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小塔里的阵法禁制，的确已经坏了大半。许多阵法符文，分明是被外力硬生生震碎的，只剩下一点模糊残痕。可即便如此，在塔基最深处，竟依旧残留着几道银色蝌蚪般的核心符文。
楚无忌目光微沉，心头猛地一跳。
莫非……
这便是传说中的银蝌文？
片刻后，他缓缓将小塔放回木案，心里已经认出了此物的来历。
玄黄镇妖塔。
上古时期，此宝便已颇有名气，乃是极为少见的土属性镇压类重宝，深受高阶修士青睐。
它最厉害之处，就在于攻、防、困三者兼备。
祭出此塔，可镇压强敌，可护持己身；若最大程度催动塔中禁制，甚至还能将对手强行收入塔中，当场炼化。即便做不到炼化，困敌一时半刻，也绝不是什么难事。
若拿来对付妖物，威能往往还要更强三分。
这种层次的法宝，放在结丹修士手中，绝对称得上顶尖法宝；若是完好无损，即便是元婴修士用着也不寒碜。
哪怕眼前这座玄黄镇妖塔已经残破到这种地步，依旧价值不菲。
对面。
摩崖居士见楚无忌迟迟不语，终于按捺不住，笑着开口问道：
“楚道友，如何？老夫这座宝塔，可还有修复的希望？”
“此塔是老夫早年在外海一处古修遗址中所得。只可惜，到手时便已残损不堪。这些年来，老夫也曾找过几位炼器师、阵法师掌眼，可不是说修不了，就是说代价太大，不值当。”
“所以这次前来，便是想请道友再看看，究竟还能不能修。”
楚无忌又拿起那座七层小塔，看了数息，这才缓缓开口。
“这塔，不是寻常法宝。”
“其内部禁制层层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塔身开裂，核心禁制断了大半，塔内阵法也已残破严重。若只是随便补上外围阵法，让它重新具备法器威能，倒不算难。”
“可若想把它修到真正能拿出去结丹斗法的层次......”
楚无忌顿了一下，语气平淡道：
“要砸进去的灵石和材料，绝不是小数目。”
“毕竟，寻常修修补补，毫无意义。”
摩崖居士闻言，脸色顿时一苦。
而下一瞬，楚无忌后面的话便接着落了下来。
“更何况，这塔内最核心的镇妖禁制、拘灵禁制，皆已破损严重。其余几重副禁，也坏了不少。如今还能残留几分法宝灵性，纯粹是因为当年炼制此塔的材料，足够好。”
偏厅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
楚无忌才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真想把它救回来，只能从内到外，一层层重新布置禁制。这种活，向来费时费力。”
“而且，这不是单靠炼器师就能做的事，也不是单靠阵法师就能做的事。”
“出手之人，必须同时精通炼器与阵法，而且造诣还得足够深。”
“换作寻常炼器师，多半连塔内禁制都看不明白；而换作寻常阵法师，又未必懂得法宝本体的祭炼之法。”
“说到底......”
楚无忌淡淡一笑。
“懂炼器的，大多并不精通阵法；懂阵法的，往往又不懂炼器。”
“按常理，还不如直接把这塔拆了，看看能不能熔出几样材料，重新炼一件新法宝出来。”
摩崖居士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楚道友这番说法，倒是和老夫之前拜访过的那几位炼器大师的说辞差不多。”
说到这里，他朝外堂店铺方向看了一眼，又缓缓补上一句：
“不过，老夫看道友这通达阵阁中，也兼卖法器。想来，道友在炼器一道上，应该也有些手段。”
“既然如此，不知道友……会不会收这类废弃法宝？”
楚无忌抬眼看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平静道：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所谓诚通四海。楚某既是生意人，自然不会拿话糊弄道友。”
“此塔如今，基本只剩一个空架子。禁制残成这般模样，落在别人手里，多半一文不值。”
“也就是楚某身为阵法大师，同时还懂一点点法宝炼制之法，这才觉得它勉强还有几分修补价值。”
说到这里，楚无忌语气忽然一转。
“不过，要楚某出手，价格可不低。”
“五万灵石起步。”
“所以，道友最好先想清楚，你是要修，还是要卖。”
第177章 古宝
这话一出，摩崖居士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精芒微微一闪。
这些年，为了这座宝塔，他也不是没找过别人。
可无一例外，那些炼器大师要么张口就是天价修补费用，要么干脆摇头，便是肯收，也只愿意按残破材料的价格回收。
说白了，在旁人眼里，这塔早就废了。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件废宝，硬生生在他手里压了这么多年。
卖不出，修不好，用不上，留着碍眼，丢了又可惜，早就成了一块不折不扣的鸡肋。
说得再难听些，简直就是相看两厌。
可现在不一样了。
楚无忌既然敢开口说“能修”，那就说明，这塔在对方眼里，绝不只是废料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摩崖居士原本沉寂的心思，顿时又活络了起来。
当下，他轻咳一声，脸上重新堆起几分笑意，语气也比先前更热络了几分。
“道友既然能修，看来此塔在老夫手中蹉跎多年，终究还是未逢明主，这才明珠蒙尘，白白埋没至今。”
“既然如此，老夫忍痛割爱，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说到这里，他话锋微微一转，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肉疼之色。
“只是……此宝毕竟来历不凡。老夫当年为了将它弄到手，也是付出了不小代价的。”
楚无忌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道友若是想按完整法宝的价来卖，那便不必谈了。”
摩崖居士略一迟疑，终究还是咬牙开口：“既如此，老夫也不绕弯子了。此宝毕竟是上古法宝，完好时起码是精品古宝层次，传闻当年甚至连不少元婴修士都曾用过。”
“两千中品灵石，再加一瓶增益结丹修为的灵丹。”
“老夫，愿意将此塔转手。”
楚无忌闻言，心中顿时冷笑一声。
自己以诚相待，这老家伙反倒狮子大开口，直接报了个完整法宝才有的高价。
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摇头。
“高了。”
“此塔虽好，可毕竟太过残破。便是楚某收下，也还要再往里头填进去一大笔灵石。你这个价，楚某接不了。”
“道友还是另请高明吧。”
摩崖居士皱了皱眉：“那楚道友出个价。”
楚无忌也不客气，直接开口。
“两百中品灵石。”
“至于一瓶增益结丹修为的灵丹......”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语气平淡却半点不留情面。
“道友，你在想什么？”
“没有，绝无可能。”
“若道友愿意，今日便可成交。”
摩崖居士一听，顿时连连摇头。
“不够，远远不够。”
“楚道友，这可是上古法宝残件。哪怕残破了，也绝不止这个数。更何况，等到了我等这般修为，单纯灵石其实用处有限，真正重要的，还是增益修为的灵丹。”
“所以，没有灵丹，这宝塔老夫是不会出的。”
楚无忌淡淡道：“可你既修不了，放在手里，也只能当材料卖。”
“既然如此，与其守着一件难以变现的残宝，不如换些真正用得上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略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若坚持要灵丹，也不是不行。”
“一瓶十颗没有，最多再加一颗青参丹。”
“刚炼制没多久，新鲜出炉，药效正足。”
“此丹足够结丹中期修士平日修行所用，乃是以千年灵药青纹灵参炼制而成。若论实际价值，比坊市里那些寻常增益修为的灵丹，还要高出不少。”
摩崖居士听后，神色明显缓和了几分，可依旧不肯松口。
接下来，两人你来我往，又硬生生谈了小半个时辰。
一方不肯吃亏。
一方更不愿当冤大头。
价格来回拉扯，几次僵住，又几次重新压回来。
可谈到最后，摩崖居士终究还是一点点被楚无忌说动了。
原因也很简单。
这座塔在他手里已经压了太多年。
若真有用，他早就用了。
正因为毫无办法，才会拿出来变卖。
更何况，楚无忌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