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便是楚无忌也不由多看了对方一眼。
这老东西的身家,显然比表面看起来还要厚实不少。
很快,偏厅之中,便只剩下楚无忌还未动笔。
几道目光,也随之不着痕迹地落到了他身上。
楚无忌神色平静,提起笔来,动作不快,也不见多少犹豫,像是只是随手写下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数字。
八百灵石。
这一瞬间,秦松指尖转动念珠的动作都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露出一丝笑意。
“小友倒是好魄力。”
楚无忌不置可否,只淡淡道:
“秦家若肯守信,给出名额,我便肯出这个价。”
这话说得平静。
可落在另外两人耳中,分外刺耳。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楚无忌给出的数额,远远超出了正常争一个入门名额该有的手笔了。
黄枫谷弟子的身份,自然贵重。
可说到底,散修肯花大价钱来争,图的无非是入门后的庇护、资源,以及将来争一粒筑基丹的机会。
八百灵石,已经远远超出寻常散修肯承受的范围。
秦松看向楚无忌的目光,也终于和先前不同了。
他并没有看出楚无忌的真实深浅。
可他执掌秦家外务多年,见过的人何止成百上千。
寻常练气修士,在筑基修士面前,尤其是这种时候,十个里有九个都难免露怯。不是眼神发虚,就是故作镇定。哪会像眼前这人一样,神色始终平淡,平静得近乎有些漫不经心,甚至有恃无恐。
这种从从容容,绝不是装出来的。
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便是真有来头。无论是哪一种,秦家都不能轻易得罪。
秦松沉吟了片刻,随即朝另外两人笑了笑。
“二位小友,还请先去偏室稍候片刻。”
蜡黄老者与黑袍汉子对视一眼,不敢在筑基修士面前多说什么,只得起身,被那名蓝袍修士引了出去。
待偏厅内只剩下楚无忌与秦松二人后。
秦松这才收起脸上的客套笑意,盯着楚无忌看了片刻,缓缓道:
“道友出这个价,未免高得太过了些。”
楚无忌坐在椅中,神色依旧平静。
“灵石是我的。怎么花,也是我的事。”
秦松闻言,苦笑了一下。
“话虽如此,可道友这个价,却由不得秦某不多想。”
他顿了顿,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黄枫谷一个外门名额,的确值些灵石。可再值灵石,也还不至于值这个数。”
“若道友只是想入黄枫谷修炼,求个出身,争一份庇护,再搏一搏日后的筑基机会,这价已经高得有些离谱了。”
“秦某不是嫌灵石烫手。”
“只是这桩买卖一旦做成,名额落到道友手里,后头若再牵出别的事,第一个被拖下水的,便是我秦家。”
偏厅一下安静了下来。
秦松看着楚无忌,缓缓道:
“说得直白些,秦某不是想问道友私事。”
“秦某只是想知道,道友要这个名额,究竟只是为了入门,还是还打算借黄枫谷这层身份,去做别的事。”
话音落下,偏厅之中针落可闻。
楚无忌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平淡淡,却看得秦松心里微微一紧。
数息后,楚无忌才淡淡开口:
“你们秦家做买卖,倒还管买家往后怎么用?”
秦松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寻常买卖,自然不管。”
“可这,不是寻常买卖。”
“秦家卖个名额,是求财,不是替人背祸。”
说到这里,他拱了拱手,苦笑道:
“道友见谅。”
“这个名额,秦某眼下不能卖给你。”
第204章 人生三大喜事
“这个名额,秦某眼下不能卖给你。”
“哦?”
楚无忌微微抬眼,看向秦松。
这一眼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平淡得很。
可越是如此,秦松心里反倒越发紧绷。
他并没有看穿楚无忌的底细。
可正因为看不透,才更不敢冒险。
他定了定神,连忙开口道:
“道友莫急。”
“秦家虽然不敢让道友用秦家的名额,却未必没有别的路子。”
说到这里,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手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只黑木盒,轻轻推到楚无忌面前。
“道友先看看这个。”
楚无忌伸手,将木盒打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块古意斑驳的青铜小令。
令牌不过巴掌大小,边缘略有磨损,正面刻着两个古拙小字:
升仙。
而令牌背面,则隐约能见一个“凌”字。
楚无忌目光微微一动。
秦松见状,低声解释道:
“这是凌家的升仙令。”
“凌家原本也是越京附近一支小有名气的修仙世家。祖上曾得过黄枫谷一位长老的信物,因此家中一直留有这样一块升仙令。持此令者,只要资质过关,便可免去外头层层筛选,直接由凌家举荐入黄枫谷。”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神色里也适时带出几分惋惜。
“只可惜,数年前,凌家遭了玄剑门余孽毒手,满门被灭。便是少数几个侥幸逃出去的旁支后人,如今也不知所踪。这块升仙令,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
他说得唏嘘,语气颇为自然。
可楚无忌坐在原处,心中却只是冷笑一声。
这种话,听听便罢。
玄剑门余孽近来四处活动不假,可真要说好巧不巧,偏偏灭了一个手握升仙令的凌家,还偏偏让这东西落到了秦家手里,未免也太巧了些。
十有八九,这所谓的“凌家被玄剑门余孽所灭”,根本就是秦家自己下的手。
不过,楚无忌看破不说破,只是将那枚升仙令拿起,右手在令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后淡淡问道:
“此物,你们也敢卖给我?”
秦松闻言,反倒苦笑了一声。
“正因为不是秦家的名额,秦家才敢拿出来给道友看。”
“道友若拿的是这块升仙令,将来便是出了什么问题,表面上也牵扯不到秦家头上。至多只能算凌家令牌流落,与我秦家无关。”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将话挑明。
“秦某说句实在话。”
“先前见道友出手八百灵石,秦某便知道,道友绝不是普通练气修士。”
“至于道友究竟是什么来头,秦某不敢问,也不想问。”
“可正因为如此,秦家才更不敢把自家的名额直接卖给道友。”
这番话一出,偏厅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秦松随即看着楚无忌,话锋一转,缓缓道:
“但这块升仙令,不一样。”
“它更适合道友。”
说到这里,秦松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薄薄册子,一并放在桌上。
“这是凌家的人物册。”
“里面记着凌家嫡支、旁支关系等。”
“道友若愿接下此物,只需从中择一身份,照着去记,便足够应付黄枫谷那边的寻常查验。”
“至于名字、年纪、幼时经历、族中长辈如何称呼,也都写在里头。只要熟记于心,寻常人绝难看出破绽。”
楚无忌接过那册子,随手翻了几页。
册中记得极细致。
从凌家嫡支几房,到旁支各脉,再到谁与谁是姻亲、谁早年出过门、谁常年不在越京,竟都写得清清楚楚。
显然,这不是临时能凑出来的东西。
看到这里,楚无忌心中那点猜测,也愈发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