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传大比的百艺十席,往年多半被各个峰头势力瓜分,少有人能凭一己之力硬闯进去。
可楚无忌偏偏做到了。
靠的不是筑基级炼丹师,而是创法。
五年前,他上交的那套科学炼丹秘法,经丹峰诸多炼丹师反复推演、校验、改良,早已不再是某个人的奇技淫巧,而是一系列的可复验、可推广的炼丹法门:火候分段、时间曲线、节点操作等等,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练气级丹师都能依法复现,稳定炼出部分筑基级丹药。
于是前几日斗法大会期间,宗门正式把百艺创法一席给他,名正言顺。
这时,一道温和声音从旁传来。
“楚师弟。”
楚无忌转头,只见一名青年修士缓步而来,眉目清秀,气息沉稳。其腰间挂着藏经阁值守的令牌,正是方源。
“方师兄。”楚无忌拱手。
方源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五年前你那门秘法入藏经阁时,我还以为只是奇巧一时。没想到这几年查阅的人越来越多,贡献点的流水都快赶上几门老牌筑基功法了。你那份分成,想必也攒了不少吧??”
楚无忌只淡淡一笑:“勉强够用。”
他没有多说。
修仙界里,财不露白是常识,尤其是他这种动别人饭碗的,更没必要把腰包亮出来。
两人说话间,人群又起了一阵细微骚动。
另一侧有人大步走来,衣袍华贵却不浮夸,领口暗纹精致。此人一出现,附近不少弟子便下意识让开半步。
蔡昆。
十余年前那场宴会的主事者,如今和方源一样,是长老会推举的真传之一。
“楚师弟。”蔡昆先是一礼,笑容得体,“当年一宴,不过一时兴起,没想到楚师弟真能走到今日,恭喜。”
他顿了顿,又似随口一叹:“想当年我还与你把酒言欢,说创法何其艰难,练气修士断不可能创法。如今看来,我那时倒像个笑话。师弟当时心里,怕是早在笑我了吧。”
楚无忌也拱手,语气不卑不亢:“蔡师兄言重了。”
蔡昆又道:“师弟能从百艺里杀出来,比斗法台上赢几场更难。”
这话倒不假。斗法台上胜负分明,输了便退;百艺评定却涉及峰头利益、长老脸面、宗门供给,牵扯更多。
楚无忌只笑了笑,算是应下。
正此时,一道飞行法器在云台东侧边缘真传弟子聚集处落下,光华一敛,现出两人身形。
一名女子衣袖束得利落,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眉眼清冷,腰间法器不多,却每一件都透着长年斗法留下的磨痕;另一名男子站姿笔直,面容瘦削,隐隐带有一种莫名煞气。
曹怡与胥事道。
这两人走的是斗法前十的路子,从符宝、顶阶法器与秘术杀局里硬闯出来,不可谓不是狠人。
曹怡目光一扫,见到楚无忌,先是点头示意,随即走近几步,笑着拱手道:“楚师兄,许久不见。你那丹法创制之名这几年传得愈发响亮,今日再见,果然名不虚传。”
胥事道也拱手一礼,声音低沉:“楚师兄,五年前炼丹房那几炉,我也在场。没想到一转眼,你我竟同列真传。”
楚无忌回礼,语气平稳:“两位师弟师妹斗法台上取得名分,更不容易。”
他这话并非奉承。斗法前十的路子,靠的是硬碰硬。一个失手,便是重伤,甚至陨落。能从台上走下来的人,心性与手段都不差。
几人寒暄不过数句,广场正中忽然钟声大作。
当......
钟鸣一声,嘈杂尽敛。
执事弟子列队而出,手持玉牌,分列两侧。高台之上,有筑基长老依序落座,衣袍各异,却都收敛气机,显得极为肃穆。
片刻后,一道淡青遁光自天际而来。
遁光未至,灵压先临。
那股灵压并不张扬,却如无形山岳压下,压得广场上数千弟子呼吸一滞。哪怕是筑基长老,也都不约而同挺直了脊背。
结丹老祖,照海真人。
真人身着青袍,身材瘦高的老者模样,落在云台最上首,只淡淡扫了一眼新晋真传。
“能入真传,皆是宗门所期之才。”照海真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需谨记,筑基方为根本。望尔等守心持戒,勤修不辍,早日踏入筑基之境,不负宗门厚望。”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多言,只抬手一挥,真传大典的主要仪式便算过了。
真人随即起身,遁光一卷,破空而去。
结丹灵压散去,广场上这才像活过来一般,呼吸声与低语声重新浮起,却无人敢放肆喧哗。
执事开始唱名。
三十名新晋真传依次上前,领取真传令牌、筑基丹,并登记名册。
轮到楚无忌时,执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显然也听过“创法炼丹”的风声,随即依规递上一枚青纹令牌与一只封蜡丹匣。
“楚无忌,百艺真传,赐真传令,记名入册,并赐筑基丹一枚。”
执事声如洪钟,话音一落,又刻意拖长了尾音,抑扬顿挫地唱道:“愿楚真传早筑道基,仙途绵长......”
台下内外门弟子随之再次齐声应和,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早筑道基,仙途绵长......”
按青玄门旧规,筑基丹本该在真传大典后由真传弟子亲赴丹峰领取。可上届大典之后出过一桩丑闻:一位筑基长老谋害参加斗法的练气弟子,借机构陷某位真传,意图谋夺其名下筑基丹。
谁知那真传弟子浦正南竟与结丹老祖照海真人有几分香火情,竟请动了照海真人彻查。后来那筑基长老修为几乎被废,至今仍关押在寒灵狱。
而浦正南出了寒灵狱,并最终拿到筑基丹,但是却筑基失败,令人唏嘘。
也正因为这桩丑闻,照海老祖下令,筑基丹改为真传大典当场发放,以绝后患。
楚无忌接过丹匣,指尖在封蜡与印纹上一抚,确认无误,这才收入储物袋中。
丹匣入袋的那一刻,他心里却微微一沉。
十几年积累,终究只为这一枚丹药。
第18章 筑基 (求推荐求月票)
两年前,楚无忌便已修到练气十三层大圆满,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要知道,寻常的练气十三层,多半是练气后期弟子服下筑基丹后突破失败,药力未尽、修为却被硬生生顶到此处,属于半步筑基的尴尬境地,根脚往往不稳,暗伤也多。
可楚无忌不同。
他仗着炼丹师的手艺,以及藏经阁中那门科学炼丹秘法的分成,赚来的灵石、贡献点,不仅积蓄了三瓶共三十余粒品质出色的鱼龙丹,可用于筑基初期增益法力,还购买了一道假丹级数防御阵法风波元潮阵,其余几乎尽数砸进修为里,竟然一路修到了练气十三层。
他又主修《洞虚风元经》,此经以法力浑厚见长,真要论起法力之精纯浑厚,甚至隐隐胜过一些散修筑基修士。
按理说,两年前他便有资格尝试冲击筑基。
只是他觉得没有筑基丹在手,冒险冲击筑基不过是赌命。成了自然一飞冲天;若是败了,轻则经脉受创、修为大损,重则根基崩坏,从此再难筑基。他这些年苦功,便要化作一场笑话。
楚无忌是个苟道中人,向来求稳。
于是他宁肯慢慢再熬两年,只等真传大典前,宗门以饲养的大青鱼妖核开炉炼制筑基丹。待真传大典后筑基丹到手,他再去稳稳地冲击筑基。
这两年里,他也并非干坐着枯等。既然修为已至瓶颈,便索性把心思挪到炼体上,一点点打磨筋骨气血。最终在前些日子里,将玄罡炼体功硬推至大成,肉身根基更添几分底气。
除此之外,他的小风遁术与风刃术也愈发熟练。
现在筑基丹已到手。
真传大典散后,按旧例,新晋真传可即刻上真传峰选洞府闭关。
他同方源、蔡昆、曹怡、胥事道等人又各自客套了几句,便拱手告辞。
几人也未多留,真传之间,交情可慢慢联络,筑基却等不得。
不多时,一道遁光自广场东侧升起,往真传峰而去。
真传峰灵脉灵气本就浓郁,峰腰峰顶遍布洞府聚灵禁制。
此刻新晋真传入峰,远远便能看到一道道阵法灵光亮起,如同夜里星火,逐一落在山间。
楚无忌挑的洞府不显眼,却胜在木气充裕,洞府外有天然水脉,正合他灵根属性。
他告别两位在真传峰负责引路的师弟,来到洞府前,先不急着入内,而是取出几块灵石,还有购买的那套防御阵法,风波元潮阵的阵盘、阵旗,将洞府禁制再加固一层。
做完这些,他才推门进入洞府。
洞府内石室简陋,灵泉细流,灵气极为充裕,外界散修突破结丹恐怕都未必能用得起灵气如此充裕的洞府。
楚无忌盘膝坐定,先取出几枚调息丹药与稳神香,按部就班将精气神调到最圆满的状态。
又将丹匣取出,封蜡轻轻一划。
筑基丹静静躺在匣中,丹香若有若无,颜色温润如玉。
楚无忌盯着那枚丹药看了片刻,才将目光收回。
他没有立刻吞服,而是闭目,先是回忆起藏经阁中关于筑基的诸多心得,后面又将洞虚风元经的行功路线在心中又过了一遍。
神识如潮水般铺开,扫过体内经脉、丹田、识海,确认没有半点隐患。
确认无误后,他才伸手将筑基丹拈起,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药力先是如细流般散开,随即在体内骤然翻涌,紧接着一股汹涌灵力,直冲丹田。
楚无忌面色不变,双手掐诀,法力按功法运转,一圈圈压下筑基丹那狂躁灵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
洞府禁制之外,山风阵阵。
洞府禁制之内,灵气开始缓缓汇聚,像是被无形之手牵引,向石室中心一点点凝来......
......
一个月后。
真传峰,云气如带,峰峦起伏。
山脚下,两名值守的炼气弟子并肩而立,仰头望向远处的真传弟子洞府群落。
“快看......灵气在聚。”汪姓弟子抬手一指,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
只见一处山腰之上,淡青色灵雾被无形之力牵引,旋转凝结,渐渐形成一个漏斗般的灵气漩涡,缓缓灌入洞府禁制之内。
师兄眯眼辨了辨方位,低声道:“那是七号洞府……蓝鲸岛蔡家的蔡昆就在那边。蔡家在阵峰已经有三位筑基长老,这位若真成了,恐怕阵峰就要姓蔡了。”
汪姓弟子正要接话,师兄忽然“咦”了一声,神色微变,又抬手指向另一处。
更远的地方,第二道灵气漩涡几乎同时成形,声势甚至比七号那道还要盛上一筹,灵潮如江河倒灌般涌向二十三号洞府。
“竟又来一个!”师兄忍不住吸了口气,“幸存真传峰灵脉灵气充沛,又有聚灵阵法调理灵气,否则两处同时冲击筑基,换在别处怕要灵气枯竭,双双折戟。”
汪姓弟子盯着二十三号洞府的方向,眼里掠过羡意:“二十三号……丹峰那位楚师兄吧?这等引动天象的动静,多半根基深厚。若无意外,数日内便该见分晓了。”
……
一日后。
七号洞府上方的灵气漩涡忽然乱了节奏,旋转之势一滞,紧接着骤然崩散,化作点点微光,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