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巡查乃突击之举,事先并未知会渔场驻守修士。
刚刚冲出的为首二人,正是驻守此地的筑基长老杜仲海与赵元。
“执法堂巡查,所有人原地候命,不得妄动!”
秦宗诚沉声喝道,同时自储物袋中祭出执法堂令牌。
令牌悬于众人上方,其上灵光流转。在场所有渔场修士顿时心头一凛。
随即,秦宗诚转身对镇海号上的练气弟子下令:“尔等分散封控各处通道,召集所有驻守修士前往中央空地集合,不得遗漏一人。”
“是!”
十余名练气弟子齐声应命,旋即跃下灵舰,迅速散向渔场各处要道。
楚无忌也随秦宗诚等人飞下灵舰,落在一方豢养灵鱼的灵池旁。
池水澄澈湛蓝,其间成群青鳞灵鲤来回游弋,乍看之下并无异常。
等他神识在灵池中一扫而过,立刻发现其中一部分灵鲤气血虚浮,鳞色也隐隐发暗,与自然生长的青鳞灵鲤明显不同。
他抬手一摄,一尾灵鲤顿时破水而出,悬停在半空之中。
楚无忌神识探入其体内,沿经脉、脏腑细细查验,不过数息,眼底便闪过一丝异色。
这尾灵鲤骨龄尚不足八年,体型却已接近十八年灵鲤,体内更是有药力痕迹未散,分明是被人喂以秘药,再辅以秘法强行催生。
“强行催生?有点意思。”
楚无忌等人此行前来是为追捕劫修,并调查各地值守修士,是否与劫修内外勾结。不过若是查到贪腐之事,也不是不能处理一二。
楚无忌屈指一弹,一缕法力没入鱼腹之中。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灵鲤顿时吐出一团淡蓝色药渣,仍带着几分燥烈药性。
“是催生散一类的秘药,已伤了灵鲤根基。”楚无忌淡淡开口,“此鱼看似肥壮,实则空耗气血。若再养上一两年,多半便会大批暴毙。”
此言一出,杜仲海与赵元的脸色都是一变。
秦宗诚没有多说,当即下令彻查渔场库房、账册与近三年的出入玉简。十余名练气弟子分头而动,不过半个时辰,便将一摞账册、数只储物袋以及一名神色慌乱的执事押了过来。
谢玉棠快速翻阅账册,不过片刻,便寻出了数处明显不对之处。账上所记青鳞灵鲤的年份、损耗与上缴数目看似都对得上,可一与库房中剩余的催生灵药等相互印证,漏洞便一一浮了出来。显然,这几年渔场暗中以秘药催熟灵鱼,再将虚高的年份报上宗门,从中截留本应用于饲养高年份灵鲤的灵石。
莫山亭也亲自去查了几处阵眼,回来后摇了摇头:“阵法虽有偷工减料之处,但并无外人潜入、私开禁制的痕迹。”
“催熟灵鲤,以次充好,侵吞宗门灵石。”秦宗诚冷声道,“杜长老,你还有何话说?
杜仲海面色发白,嘴唇嚅动,却说不出辩驳之词。
赵元在一旁欲言又止,脸色变幻,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垂首不语。
秦宗诚面色阴沉,自储物袋中取出一面执法堂黑纹小旗,旗面灵光流转:“中饱私囊,敢贪墨宗门灵石,好好好,好得很啊!”
“杜仲海,你可知罪?”
杜仲海扑通跪地,面如死灰:“杜某……知罪。”
秦宗诚目光转向赵元:“赵长老,你专司灵鱼培育,对此事知晓多少?”
赵元脸色灰败,躬身道:“回秦长老,催生灵鲤一事,赵某失察,难辞其咎,甘愿受罚。”
他言语间只承认了自己监管不力的过失。
秦宗诚冷哼一声,不再多问,挥手道:“将杜仲海拿下,赵元暂拘候审,立即通知青玄岛派人前来处置。查封所有账册、仓库。留两名弟子暂行接管渔场,待宗门另行派遣主事长老。”
两名练气弟子上前,手中禁灵锁链灵光一闪,便朝杜仲海套去。
杜仲海面色灰败,感知到锁链上传来针对筑基修士的禁锢之力,又见秦宗诚等人在一旁冷眼注视,终是颓然垂首,没有抵抗,任由那冰凉的锁链缠上手腕、没入经脉,周身法力顿时被锁链牢牢封禁。
赵元也被押上灵舰,暂时看管起来。
待诸事处置停当,他便转身看向众人,沉声道:“青潮灵渔场之事,到此为止。此地只有贪腐造假,并无与劫修勾连的实证。我等不必在此久留。”
说罢,他抬手祭出令牌。
“登舰,前往下一处巡查点。”
第30章 乌龟符师
镇海号再次启航,舰身划过青潮渔场外围渐趋平静的水域,重新没入无边的海雾之中。
甲板上气氛与来时已截然不同。杜仲海被禁灵锁链拘在舰尾一角,由两名练气弟子看守,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赵元则被限制在另一侧,虽未被上锁,却也沉默寡言,偶尔望向远方海面,神情复杂。
秦宗诚站在舰首,调度令牌已收回手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玉质边缘。渔场贪腐案虽破,但他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楚无忌提及的那缕疑似玄阴岛的阴寒法力残留,影响至今未平。
“秦师兄。”
莫山亭的声音透过阵法传来,干涩平淡,“按预定航路,下一处是沉星珊瑚苑。若全速航行,约需两个时辰。”
秦宗诚略一沉吟:“全速不必。保持常规巡查航速,沿途留意一切异常。既然在此海域不久前有修士斗法,我们更需谨慎。”
“是。”
镇海号调整航向,微微偏转,朝着东南方向驶去。舰身符文流转,光幕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尾游弋的青鱼。
楚无忌走到秦宗诚身侧,低声道:“秦师兄,那缕痕迹……”
“我知。”秦宗诚打断他,目光仍投向雾海深处,“玄阴岛的人出现在这片海域,绝非偶然。渔场贪腐或是小事,但若与魔道有所勾连……”
秦宗诚顿了顿,声音更沉,“此事已超出寻常巡查范畴。我已通过传音符将情况简要传回执法堂,执法堂后续会派人接管渔场。现在,我们按计划继续巡查,同时保持最高戒备。”
楚无忌心中一凛,点头称是。
航行平静,却暗藏紧张气氛。
谢玉棠不再倚靠船舷,而是盘膝坐在器匣旁,双手虚按匣盖,似在温养其中法器。方觉依旧闭目,但膝头符筒微微颤动,显然水下玄龟的探查范围已扩大数倍。莫山亭手中阵塔灵光流转不息,不断调整着舰载阵法的探测灵敏度。
三个多时辰后,天色渐暗。
海天交接处,最后一缕昏黄余晖挣扎着没入墨色海平面。浓雾非但未散,反而因夜色降临而更显深沉,将星光彻底隔绝在外。唯有镇海号自身散发的淡青灵光,在方圆百丈内撑开一片朦胧的光域。
“前方五十里,已进入沉星珊瑚苑外围警戒阵法感应范围。”莫山亭忽然开口,“今日这便是最后一处了?”
秦宗诚望了一眼彻底暗沉的天色,又看了看手中玉简标注的航程:“浮沙贝场据此尚有六百里,今日确已不及。便依原议,先查珊瑚苑。”
他转身下令:“所有人准备。莫师兄,以巡查规矩提前通知珊瑚苑,我们一炷香后抵达。莫师兄、方师弟,下潜后负责外围警戒。楚师弟、谢师妹随我入苑核验。”
“是!”
……
沉星珊瑚苑并不在岛上,而是毗邻沉星岛,坐落于一处海底灵脉交汇之所,名为“江南海渊”。
此地终年笼罩着如梦似幻的淡青色灵雾,乃水灵之气高度凝聚所化。苑中主产的“烟波凝魄珊瑚”便生长于这片水域。其主干蜿蜒如蛟龙探爪,珊瑚上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青、碧、黛色,表面天然生有宛如烟云水波般的流动纹路,故而得名。
虽海面已彻底入夜,但下潜至海渊上方时,眼前景象却让初次至此的楚无忌心中微动。
只见下方数十丈深处,一片广袤的珊瑚丛林静静矗立。珊瑚自身散发的青碧灵光与周遭淡青灵雾交融辉映,将整片海域映照得宛若一块巨大而流动的翡翠,灵韵氤氲,美不胜收。即便隔着海水与灵雾,也能感受到那股精纯而柔和的水木灵气。
镇海号悬停于海面,并未直接降落。
秦宗诚看向众人:“服避水丹。”
众人依言取出丹药服下。丹药入腹,周身顿时泛起一层淡蓝色灵光薄膜,将海水轻柔排开,呼吸自如。数名练气弟子留守舰上维持阵法、保持通讯,其余十名练气弟子随五位筑基下潜,负责在珊瑚苑外围形成警戒圈。
一行人缓缓下潜。
海水澄澈,灵舰发出的光线随深度迅速衰减,唯珊瑚苑区域被那青碧灵雾与朦胧光晕笼罩,成为黑暗深海中唯一的光源。
苑主柳清河早已率众在珊瑚苑入口处的阵法光幕外相迎。
此人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白无须,身着青玄宗外派执事的标准青袍,腰悬苑主令牌,神色恭敬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从容,不见丝毫慌乱。
他接到巡查通知的时间虽短,但安排得井井有条。
“不知执法堂秦长老率队亲临,有失远迎。”柳清河拱手行礼,声音清朗,“苑内一切如常,阵法运转平稳。这是近年账册与灵材出入记录玉简,请秦长老过目。”
他说着,双手奉上一枚青色玉简。
秦宗诚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而过,并未立即深入探查,只淡淡道:“账目稍后细核。先看仓库,查验现存百年以上珊瑚。”
柳清河微笑侧身:“是,秦长老请随我来。仓库重地,已按巡查规程要求,保持原状,未有移动。”
他引路前行,穿过一道水波荡漾的阵法门户,进入珊瑚苑内部。
沉星珊瑚苑的仓库建于海底岩洞深处,以复合阵法隔绝海水、维持特定灵气环境,以保证珊瑚离水后灵韵不散。
洞内开阔,五十年、百年以上的烟波凝魄珊瑚按品级封存于特制的“蕴灵水玉匣”中。玉匣半透明,内盛满淡青色灵液,匣壁铭刻着细密的封存禁制符文,灵光隐隐流转。数十个玉匣分列于多层玉架之上,排列整齐。
仓库内灵气浓郁,隐隐有潮汐涌动之声回荡,显是阵法引动了地下灵脉之气。
楚无忌神识悄然展开,扫过所有玉架,心中默数,眉头微蹙。
方才在舰上,他已提前翻阅过宗门提供的珊瑚苑账册副本。
据记载,苑内现存百年以上烟波凝魄珊瑚应有二十八株。
但眼前玉架上的百年级别封存玉匣,粗略一数,仅有十八盒。
第31章 青潮灵渔场
柳清河不待发问,便上前一步,神色自若地拱手解释道:
“秦长老明鉴,账面所载二十八株并无差错。”
“其中十株已于五日前采收。按规矩,新采收的百年份烟波凝魄珊瑚,需经至少三日温养,方可正式入库。”
他稍作停顿,语速平稳流畅:“这十株里,有三株因灵气充足、品相上佳,已被内务堂徐平湖长老于两日前提前调取,送往青玄岛,请丹峰周大师品鉴,以备下月炼制凝碧丹之用。此事有徐长老手令和调拨玉简可查。其余七株,现正在苑内处理室温养。”
说着,他侧身一引,指向仓库一侧被水幕灵光隔开的区域。
“水幕之后便是处理室。那七株皆置于镇波玉鼎中温养,只待四日后丹峰灵鳌舟前来提取。相关流程,在《苑务日志》与灵材流转玉简中皆有记录,诸位随时可查。”
一番说辞滴水不漏,既搬出了徐长老,又牵扯宗门炼丹要务,乍听之下并无破绽。
秦宗诚看向楚无忌:“楚师弟,你精于丹道,对灵材辨识最是擅长。你看如何?”
楚无忌目光扫过水幕之后。灵光荡漾间,隐约可见玉鼎内数株珊瑚,青碧朦胧。
他没有先去翻查日志、调令,只平静道:
“柳苑主安排周全,确有可取之处。不过按执法堂此次彻查之规,苑内现存所有已达百年份的烟波凝魄珊瑚,无论处于何种状态,都需立刻核验灵气波动,并与宗门原始存档比对。
“至于已调出的三株,核查调拨记录即可。请柳苑主立刻调取全部二十八株珊瑚的存档玉简,以及近三个月内所有温养、调拨记录。”
柳清河脸上笑意未变,眼神却微微一凝,随即叹道:
“楚丹师,此举本无不可。只是处理中的烟波凝魄珊瑚,受玉鼎温养影响,灵气难免起伏。按规定,这类情形通常待温养结束后再行核验,以免误判。”
“再者,烟波凝魄珊瑚向来多由内务堂徐平湖徐长老统筹经手,是否……应先行知会徐长老,或请其拨冗一同核验,更为稳妥?”
秦宗诚眉头一皱,直接打断: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规。如今劫修肆虐,不容拖延。
“柳苑主,执法堂调查令在此。立刻调取存档,我等自会甄别。”
说罢,他亮出令牌,动用了执法堂紧急调查的特别权限。
柳清河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低头应道:“谨遵秦长老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