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剑光纵横,无人能挡。
一瞬间惨叫连连,六七位三派精锐被他斩杀。
剑气过处,尸体横陈,鲜血被冻成暗红色的冰晶,散落在碎石间,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三派掌门和剩余弟子均是胆寒,纷纷后退,远远散开,放七星宗弟子撤退。
钱如意也不追赶——他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杀人。
他护着那些溃逃的七星宗修士,一边后退,一边用剑光在身后织成一道寒霜屏障,阻挡追击。
剑啸声中,钱如意远远看到张守常正左支右绌,在两位筑基手下勉力支撑。
赵铁山和郭道友一左一右,夹攻张守常。
张守常的玉尺青光已经暗淡了大半,护身光障被击碎了好几次,衣袍上多了几道破口,隐隐有血迹渗出。
“掌门!”钱如意大喝一声,遁光大盛,直奔支援。
张守常见到他来,精神一振,玉尺上青光重新亮起,硬接了赵铁山一掌,借力后退,与钱如意并肩而立。
那两位筑基看到钱如意来援,自觉已完成了赵铁山交代的任务——牵制七星宗筑基,为灵蛇峰争取时间——也不愿死战,当下跳开一边,又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两方人马相隔数百丈,悬浮在夜空中,像两群对峙的狼群,谁也不先动。
张守常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战场,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现在,七星宗前面是几乎全军出动的赵家,后面还吊着三派修士,再硬碰硬打上一场,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了。
清力山和流泉谷的修士们聚成一团,喘着粗气,脸色狰狞。
他们眼睛通红,像被困住的野兽,心中的愤恨逐渐扩大——对赵家的恨,对三派的恨,甚至对七星宗的恨——如果不是七星宗让他们来打这一仗,他们的山门怎么会被毁?
看着这些怨气冲天的附庸修士,张守常只觉得心中发苦。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围赵家、策反附庸、一举吞并——怎么就打成了这样?
见张守常看向自己,钱如意喘了口气,怒气冲冲道:“那个阵修出手了,我被他缠住了,因此没有迅速破阵。攻打灵蛇峰的计划失败了。”
被缠住了?
张守常脑海里第一反应也是筑基阵修,但旋即否定了这个猜测。
若是另有筑基阵修在外,赵家直接就反包围了,还会把此战打成这样?
见张守常眼神疑惑,钱如意继续说:“那阵修不是筑基,但十分古怪,能够压制我的神识,还发出过几次筑基级别的攻击,很是难缠。”
张守常怒哼一声,手指攥着玉尺,指节发白。
“赵家又是从何处招揽了这样的修士?原本赵家只不过是冢中枯骨,我势在必得。如今竟然起死回生,定然是有能人为他们指点迷津、出谋划策!回头一定要好好查个清楚。”
钱如意握紧剑柄,目光如刀,剜向灵蛇峰的方向。
“决不能善罢甘休,尤其是这个阵修。一定要查个明白。下次再见,我要将他封于玄冰之内,挂在这灵蛇峰上示众百年!”
两人约束众修士回到破云舟上,暗红色的船体缓缓调转方向,朝七星宗山门的方向撤退。
青力山和流泉谷的修士虽然满心愤恨不甘,但终究不敢违逆宗主,只得无奈听从。他们登上飞行法器,跟在破云舟后面,像一群被打散的败兵,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赵铁山将赵家大部队派回山门驻守,防止七星宗打个回马枪。
三派修士则远远吊着,监视七星宗逐渐远去,直到那些暗红色的船影彻底消失在夜空中。
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
灵蛇峰顶,陈源扛着无根道长,带着白芷从灵脉洞穴中走了出来。
无根道长趴在他背上,老道士的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的脸白得像纸,口鼻间糊满了干涸的血迹,灰白色的胡须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闪着精光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眼窝深陷,像一具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干尸。
白芷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她的脸色也不好,苍白中透着一丝灰败,嘴唇干裂,眼角布满了血丝。净莲剑背在背上,剑鞘上的银白色灵光几乎看不见了,暗淡得像一根普通的铁条。
陈源的脚步也很沉。
不是累,是神识受损后遗症——他的头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湿棉花,看东西都有重影。
每走一步,泥丸宫就隐隐作痛,像有人拿针在里面搅。
他看着天空中逐渐远去的遁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真是千钧一发。
即使努力躲藏,但以筑基修士的神识,找到他们易如反掌。
只要再迟片刻,他们几个,就要交代在这灵蛇峰上了。
心神一松,陈源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眼花,耳朵嗡鸣,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差点软倒在地上,膝盖弯了一下,被他硬撑着站住了。
白芷连忙上来,一手扶住陈源,一手托住了背上的无根道长。
“师兄,你……”
“没事。”陈源摇了摇头,把那阵眩晕压下去
他把无根道长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上。
老道士的身体落地的瞬间,像一片枯叶飘落,没有重量。
他的头歪向一边,嘴角还有血迹在缓慢地渗出来,一滴一滴,很慢,慢得像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
陈源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但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很慢,很弱,像快要停摆的钟。
“无根道长!无根道长!!”他焦急地呼喊着,声音又急又哑。
无根道长没有回应。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陈源伸手在他胸前摸索,想感受心跳,却摸到了一个瓷瓶。
他从无根道长怀里掏出那个瓷瓶,打开盖子,倒出几粒丹药。
丹药灰扑扑的,表面粗糙,药香很淡,几乎闻不到。他凑近闻了闻,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练气期最常见的疗伤丹药——回春丸。一瓶不过几块灵石,只能治些皮外伤,对于神识损伤,根本毫无用处。
哪有什么恢复神识的秘药!
无根道长是拼命压榨了自己的神识!他在用命撑这个阵!
“你若强行催动神识,必然损伤根本,今后识藏再难成长,可就毁了……”
这是他当初阻止陈源冒险时说的话。
你是这么阻止我的,可你自己却——
陈源只觉得喉头一紧,心中发酸。热泪瞬间涌上双眼,眼前一片模糊。
柳莺儿从大阵的废墟中钻出来,浑身是土,脸上还有几道擦伤。她抱着窥天剑,脚步有些踉跄,走到无根道长身边,蹲下来,看着他那张白得像纸的脸。
“爷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爷爷,你醒醒……”
无根道长没有醒。
白芷忽然惊叫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师兄,又有筑基来了!”
陈源慌忙抬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就见天穹之上,两道粗壮的遁光直射而来。一青一金,在夜空中格外醒目,速度快得像流星。
他挣扎着站起身,就要把无根道长往身上背。
但那遁光又急又快,瞬间就逼近眼前,青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座山头。
白芷净莲剑出鞘,银白色的剑光虽然暗淡,但她的腰挺得笔直,挡在陈源和无根道长身前。
“白姑娘,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遁光中传来。
遁光消散,露出两个人影。打头的是一个黑脸大汉,不是赵铁山又是何人?他身后跟着一个青袍修士,面容清瘦,留着短须,正是郭靖。
终于来了。
赵家援军。
陈源心中的怒火像被点燃的干柴,“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盯着赵铁山,目光像两把刀子。
赵铁山慌忙转过脸,不敢直视陈源的眼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若不是赵家只派了一位筑基出来,若不是赵铁山被那几个长老拖住没能及时赶到,无根道长怎么会拼到这种地步?
但陈源没有骂出口。
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郭道友的目光落在平躺在地上的无根道长身上,轻咦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此人神识受伤好重?”
陈源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又急又恳切:“郭道友,您既出此言,是有办法救治么?”
赵铁山这才看清地上昏迷的无根道长,惊叫一声,黑黝黝的脸上满是愧疚和焦急。
“郭道友,您若有方法,请速出手相救!”
郭道友点点头,俯下身子,蹲在无根道长身边,伸手搭在他的额头上。
只见点点绿芒从他掌心浮起,像萤火虫一样,从他的手掌飘到无根道长的额头,从泥丸宫进入,在他周身游走一圈后,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那些绿芒每游走一圈,郭道友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陈源几人凝神屏息,紧张注视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过了大约十息,郭道友收回手,站起身来,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叹得陈源的心沉到了谷底。
“此人先是神识亏空,又拼命压榨汲取,动摇魂魄,此时已神魂受损,情况十分严重。”郭道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陈源心上。
第326章 丹愈神魂
陈源闻言,周身发冷,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神魂受损。
这四个字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见过神魂受损的修士——在飞羽宗的时候,药王殿有一个炼丹师,因为炼制高阶丹药时神识反噬,神魂受损,从此浑浑噩噩,连练气期的丹药都炼不成了。不到三年,就在一次炼丹事故中炸炉身亡。
无根道长本就寿元无多,若再伤了神魂……
赵铁山抢先道,声音又急又哑,黑黝黝的脸上满是愧疚:“郭客卿,您神通广大,可有方法医治么?”
郭靖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陈源,目光平静,像在审视一件物品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