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的脸色一下子活泛起来,不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那当然了。空鳐载客五百人,拥挤得很。道友要快速和舒适的话,最好的是风翼金雕,一只金雕仅载客十人,速度可以达到空鳐的两倍。你若有需求,我们还提供小型御风兽的租赁服务,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去哪儿都行。”
与服务匹配的自然是价格了。
陈源问明白了——到芷兰州,空鳐每位六十块灵石,风翼金雕每位两百块灵石。而包下一只速度慢些、可载五人的小型御风兽,则需要灵石六百块。
六百块灵石。陈源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储物袋里还剩一千出头,包一只就去了大半,后面还要在芷兰州开销,不划算。
“空鳐的票,买四张。”陈源说,“下一趟七天后出发,到时候来取票。”
女修收了灵石,在一枚玉简上记了一笔,递给他一张凭证。“凭此取票,遗失不补。”
陈源收好凭证,转身出了飞兽阁。
小石头跟在后面,边走边问:“仙师,您要去芷兰州啊?那可是好远的地方。”
“嗯。”
“听说芷兰州那边水泽多,灵气足,很多上古遗迹。”小石头眼睛里闪着光,“我要是能去就好了。”
陈源看了他一眼。“你以后会有机会的。”
两人出了飞兽阁,陈源听着身后空鳐低沉的呼吸声,忽然问了一句:“这飞兽阁是谁家的产业?”
“正是此地四门之一,大型宗门——御灵宗。”小石头脸上满是憧憬,“听说此宗的修士不重法宝神通,而是人人豢养灵兽。灵兽的修为往往比主人还高,对战之中以二敌一,无往不利。御灵宗的宗主据说是一位元婴期的老前辈,坐镇宗门上千年了。”
大型宗门。那可是有元婴存在、能够称霸数千里、横行一州的宗门。
陈源心中忽然升起无穷的斗志来。星坠城没了,但他还有白芷,还有柳莺儿,还有无根道长,还有那些在青阳郡郡等他的灵农们。飞羽宗也好,星坠城也好,总有一天,他也要建起一座能庇护所有人的宗门。
接下来在小石头的带领下,陈源逛遍了整个第五坊区。
这个综合坊区以娱乐产业和各类服务业为主。几十家长乐坊、招财楼、红袖阁、元阳亭……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幌子一个比一个鲜艳,争奇斗艳,让人眼花缭乱。
小石头带他走进一家聚宝楼。
一进门,嘈杂的声浪就扑面而来。骰子、花牌、骨牌、叶子牌……各种赌具摆满了桌子。
灵石堆成一座座小山,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诱人的光。
声嘶力竭的修士和衣着暴露的凡人女子挤成一堆,人们都是双眼通红,表情狰狞,赢了的大笑,输了的咒骂,还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魄。
陈源能够感觉到好几道筑基修士的灵压,不知是这里的客人,还是在此驻守的执事。那些灵压像无形的山,压得练气期的赌客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多待,转了一圈就出来了。
出了门,小石头的表情很沉重,欲言又止。陈源便问道:“怎么了?”
小石头咬了咬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一路走来,他能感受到陈源对他的尊重。这个修士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不会因为他是个凡人就看不起他。
“仙师,这里可不是善地。”小石头的声音很低,“多少人在此家破人亡。我小时候有个邻居,本来是个练气三层的散修,家里开着一个小铺子,日子过得还行。后来他迷上了赌博,把铺子输了,把老婆的嫁妆输了,最后连自己修炼的灵石都输了。他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他一个人蹲在街角,头发白了一半,跟个鬼似的。”
小石头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陈源,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还请仙师以修行为重,万万不要再来此地了。”
陈源一愣,随即哑然失笑。这孩子,是在关心他么?
“你放心吧。”陈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这里,只是有事想搞清楚。”
“什么事?”小石头好奇地问。
陈源没有回答,而是指着街对面一座四层楼阁。“小石头,下一个地方,不知你敢去否?”
小石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腾地涨红了脸。
天香坊。
那是梅花坊最有名的青楼,他当然知道。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陈源拽进了这座四层楼阁里。
一进楼中,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就扑面而来,熏得他晕晕乎乎。莺莺燕燕,盈盈笑语,更是让他如坠云端,满眼都是粉红色的云朵。他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朵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有客人上门,花枝招展的女子们众星捧月般地围拢过来。一眼扫去,有凡人女子,甚至还有几位女修。轻纱蔽体,薄缎裹身,珠光宝气,香气袭人。
陈源摇了摇储物袋,里面灵石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女子们于是更加热切地攀附上来,极尽殷勤。
“不好意思,我今日有些乏了,不办正事,只想找两位姐姐聊聊天。”陈源笑道,选了一位凡人女子和一位女修。
那凡人女子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纱裙,眉目清秀,气质温婉。女修年纪稍长,筑基初期的修为,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玉簪绾着,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
两位女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来天香坊的客人,十个有十个都是来办“正事”的,这位倒好,只想聊天。
但灵石是实实在在的,她们也没有拒绝,一左一右陪着陈源坐下,斟茶倒水,陪他说笑。
半个多时辰后,陈源带着小石头走出门来。
小石头面红耳赤,弓腰驼背,走路都不利索了。他低着头,不敢看街上的行人,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陈源面色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他们又去看了斗兽园、俳优坊、伶人馆,还有奇花异石、古董字画的铺子。眼看夕阳西下,第五坊区也基本逛遍了。
陈源心里有了结论。
餐饮、娱乐、服务业,没有搞头。
修士的消费大头本来就不在吃和玩上。丹药、法器、符箓、阵法材料,这些才是修士愿意花灵石的地方。
吃饭?练气期修士需要,但筑基期以上就辟谷了。
喝酒?灵酒虽然能辅助修炼,但大多数人还是自己酿,或者去相熟的铺子买,不会天天去酒楼。
赌博?利润高,但害人不浅,而且有伤天和。陈源不愿意碰这个。青楼?更不用说了。
况且,以人口比例来说,上万名凡人才出一名修士。
修士可以从凡人中挑选最优秀的来做服务者,服务质量比起前世来说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倍,根本没有优化的空间。
那些酒楼里的伙计,腰弯得比虾米还低,客人一抬手就到了,一皱眉就赔笑。这种服务水准,放在前世,五星级酒店都未必比得上。
卷不动。
完全卷不动。
看来,未来的经营方向,还是要落在灵植上。
种地,是他最擅长的事,也是星坠城那些灵农们最擅长的事。
净尘藤、金线草、清心草、驱虫草、宁神花、吸潮草——这些都是已经验证过的、有市场需求的灵植。如果能找到合适的灵脉,把星坠城那套模式复制过来,养活几百户灵农不成问题。
但前提是,得有地。有灵脉的地。
陈源站在街角,望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聚灵塔,沉默了很久。
“仙师?”小石头在旁边小声问,“您没事吧?”
“没事。”陈源收回目光,“回去吧。明天再逛。”
小石头点了点头,把他送回云来客栈门口,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陈源走进客栈,白芷和柳莺儿已经回来了。
白芷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新衣裳——都是素白色的,和她平时穿的那件差不多。
柳莺儿也换了一身新衣裳,青色的,袖口绣着几朵小花,看着比之前那件精神多了。
“师兄,你回来了。”白芷看了他一眼,“逛得怎么样?”
“还行。”陈源在桌边坐下,“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无根道长从楼上走下来,脸色不太好。陈源问他怎么了,他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那面阵图,摊在桌上。
阵图银白色的布面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干涸的河床。裂纹附近的符文暗淡了大半,有的甚至断了,像被刀切开的线。
“找了两家炼器铺子,都说修不了。”无根道长的声音闷闷的,“说这是阵图,不是普通法器,得找专门的阵法师才能修。梅花坊没有阵法师,得去沧州城才有。”
陈源看着那张阵图,沉默了片刻。“等到了芷兰州再说。那边是大州,应该有阵法师。”
无根道长叹了口气,把阵图收了起来。“也只能这样了。”
晚饭是在客栈楼下吃的。菜不如临仙楼的精致,但胜在实惠,一桌菜才花了不到十块灵石。柳莺儿吃得比平时多,白芷也多吃了一碗饭。无根道长胃口不好,只喝了一碗粥。
吃完饭,陈源把四人叫到一起,说了今天的收获。
“御风巨兽七天后出发,到芷兰州大约五天。空鳐,每人六十灵石,我买了四张票。”他把凭证放在桌上,让大家看了一眼。“这七天,可以在坊市里多逛逛,补充一些物资。丹药、符箓、法器,该买的买,该修的修。”
白芷点头。柳莺儿也点头。
无根道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小子,那个赵铁山,五天后派人送秘籍来。咱们第七天就走,来得及。”
陈源看着他。“前辈,你很在意那部秘籍?”
无根道长哼了一声。“金丹真人留下的七星定元阵,谁不在意?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陈源嘴角弯了一下。“那就等五天。他来了,我们得秘籍;他不来,我们也不亏。”
无根道长嘟囔了一句,没再说话。
夜深了。陈源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
梅花坊的夜比白天更热闹。街上行人不见少,反而多了许多白天没出现的人。聚宝楼的灯笼最亮,隔着两条街都能看见那片红光。天香坊的丝竹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混着风声,听不太真切。
小石头今天说了很多话。关于坊市的布局,关于各个坊区的功能,关于那些商铺的底细。陈源都记在了心里。这些信息,以后也许用得上。
他忽然想起小石头在聚宝楼门口说的那句话——“多少人在此家破人亡。”
一个练气二层的小孩子,在坊市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看尽了人间冷暖。他选择当导游,而不是去赌博、去偷抢、去出卖自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陈源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灵石,放在桌上。
这是明天给小石头的工钱。多了一块,算是奖励。
他吹灭了灯,躺下睡了。
第306章 信息与炼器
第二天辰时,陈源走出客栈大门,小石头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
他今天换了一双新鞋,虽然是粗布做的,但鞋底厚实,走起路来没有声音。
看见陈源出来,他立刻站起来,笑着迎上前。
“仙师早!”
陈源从储物袋里摸出五块灵石,递过去。“今天去炼器坊区。带路。”
小石头接过灵石,眼睛亮了一下。五块,比昨天多了。他小心地收好,转身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第四坊区是炼器坊区,梅花坊最好的炼器铺子都在那边。有专门铸飞剑的,有专门打防御法器的,还有专门修灵器的。不过价格都不便宜,仙师您要是想买法器,我建议先去第三坊区看看,那边的法器铺子更多,竞争大,价格也实惠。”
“先看炼器。”陈源说,
无根道长从后面走上来,拂尘搭在臂弯里,老脸上带着几分倦意。
他昨晚研究阵法到很晚,眼睛还是红的,但听说要去炼器坊区,精神一下子好了不少。
“小子,今天可得帮老道好好看看。那面朱雀玉印被玄水阴雷炸坏了,问了几家都说修不了,要重新定制。重新定制一枚高阶法器级的阵基,开口就要两千灵石,这不是抢钱吗?”
陈源没有接话。两千灵石,确实不便宜。但他心里清楚,阵基这东西不是普通法器,刻符文、调灵性、试运转,工序复杂,对炼器师的要求也高。
两千灵石,未必是漫天要价。
白芷和柳莺儿从客栈里走出来。白芷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素白色的长裙,袖口绣着几朵淡青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丝带。头发用那根木簪绾着,鬓边垂下一缕青丝,在晨风里轻轻飘着。
柳莺儿也换了新衣裳,青色的短襦,配一条深蓝色的裙子,脚上是一双新的布鞋。她抱着窥天剑,斗笠没有戴,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