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词条:从种田开始长生 第90节

  蒋天按住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所有人的目光——惊疑、贪婪、恐惧、审视——钉子般钉在陈源身上,又扫向东头那片沉默的金线草田,和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破草棚。

  草棚里,白芷的呼吸停了。

  她把自己缩进最深的阴影,指甲掐进掌心旧伤,刺痛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或者比死更糟…………

  “陈源!”蒋天的声音劈开凝滞,“古老所言,是否属实?!”

  陈源背对着草棚。他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细微的战栗。

  “蒋师兄。”他转身,面对蒋天,声音在紧绷的静默中清晰异常,“田是我的田,草是我的草。长得好些,是我日夜照料,加上些祖传的笨办法。至于‘特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古河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脏脸。

  “古老是药谷前辈,见识广博。但猜测,终究是猜测。”他语气平静,却把“猜测”两个字咬得微重,“我若有能自发净化灵气的‘灵物’,何须苦哈哈种这八亩金线草,一枚碎灵石一枚碎灵石地挣?直接献给宗门,换个内门弟子身份,岂不更划算?”

  人群里响起些嗡嗡的附和。是啊,有宝贝不自己藏着用,或者上交换前程,拿出来种草换碎灵石?傻么?

  古河嘿嘿低笑,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狐狸般的光:“小子,话别说太满。有些‘灵物’,它见不得光。或者说……它本身,就是‘光’,太亮,烫手。上交?交给谁?丹霞殿那帮只会按图索骥的蠢材?还是阵法院那些想把万物都框进格子的疯子?”

  他往前蹭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却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藏着掖着,是保命。但眼下,命可不止一条。”他朝地上吴小栓努努嘴,“这烂人的命是贱,可他现在拴着你的清白,拴着这铺子,拴着这一大家子人。”

  他声音更低了,几乎只剩气音,带着毒蛇般的蛊惑:“那‘东西’……是活物吧?我闻到了,那‘灵韵’味儿里,有股子惶恐不安的生腥气。它伤了?还是……病了?让它出来,露一手,既能救人,也能……给它自己,搏条活路。在老夫眼皮底下,总比被某些人‘不小心’搜出来,当成魔域奸细或邪祟给‘处理’了强,你说呢?”

  蒋天眉头拧紧,他虽不完全明白古河打的哑谜,但“活物”、“见不得光”、“魔域奸细”这几个词,让他眼神陡然锐利如鹰,再次锁定陈源:“陈源!你究竟隐藏何物?!”

  压力爆裂般炸开。

第87章 星辰证·命贵贱

  就在这时——

  “吱呀。”

  草棚破败的木门,被从内推开一道缝隙。

  一只苍白细瘦、伤痕累累的手,扶在门框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接着,那道纤薄得像纸片、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的身影,踉跄着,挪了出来。

  白芷。

  枯败的灰白长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眼瞳深处那点净白微光,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她不敢看任何人,目光垂地,身体抖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还是朝着人群中心,朝着陈源和古河的方向,挪了过来。

  所过之处,人群死寂,旋即哗然!

  “女人?!”

  “她从哪冒出来的?!”

  “好重的伤……那头发……”

  “她身上……什么味儿?哪里来的灵韵?……”

  古河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近乎贪婪的绿光!他猛地抽动鼻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净……净莲?!不对……是灵体!活的净莲灵体!天助我也!哈哈哈!”他狂喜得几乎要手舞足蹈。

  蒋天“锵”一声长剑出鞘半尺,寒光凛冽:“站住!你是何人?!”

  白芷在陈源身后几步远停下,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安全距离。她抬起头,先飞快地、惊恐地瞥了一眼古河,然后目光落在昏迷的吴小栓身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悲悯。最后,她看向陈源紧绷的侧脸,声音细弱,带着豁出一切的颤抖:

  “我……我来救他。”

  她转向古河和蒋天,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说服力:“用我的……本源灵露。能净化阴煞,稳住心脉。”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清晰,“救活他……你们问话。别……别为难陈源和铺子。”

  “白芷!”陈源猛地转头,低喝,眼神里是清晰的制止。

  白芷被他眼中的厉色刺得一缩,却倔强地抿紧苍白的唇,摇了摇头。

  古河兴奋地搓着手:“好好好!本源灵露!最纯粹的净莲本源!何须清心净莲莲子?一滴灵露,足以化去这‘焚脉阴煞’大半毒性!小子,你还犹豫什么?快让她……”

  “我不同意。”

  陈源的声音斩钉截铁,打断了古河的喋喋不休。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白芷。她惊愕地看着陈源。

  古河脸一沉:“你说什么?陈源,你看清楚!这吴小栓是死是活,关系着你是否坐实‘售卖毒草、致人重伤’的罪名!这女子自愿献出灵露救人,是天大的转机!你不同意?你莫非真想跟执法堂的铁律硬碰硬?!”

  蒋天剑虽未全出,但气势已如出鞘利剑,冷冷锁定陈源:“陈源,给出理由。”

  陈源没看蒋天,也没看古河咄咄逼人的眼睛。他转过身,面向白芷。目光落在她枯败的灰发上,落在她颈侧那道深可见骨、依旧渗出黑气的腐蚀伤口上,落在她因恐惧和虚弱而微微晃动的身体上。

  “你的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焚脉阴煞’还在往里钻。你的灵体本源,已经不稳。这个时候逼出‘本源灵露’……”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你会死。或者,灵体崩散,变成没有神智的残渣。”

  白芷瞳孔骤缩,身体晃了晃。但她还是咬牙:“我……我能撑住一点……”

  “一点是多少?”陈源追问,目光如炬,“是损你三十年根基?还是让你彻底失去化形之能,变回一株浑浑噩噩的净莲,任人采摘、炼药?”

  白芷脸色惨白,答不出来。

  古河不耐烦地打断:“代价再大,总比现在丢了命强!陈源,你妇人之仁!修真界弱肉强食,为达目的,些许代价算什么?她一个灵体,能救人证、证你清白,是她的造化!也是你的运道!”

  “她的造化?”陈源霍然转身,看向古河,眼底第一次燃起冰冷的怒意,“古老,在你的‘道’里,是不是所有活物,都可以明码标价?为了救一个可能指认真凶的‘人证’,就可以理所应当地牺牲另一个无辜的‘药引’?哪怕这‘药引’自己也是受害者,哪怕救活那个‘人证’,他也未必能吐出真话,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他目光扫过地上脸色青黑、气息奄奄的吴小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为了几颗碎灵石,就能被人当枪使,给自己下毒来陷害旁人。这种人,他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他的清白是清白,别人的清白就可以随意践踏?”

  “就因为他现在是个‘人证’?”陈源冷笑,

  “古老,蒋师兄,今天我用她的命,换了这‘烂人’的命,证明了所谓的‘清白’。那明天,是不是只要有更大的利益、更重要的‘人证’,你们,或者别的什么人,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我,或者我身边任何一个人,推出去当‘代价’?”

  这番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古河脸色阴沉下去,他盯着陈源,眼神变得危险:“小子,你在教训我?你以为你是在护着她?你是在害她!更是在害你自己!没有吴小栓的口供,执法堂就能名正言顺封你的铺子、收你的田、把你抓进去!到时候,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保她?做梦!”

  “那就让他们来封!来收!来抓!”陈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我的铺子,我的田,是我一株草一株草种出来的!我的清白,不需要用一个无辜女子的命来换!修真修真,若修到最后,连最起码的‘不害无辜’都做不到,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这仙,不修也罢!”

  “你!”古河气极反笑,“好!好一个‘不害无辜’!陈源,你以为你是在行侠仗义?你是在蠢!是在自寻死路!蒋天,你听到了?此人冥顽不灵,包庇来历不明之灵体,阻挠救治人证,其心可诛!还不拿下?!”

  蒋天剑眉紧锁,陈源的话在他心中激起波澜。

  执法堂的铁律是维护秩序,但这秩序之下,是否也该有……一丝“不害无辜”的底线?可古河说的也是实情,吴小栓若死,案情陷入僵局,陈源难逃干系。

  就在他权衡利弊、剑将出未出之际——

  “用不着她。”

  陈源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了平静。那平静之下,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他走到吴小栓身边,蹲下,目光扫过那狰狞的胸口。

  “古老,‘焚脉阴煞’侵脉蚀血,需至阳至纯之力化煞,需精微操控疏导淤毒,对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古河一愣,下意识答道:“不错!金针截脉只是拖延,化煞疏导才是关键!非对灵力操控精微入化、且灵力属性匹配者不可为!就算是我,也需借清心净莲莲子之药性为桥梁,缓缓图之!你问这个作甚?难道你……”

  陈源没回答。他闭上了眼睛。

  识海深处,五色星辰感应到他的决意,骤然亮起!

  淡金色的“生命滋养”星辰,与灰黑色的“净化”星辰,率先响应,光芒流转,彼此交织。

  翠绿色的“生长”星辰随之轻颤,提供着最精微的操控引导之力。

  银白色的“解析”星辰将吴小栓体内煞毒分布、气血淤塞之处,清晰地映射入陈源感知。

  暗红色的“血炼”星辰则微微脉动,不是吞噬,而是以一种更精妙的方式,准备着对“血毒”的压制与转化。

  五色星辰,第一次不是为了培育灵植,而是为了……救人。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在吴小栓胸口上方三寸。

  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掌心皮肤下,隐隐有五色微光极速流转、编织,最终化为一片混沌朦胧、却又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淡淡光晕。

  “你……你这是什么功法?!”古河失声叫道,眼睛瞪得滚圆。以他的见识,竟完全看不出这灵力流转的根底!那五行兼备却又浑然一体的气息,那精微到可怕的操控感……

  蒋天也握紧了剑柄,惊疑不定。

  白芷捂住了嘴,净白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陈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同时调动、平衡五色星辰之力,对现在的他来说负荷极大。

  丹田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神魂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稳稳地,将那片混沌光晕,按向了吴小栓心口。

  光晕渗入。

  “呃啊——!”昏迷的吴小栓猛地痉挛,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嚎。

  他胸口那些凸起的青黑色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蠕动起来!仿佛里面的“阴煞”与“血毒”遇到了天敌,疯狂挣扎!

  陈源眉头紧锁,掌心光晕明灭不定,随着吴小栓体内煞毒的反扑而不断调整。

  淡金与灰黑之力交织,如温柔的网与锋利的刃,一点点包裹、切割、化去阴煞;

  翠绿之力引导着被净化的气血缓缓归位;银白之力精准定位每一处淤塞;

  暗红之力则如定海神针,稳住不断翻腾的血气。

  过程缓慢,凶险。

  陈源的脸越来越白,汗如雨下。

  古河看得屏住呼吸,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不可能……五行兼备,相生相克,化煞为生……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法门?!”

  蒋天也忘了拔剑,只是死死盯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吴小栓胸口的青黑色,终于开始变淡、消退。

  那些狰狞凸起的血管,也缓缓平复下去。虽然人还没醒,脸色依旧灰败,但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明显减弱了。

  最明显的是,他的呼吸,从之前的微弱欲断,变得稍微平稳悠长了一些。

  陈源猛地收手,踉跄后退一步,被周明赶紧扶住。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没有血色,右臂的血参印记灼烫无比,识海中的五色星辰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

  但,吴小栓的命,暂时吊住了。

  焚脉阴煞的爆发被强行遏制,心脉受损也被淡金星辰的滋养之力勉强护住。

  古河一个箭步冲到吴小栓身边,手指搭脉,片刻后,抬头看向陈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撼,有不解,有狂热的研究欲,也有一丝被触及根本理念的恼怒。

  “你……你怎么做到的?!”他声音干涩,“那五行灵力……你明明只是练气六层!怎么可能同时操控五种不同属性灵力,还能让它们相辅相成、化煞生机?!这违背常理!”

  陈源靠在周明身上,微微喘息,没有回答古河的问题,而是看向蒋天。

  “蒋师兄,”他声音疲惫,却清晰,“人,我暂时保住了。‘焚脉阴煞’未除根,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的清白,不需要用任何人的命来换。现在,你可以继续查,查谁给他下的毒,查谁提供的药引。我和我的铺子、我的人,都在这里。”

  “至于她,”陈源看了一眼惶然无措的白芷,“她是我在田边发现的伤者,我暂时收留。来历不明,但至今未曾害人,反而有意救人。如何处置,请蒋师兄,依宗门法度,秉公办理。”

  蒋天看着气息平稳下来的吴小栓,又看看虚弱却眼神坚定的陈源,再看看那神秘的白芷和眼神狂热的古河,最后望向阴影中的王墨。

  今天这事,复杂了。

  而一直阴着脸的柳三娘,忽然娇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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