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姓剑客听到身后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依旧冷淡,却也没有阻拦。
黑魂也懒得再放什么狠话,压低斗篷,匆匆出了酒肆,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而王姓剑客,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只是起身走出酒肆门口,远远望着那片不断翻涌的云涡,眼中渐渐多出了几分难言的异色。
王姓剑客沉默地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朝那边走去。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有些地方,不是自己该去的。
机缘这种东西,强求不来。
何况那种层次的存在,远不是自己能接触的。真要贸然靠近,别说争什么机缘,稍有不慎,便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他这才收回目光,转身重新回到酒肆之中,在原本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快上酒来。”
店伙计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取酒。
酒很快端了上来。
可王姓剑客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外那片翻腾的天象,始终没有动杯。
而酒肆角落里,那个原本满脸醉意的青年,也不知何时慢慢抬起了头。
他眯着眼,望着远处那片云气漩涡,呆呆看了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又是仙师……”
“还真是好大的排场……”
说着,他抱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打湿了衣襟。
……
也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那片天象,终于一点点平息下去。
在荒山深处,那座隐秘洞府之中,楚无忌则缓缓将最后一缕暴涨的法力压回体内。
等真元重新归入丹田之后,他这才慢慢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结丹中期。
终于成了。
楚无忌低头看了一眼满地已经失去灵气的灵石粉末,神色依旧平静,可眼底终究还是多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如今他不过一百四十岁,便已踏入结丹中期。放眼天南,这等修炼进境,绝对称不上慢。
要知道,便是韩老魔,在原著中也是一百八九十岁时,才堪堪迈入结丹中期。单论修炼速度,他如今已然领先太多。与他同辈之中,不少人甚至还在筑基初期、中期苦苦挣扎。
如此看来,未来元婴有望啊!
想到这里,楚无忌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一招,将石室中残余的灵气尽数卷入体内。
随后,他并未立刻出关,而是又在洞府中静坐吐纳了数日,用来稳固境界。
结丹中期与初期,乍看只差一层,可真到斗法时,法力却明显厚了一截,神识也随之更进一步。
自从踏入结丹之后,他的法力本就远胜同阶修士,足足雄浑了七成有余,如今再进一步,单论法力之深厚,已足以稳稳压过大多数结丹中期修士,甚至隐隐逼近寻常结丹后期修士的水准。
并且,在这长达数年的闭关中,他的金手指顿悟再一次降临了。
他将其用在了参悟《青元玄丹经》之上,收获极大,只是仍需一段时日慢慢修炼,凝聚出青元玄丹,才能为自己本就骇人的深厚法力再添几分底蕴。
至于此前数次顿悟,他大多都用在了玄黄镇妖塔中残留的那几枚银蝌文符文上。可惜此等上界符文实在太过玄奥,直到如今,依旧未能有太大突破。
不过楚无忌对此倒并不着急。越是这种层次的东西,越需要水磨工夫。只要一直参悟下去,迟早会有真正的收获。
如今他算上进阶中期后,威力随之大涨的洞虚指、洞虚凝旋、青罗伞,以及玄黄镇妖塔这些手段……
现在的他,比起闭关前,已然强出不少。
当然。
离元婴,依旧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想到这里,他心头那点突破后的喜意,很快也被按了下去。
修仙路上,最怕的便是稍有所得,便生出自满之心。
无论是在乱星海,还是在天南,元婴修士都绝非什么虚无缥缈的传说。以他如今的实力,若说在一隅之地立足称雄,或许已经勉强足够;可若想真正纵横人界,却依旧远远不够看。
还是要继续努力,至少血色禁地中的那份化神传承,他绝不可能放过。
毕竟,他如今所修的《洞虚风元经》,也只到结丹后期为止。等修炼到假婴境界之后,便再无后续可循。虽说此前宗门中修炼此法的前辈,也曾摸索出一些冲击元婴的窍门,但可惜的是,并无一人真正补全《洞虚风元经》成功突破。
如此一来,血色禁地之中的传承机缘,对他而言,意义自然非同一般。
更何况,禁地外围那座大阵,本就是风属性禁制。那位留下此地机缘的上古修士,未必便不是风属性修士。若真如此,在禁地中,寻找到适合风灵根修士的元婴功法,他也毫不意外。
甚至便是找到上古功法《洞虚风元经》的后续部分,也不无可能。毕竟上古时期,各大修仙界的高阶修士之间往来频繁,功法交流本就远比现在更为常见。
按照他前世所知,血色禁地本就是某位上古大修士的隐居之地。南宫婉击杀墨蛟时获取的那口金色箱子,正是进入禁地中心那座高大宝塔的禁制令牌。
只是即便如此,想真正进入那片核心区域,也并非轻而易举之事。原著中,南宫婉也是在修成元婴后期之后,才凭借自身修为强行无视外层压制修为的古怪禁制,最终进入宝塔,得到了那位上古修士留下的衣钵。
而在那宝塔中的某处禁制里,她还发现了天符真人的残骸。显然,此人当年也是误打误撞闯到了此地,却因为没有令牌,贸然深入,最终陨落其中。不过即便只是其遗骸身上的几件遗宝,也件件非同凡响,其中甚至还有六丁天甲符这等宝物。
获取了禁地主人衣钵传承之后,南宫婉在没有掌天瓶相助的情况下,依旧成功飞升小灵天,成为原著数千年内,人界少有的成功飞升的修士。
单凭这一点,便足以看出血色禁地深处的机缘,到底有多么惊人。
当然,原著中所谓“必须具备元婴后期修为才能进入”,终究也只是南宫婉的推测而已,并未必就是唯一正确答案。
日后等他修炼了玄剑门绝学《青元玄丹经》,以结丹中期修为混入禁地,也未必没有一试之力。
就算最终结丹修为仍旧进不去那座宝塔,至少也得先把那口金色箱子拿到手。
除此之外,如今他这一趟来天南,始终未能搜寻到掌天瓶,若能将禁地里的那些珍稀灵药收入手中,也同样是一桩不小的收获。
禁地里那些被筑基级妖兽守着的灵药,对寻常练气弟子来说固然是龙潭虎穴,可落到他眼里,却不过是唾手可得的机缘罢了。练气弟子们不敢去取,他就笑纳了。
他的表现肯定不会像原著中弱鸡结丹南宫婉一样,打个二阶的墨蛟磨磨唧唧,手上的中阶符箓全是控制、辅助类的,还被韩老魔拿了一血,属实结丹之耻。
至于途中若有哪个不长眼的练气小辈敢招惹到他头上……
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心慈手软的念头。
想到这里,楚无忌起身,将洞府中的阵旗一一收起后,这才负手遁出洞府。
出关之后,楚无忌并没有急着赶去黄枫谷。
闭关数年,与世隔绝。如今既已出关,先出来走一走,调节放松一下,劳逸结合,再去黄枫谷不迟。
不过片刻。
楚无忌已来到了离洞府数十里外的那处小酒肆数里外。
他如今依旧收敛着气息,面容恢复了本来样貌,看上去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俊朗青衫文士。
此时,他的神识便已先一步扫过整座酒肆。
店中人不多。
除了一名店伙计外,便只有两道气息。
一道气血凝练,锋芒内敛,虽是凡人之身,却自有一股久经厮杀磨砺出来的冷厉意味。
正是当年在莽苍山中持剑斗虎,后来又得玄剑门《眨眼剑法》的那名王姓剑客。
数年不见,此人一身气血明显愈发凝实,连剑意都比当年纯粹了许多。显然,这些年来,他在那门剑法上是真下了苦功。
而另一道气息,则让楚无忌目光微微一动。
那人醉意熏熏,看起来不过是个终日泡在酒肆里的落魄酒鬼,却是位意料之外的熟人。
数息之后,小酒肆已然近在眼前。
楚无忌降下遁光,收回神识,神色如常,缓步走入酒肆。
王姓剑客几乎是在他进门的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他。
王绝山缓缓放下酒碗,盯着楚无忌看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站起身来,朝他拱手一礼。
“这位先生,可曾……去过落凤山?”
楚无忌闻言,看了那剑客一眼,淡淡点头。
“去过。”
只有两个字。
王绝山心头却猛地一震。
他并未从这两个字里听出太多,可那份平静从容的语气,却与当年那位前辈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他脸色顿时一肃,再次抱拳,声音中已多出几分郑重之意。
“王绝山谢过凌霄前辈当年救命之恩。”
酒肆里,店伙计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今日这位常来喝酒的王大侠,对这青衫书生未免客气得有些过了头。
角落里,那个醉鬼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来,醉眼朦胧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楚无忌只是摆了摆手。
“小事而已。”
王绝山闻言,胸口微微一热,却并未露出半分得色,只是沉声道:
“若非前辈当年救命,王某也走不到今日。”
楚无忌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靠里的一张桌边坐了下来,随口要了一壶酒。
王绝山见状,也不敢再上前打扰,只以晚辈之礼站在一旁。
而就在伙计端酒上来时,角落里那个醉鬼却忽然笑了起来。
“救命……”
“你倒是运气好……”
他一边笑着,一边抱着酒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脚步虚浮,仿佛下一刻便会栽倒在地。
楚无忌目光微微一扫,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比起几年前,明显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眉宇间尽是酒色侵蚀后的疲惫与颓败,早已与当初那个病弱书生判若两人。
李兆廷。
楚无忌望着他,此时还是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冯素素既已被红拂带走,李兆廷多半也会被顺手安置在黄枫谷外围的某处凡俗城镇,自此远离是非。却没想到,数年之后,竟会在镜州莽苍山下这样的地方,再次见到此人。
此地距离黄枫谷的凡人城镇,可是有不小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