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
每一次,他都换一个位置,再换一件法器。
有时是飞剑,有时是短戈,有时是铜环。
结果,却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越过那条无形界线,法器便会在第一时间触动禁制。
紧接着,青光暴起,风刃漫天。
试了几次之后,楚无忌便彻底断了强闯的念头。
眼下这禁制威力,分明还处在完整运转的状态。别说他现在只是结丹初期巅峰,便是假婴甚至普通元婴修士来了,也未必能在这种地方讨到什么便宜。
就在楚无忌准备退走之时,神识忽然微微一动。
那名先前离开的结丹后期修士,回来了。
西北老林方向,一道蓝色遁光悄然而至,落入林间。
片刻后,那间不起眼的洞府微微一颤,周围草木灵机一阵流转,屋门无声开启。
一名中年修士缓步走了出来。
此人面容消瘦,眼窝微陷,身着掩月宗长老服,袖口绣着一轮半隐于云后的冷月纹路。
正是掩月宗驻守此地的结丹后期修士,吴姓修士。
他刚一现身,目光便望向荒原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风禁,被触动过。”
洞府旁,很快有几名筑基弟子自暗处的据点中现身,急忙上前行礼。
“弟子拜见吴师叔!”
吴师祖根本没看他们,只是望着前方那片苍凉荒原,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离开的这半日,可有陌生修士靠近此地?”
几名弟子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连忙低头答道:
“回师叔,未曾发现其他异常,只是弟子等人例行巡视发现,外围有几处草木像是被禁制余波所毁,弟子等人以为,是野兽误触了禁制……”
“野兽?”
吴师祖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弟子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后半句话立刻卡在喉咙里,再也不敢往下说。
吴师祖收回目光,冷声道:
“血色禁地是什么地方,你们心里没数?”
“这是我七派立足越国最重要的根基之一!平日里封闭之时,哪怕是一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你们倒好,居然还敢拿‘野兽误触’来搪塞本座!”
几名弟子心头一凛,齐齐低头,不敢出声。
其中一名年纪稍小的弟子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开口:
“师叔恕罪,弟子并非有意懈怠,只是……禁地外围本就有大阵守护,寻常修士根本进不去。如今玄剑门被灭,我等七派独霸越国,又有谁敢真来打这里的主意?”
这话一出,另外几名弟子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可吴师祖却没有立刻发怒,只是看了他一眼,冷冷一笑。
“独霸越国?”
“你们倒是赶上好时候了,生下来便在七派门下,只知道今日的越国是七派的越国,便真以为这局面,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年轻弟子一怔,不敢接话。
吴师祖目光幽深,望着前方荒原,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千年前,我们越国,可不是如今这副样子。”
“那时候,越国与天南其他地方并无区别,也是正魔对立,厮杀不断。而我们如今的七大派,在当年,不过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门派罢了。”
几名弟子闻言,神色都是一震。
显然,这等古时秘闻,他们平日里根本听不到多少。
第198章 太南小会
吴师祖背负双手,缓缓开口:
“那时正道势大,魔道也不弱。两边都有真正的大派坐镇。我们这些小宗门夹在中间,为了生存,只能左右逢源,做墙头草。”
“哪一边强一些,我们这些小派就倒向哪一边。今日依附正道,明日投靠魔门,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说得难听点,那时候的我们七派,在正魔两边大派眼里,不过就是几条随手可弃的狗。”
此话一出,几名弟子都不由低下头去。
吴师祖神色不变,继续道:
“也正因如此,当年的掩月宗、黄枫谷、灵兽山、清虚门、化刀坞、天阙堡、巨剑门,正魔两道谁都瞧不起,谁都能踩上一脚。”
“可后来,六七百年前,正魔双方围绕血色禁地,爆发了一场极为惨烈的大战。”
“那一战,双方高手尽出,杀得天昏地暗,血染山河。大战过后,两边都元气大伤,甚至连元婴老怪都接连陨落,再也无力压制我们这些夹缝里的小门派。”
吴师祖说到这里,眼神里多出几分傲然。
“于是,机会来了。”
“我们七派趁势联手,先吞并弱小,再拔除强敌,硬生生把正魔两边留在越国的根基,一点点连根拔起!”
“魔道门派飞花宫,道统被灭。”
“正道魁首玄剑门,也被打得一蹶不振,自那之后只能苟延残喘。”
“为了防止他们东山再起,数十年前,我七派元婴祖师在此地联手,成功围杀玄剑门最后一位元婴修士赤霄老怪。自那一战后,越国之内,再无能与七派抗衡的势力。”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骤然一冷。
“从那以后,越国,便是我七派的越国!”
洞府前,一片寂静。
几名巡守弟子听得心头发紧,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吴师祖看了他们一眼,又淡淡道:
“如今你们修炼的许多功法、秘术、神通,其实就有不少,是当年正魔双方遗留下来的战利品。”
“所以我七派传承,既有正道法门,也有魔门手段,还有一些则是各派自创独有之术。”
“若真论阵营,我七派从来都不是什么纯粹的正道宗门,也不是单纯的魔道宗门,而是中立宗门。”
“但这个‘中立’,不是谁都能来碰一碰的中立。”
“是靠杀出来的中立。”
“也正因如此,一旦外来的正魔势力想侵入越国,我七派便会立刻联手,将其驱逐出去,绝不让他们在此地立足。”
他目光一扫,落在几名弟子身上,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血色禁地,便是我七派能够坐稳越国的根基之一。”
“你们现在还觉得,只是一点禁制异动,便可以掉以轻心么?”
几名弟子脸色微白,齐齐抱拳,声音里都多了几分惶恐。
“弟子不敢!”
吴师祖这才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数道月白色灵光自袖中飞出,落向荒原外围几处更加隐蔽的位置,顷刻间没入地下不见。
“从今日起,外围再加三层示警禁制。”
“巡查弟子,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凡靠近禁地十里之内的非七派修士,不论身份,不论缘由,一律先拿下再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阴冷得像刀。
“若有人敢觊觎禁地......”
“那就别让他活着离开建州。”
“是!”
几名弟子心头一凛,齐声应下。
话音落下之后,众人当即分头行动。
有人去检查外围痕迹,有人去重布禁制,也有人立刻取出传讯符,向附近各处驻点传信。
原本看似平静的荒原四周,顿时彻底绷紧了起来。
而数里外。
楚无忌立于一片低矮石林之后,隔着极远距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缓缓多出几分冷意。
七派对血色禁地的重视,比他预料中还要多。但是他的记忆中,原著中的记载,血色禁地虽然是七派极为看重的机缘之地,却并未细说外围还有这等层层岗哨,更没有提到,平日里竟还会有结丹后期修士亲自坐镇于此。
这里,显然不是可以凭运气随意混进去的地方。
楚无忌心中念头一转,很快便有了判断。
想进血色禁地,最稳妥的办法,果然还是得从“七派弟子”的身份入手。
要是能成为七派弟子,再用《青元玄丹经》压住自身气息,那么要进入禁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他并非七派弟子。
而且,他也根本没有以结丹修士身份加入七派的打算。
楚无忌这些年里创立通达阵阁,自己当老板当惯了,以至于有些闲散,早就习惯了无人掣肘的日子,可受不了头顶平白多出一个元婴老祖来压着。要是加入宗门,往后每年少不得还要听命行事,按宗门元婴老怪安排完成各类差事,事后才能领到那份定额供奉。如此受人节制,又哪比得上自己在外自负盈亏、另起炉灶来得自在舒服。
更何况,以结丹修士的身份加入七派,再去参与血色禁地之事,未免太过引人注目。
结丹修士放在任何一派,都不是无名之辈。一旦入门,身份来历、功法传承、平日行止,多半都会被查个底朝天。
他可不是原著中南宫婉那等出身清白、根正苗红的宗门修士,真要以结丹老祖身份加入七派,稍有不慎露出半点破绽,别说什么血色禁地,怕是先要被门中元婴老怪盯上。到了那时,被搜魂炼魄,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此看来,还是伪装成练气弟子加入七派,混一个七派弟子的身份比较好。
楚无忌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继续停留,身形一晃,悄然向后退去,很快便没入远方,再不见踪影。
......
数日后。
一道遁光自北向南飞驰而去,方向直指南面千余里外、紫金国境内的一座中型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