喝，有的蹲在摊位后面吃早饭。街道上弥漫着各种气味——灵药的清香、妖兽材料的腥膻、灵米的甜香、还有不知从哪个摊位飘来的油炸面食的香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市井气息。
“第一坊区分三个集市。”小石头一边走一边介绍，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显然不是第一次当导游了。“东边是灵药集市，专门卖各种灵草、灵药、灵植。西边是矿石集市，卖灵石原矿、炼器材料、阵法材料。北边是妖兽材料集市，卖妖兽的皮毛、筋骨、血液、内丹。”
“三集市各有各的规矩。灵药集市可以讨价还价，矿石集市一般是定价交易，妖兽材料集市要看品相定价。仙师您要是想买什么东西，我先带您去熟悉的老店，保证不会被宰。”
无根道长在后面摸着胡子，小声嘀咕：“这小子，业务挺熟啊。”
白芷走在陈源身边，她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街道的宽度、岔路口的位置、巡逻修士的路线、可以藏身的小巷。这是她的习惯，无论到哪里，先想退路。
柳莺儿跟在白芷后面，从斗笠下探出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街边的摊位。她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脚步慢了一下，又加快了，跟上队伍。
陈源注意到了，但没有说。
“小石头，这坊市里最大的酒楼是哪家？”他忽然问。
小石头愣了一下，然后指着前方。“往前走两条街，有一家‘临仙楼’，是梅花坊最大的酒楼。三层的木楼，能同时坐两百多人。灵厨是从沧州城请来的，做的菜是这方圆千里最好的。不过价格也贵，一顿饭至少二三十块灵石。”
陈源点了点头。“中午就去那家。”
小石头张了张嘴，想说“那很贵的”，但看了看陈源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一坊区比陈源预想的要大。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才逛完灵药集市的一小半。街道两旁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有人参形状的灵根，有泛着荧光的灵芝，有根须比身子还长的灵草，还有装在玉盒里、用符箓封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的“珍品”。
陈源在每个摊位前都会停一下，看看货物，问问价格，观察一下摊主的反应。他不是真的要买，是在摸行情。
“这株金线参怎么卖？”他蹲在一个摊位前，指着一株装在玉盒里的人参。
摊主是个练气三层的散修，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脸上有褶子，手指粗糙。他看了陈源一眼，报了个价。“十五块灵石。”
“太贵。这种品相的金线参，在青阳郡也就十块。”
摊主上下打量了陈源一眼，犹豫了一下。“十二块。不能再低了。”
陈源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走了。
小石头跟在后面，小声说：“仙师，您真厉害。那株金线参，我上次陪一个客人来问，摊主开价十八块，最后十五块成交。您一开口就压到十块，摊主脸都绿了。”
陈源没接话。他不是在砍价，是在验证自己的判断。金线参的价格，从青阳郡到沧州，涨了差不多三成。这说明沧州的灵药供应不如青阳郡充足，或者说，沧州的修士更多，需求更大。
这对以后可能有用的信息，他记在了心里。
逛完灵药集市，已经是巳时了。小石头带着他们穿过一条街，来到第一坊区的矿石集市。
这里的摊位比灵药集市少一些，但每个摊位的规模都更大。有的摊位摆着整块的灵石原矿，有的摊位卖的是炼器用的精铁、精铜、玄冰铁，还有的摊位专门卖阵法材料——阵基、阵图、令旗、阵盘，一应俱全。
无根道长的眼睛亮了。他凑到一个卖阵法材料的摊位前，拿起一面令旗翻来覆去地看，又放下，又拿起另一面，爱不释手。
“这个多少钱？”他问摊主。
摊主是个筑基初期的老者，留着长须，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袍子。
他看了一眼无根道长手里的令旗，慢悠悠地说：“一百二十块灵石。这是中阶令旗，刻了三十六道符文，比普通的高阶令旗还好用。”
无根道长的手抖了一下。一百二十块灵石，搁在以前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但现在——他的灵石都用来买阵图和阵基了，口袋里剩的不多。
他放下令旗，叹了口气。
陈源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离开摊位后，小石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仙师，那个老头是梅花坊出了名的奸商。他家的东西是好，但价格至少比别处贵三成。您要是真想买令旗，我带您去另一家，在第五坊区，东西一样好，价格公道。”
无根道长看了小石头一眼，哼了一声。“你这小鬼，连这个都知道？”
小石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这坊市里混了十几年，哪家铺子什么德行，多少知道一些。”
陈源嘴角弯了一下。这个小石头，确实是个机灵的孩子。
临近午时，小石头带着他们来到临仙楼。
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楣上一块巨大的金字招牌——“临仙楼”。门口站着两个青衣伙计，腰弯得很低，笑脸迎客。楼前的街道比别处宽了一倍，停着好几辆兽车，还有一些飞行法器整齐地排列在专门的停放区。
陈源走进去，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着华服的修士，有风尘仆仆的散修，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宗门弟子的年轻人，腰间挂着各色令牌，低声交谈着。
一个伙计迎上来，腰弯得像虾米。“几位客官，楼上请。有雅间，清静。”
陈源摇了摇头。“大厅就行。”
伙计愣了一下。来临仙楼的客人，十个有八个要雅间，这位倒好，主动要大厅。但他没有多问，笑着引着几人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
小石头站在旁边，搓着手，有些局促。“仙师，我在门口等您就行。”
“坐下。”陈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一起吃。”
小石头看了看那张雕花的红木椅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短褂，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只坐了半个屁股。
伙计递上菜单，是一块玉简。陈源注入灵力，光幕亮起，一行行菜名和价格浮现出来。
碧灵鸡，三十八块灵石。八宝鸭，二十五块灵石。紫须鲤，四十二块灵石。灵蘑炖汤，十五块灵石。
白芷看了一眼价格，眉头微蹙。柳莺儿没有看价格，她的目光在那行“碧灵鸡”上停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