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
但必须做。
否则三个月后,花死,苏师面壁,我滚蛋。
炭笔折断在指间。
陈源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窗外,药谷的守夜灯笼一盏盏亮起。
光晕昏黄,照不亮多远,但足够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哪怕那路通往的,是未知的黑暗。
第51章 死阴化活阴
子时三刻,七十三号地。
陈源蹲在地边,右手掌心按在泥土上。
暗紫色的纹路透过皮肤,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地脉印记的隐痛已经变成持续的灼烧感——像有火在经脉里走。
他面前摊着三样东西:一截枯死的阴槐树枝、半碗混了朱砂的灵泉水、还有从棚户区带来的那块暗红色火矿石。
方法是他从三本书里拼出来的。
《地脉流转初探》说,地脉淤塞如血瘀,需“引子”疏通。
《散修种植手札》里记了个偏方:阴槐木能吸附淤积阴气,但必须用“阳水”浸泡——朱砂属阳,灵泉水载气。
至于火矿石……
陈源盯着那块石头,想起《异气录》里那句话:“阴极阳生则为活阴。”
死阴变活阴,需要一点“阳”来触发。
但这点阳不能多,多了会冲散阴气。也不能少,少了不起作用。
他托着火矿石,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这是最危险的一步——如果引动的阳火太旺,可能直接引爆淤积的阴气。
到时候别说救花,整片地都可能炸上天。
陈源深吸口气,把火矿石放在枯枝旁边。
然后他闭眼,意识沉入识海。
词条树苗还在沉睡。起初是一片黑暗。
然后,掌心传来的灼烧感开始具象化。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印记感受到的——地下三尺处,三条粗壮的黑色脉管横贯而过。
那是阴煞阵的三根主柱原本所在的位置。
现在那里是三个断口。
阴气从断口渗出,像墨汁滴进清水,慢慢晕开、沉淀、凝固。
越靠近断口,阴气越稠,稠到几乎板结。
这就是“死阴”。
陈源控制着意识,像伸出一只无形的手,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个断口。
轰——
一股冰寒刺骨的阴气顺着印记倒灌上来。
他浑身一僵,牙齿开始打颤。
那不是温度上的冷,是生机被剥夺的冷——像瞬间老了十岁,像所有力气都被抽走。
但他没松手。
右手死死按着泥土,左手抓起那截枯枝,插进刚才碰过的位置。
枯枝入土的瞬间,陈源感觉到地下的阴气流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死水被风吹起一丝涟漪。
然后枯枝开始变黑——不是染黑,是从内向外透出墨色。
它在吸收淤积的阴气。
陈源等了十息。
枯枝黑到极致时,他抓起那碗朱砂灵泉水,泼了上去。
嗤——
白气腾起。枯枝表面的黑色开始褪去,但褪得很慢,像有什么在抵抗。
就是现在。
陈源左手抓起火矿石,右手掌心离开地面,直接按在了石头上。
他没用灵力催动,只是让地脉印记的灼烧感——那股在他经脉里走的“火”——顺着掌心流入矿石。
火矿石亮起暗红色的光。
很微弱,像炭火将熄未熄时的最后一点红。
陈源把这团红光,按向正在褪黑的枯枝。
三寸。
两寸。
一寸——
“陈师兄?”
声音从背后响起。
陈源手一抖,火矿石差点脱手。他猛地回头,看见周明提着灯笼站在地边,一脸错愕。
“你在……”周明话没说完,看见了陈源手里的火矿石,看见了那截正在变色的枯枝,看见了地上那碗还剩一半的朱砂水。
他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惊恐。
“陈师兄!你在动地脉?!”周明的声音都变了调,“苏师没告诉你吗?地脉反噬会——”
“会死。”陈源转回头,声音很平,“我知道。”
他手里的火矿石已经贴上了枯枝。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啵”,像水泡破裂。
然后枯枝彻底褪成灰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火矿石的红,是更沉、更暗、像凝结的血。
与此同时,陈源感觉到地下的那个断口,阴气流动的速度快了。
虽然还是很慢,但确实在动。
像堵住的血管,被戳开了一个针眼大的孔。
“你疯了……”周明喃喃道,“阵法院的人就在附近巡夜,你弄出动静他们会——”
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陈源脸色一变,左手抓起枯枝和火矿石塞进怀里,右手一挥把朱砂碗扫进草丛。
刚做完这些,三道身影就从灰雾里走了出来。
又是阵法院的人,但不是白天那三个。
为首的是个方脸修士,三十来岁模样,腰间挂着一串玉符,走路时叮当作响。
“哟,这么晚还在忙?”方脸修士扫了一眼七十三号地,目光落在陈源还按着泥土的右手上,“陈师弟这是在……松土?”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修士嗤笑出声。
陈源站起身,右手藏在袖子里。掌心灼烧感更烈了,像刚握过炭火。
“李师兄。”周明上前半步,挡在陈源身前,“我们药谷弟子照料灵植,好像不归阵法院管吧?”
“本来是不归。”李师兄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符,在手里把玩,“但今晚地脉监测盘显示,七十三号地附近有异常波动——为了宗门安全,阵法院有权调查任何可能危害地脉的行为。”
他看向陈源,笑得意味深长:“陈师弟,你刚才……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陈源没说话。
他在感受。
感受地下那个断口——阴气还在流动,虽然慢,但确实在动。
而且流动的方向……在改变。
原本淤积的阴气是向四周扩散,现在开始向一个点汇聚。
那个点,是阴魂花根系的位置。
“陈师弟?”李师兄上前一步,手按在玉符上,“我在问你话。”
“没有。”陈源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在观察灵植状态,没动地脉。”
“是吗?”李师兄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抬手,玉符朝地面一按。
嗡——
玉符亮起青光,照向泥土。
这是“地脉显影符”,能短暂映出地下三尺的地脉流动。虽然不如阵盘精细,但足够看清异常。
青光渗入泥土。
所有人都盯着那片被照亮的地面。
一秒,两秒,三秒——
地面浮现出淡黑色的纹路。那是阴气淤积的痕迹,但纹路没有暴动,没有紊乱,只是静静地盘踞在那里。
和李师兄来之前监测盘显示的,一模一样。
“奇怪……”李师兄皱眉,又按了一次玉符。
结果依旧。
地脉没有异常波动。
可监测盘明明显示——
“李师兄,”周明开口,语气带了点讽刺,“你们阵法院的监测盘,是不是该检修了?大半夜的,一惊一乍,我们还以为真出什么事了。”
李师兄脸色难看。
他收起玉符,深深看了陈源一眼:“可能是误报。不过陈师弟,我劝你一句——有些事,量力而行。三个月后花死了,你顶多被赶出去。但要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把命搭上,就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