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刀疤脸目眦欲裂,嘶吼声中带着难以置信。他眼睁睁看着阵法师陨落,自己却无能为力。
秦宗诚那柄斩浪剑化作的湛蓝长虹,已将他周身三丈空间完全笼罩,剑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逼得他不得不将全部心神与法力用于招架。那灰蒙剑光左支右绌,护体灵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另一侧,黑袍老者见同伴陨落,困锁自身的淡金锁链反而骤然收紧,不由发出一声夹杂着愤怒与惊惧的尖厉嘶啸。他周身黑气暴涨,白骨盾上的人脸扭曲蠕动,道道黑气如活触手般窜出,疯狂侵蚀着周身的锁链,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
莫山亭面色一凝,清晰感应到九宫困龙阵传来的剧烈震荡。见楚无忌已瞬杀一人,他当即指诀一变,头顶阵塔光华大盛,将更多法力调集,全力催动九宫困龙阵,加固对黑袍老者的封锁。
那链锤修士顿觉周身压力一轻,困住他的阵法锁链居然自行消退了。
虽惊骇于老四的瞬间毙命,但凶性反被激发,他狞笑一声,目光锁定了不远处正与炼气修士缠斗的方觉,正欲祭起黝黑链锤袭去。
就在链锤即将飞出的刹那,楚无忌动了。
他身形未动,只袖袍一拂,八面杏黄色小旗便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划过数道精准弧线,噗噗数声,深深插入链锤修士周围八个方位的海水与礁石之中,恰好将其与附近两名被困八紫炎阵,无法遁逃而惊慌的炼气修士一同围住。
正是那套在坊市购得的简易困阵黄罗迷踪阵。
此阵虽品阶不高,却胜在激发迅捷,足以困住筑基初期的敌人片刻。
楚无忌面色微白。接连施展洞虚指与布阵,哪怕以他远超同阶修士的雄浑法力,此刻也已耗去近五成。
他心中警兆微生,暗忖后续须以阵法符箓周旋为主,务必保留足够法力以应对突发变故。
“阵起!”
他低喝一声,并指一点。
八面阵旗同时亮起昏黄光芒,瞬间延展勾连,形成一道淡黄色的半球形光罩,将链锤修士三人倒扣其中。光罩内雾气骤浓,景物扭曲,连神念探入都感到明显滞涩。
“雕虫小技!”
链锤修士惊怒交加,却并未慌乱。他立刻放弃外冲的打算,随即祭起一面黑沉盾牌护在身侧,不断绕身旋转。又接着催动黝黑锤头,链锤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光罩内壁,发出沉闷的轰鸣。两名炼气修士也急忙催动法器,拼命助攻。
楚无忌面色沉静,右手指诀稳如磐石,牢牢控住阵法运转;左手一挥,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赤色火球符。
与此同时,他心念微动,一缕精纯的风属性灵力如涓涓细流,悄然渡入阵旗之中。
困阵之内,异变陡生!
原本只是遮蔽视线的昏黄浓雾,骤然剧烈翻腾,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嗤嗤”破空锐响:无数细如牛毛、近乎透明的淡青色风刃,竟毫无征兆地在雾气中凭空凝现,随即激射飞旋,交错切割!
链锤修士怒喝一声,催动链锤舞得更急,狠狠砸向光罩内壁,同时周身腾起一层凝实的土黄色护体灵光。
楚无忌所激发的这些风刃,虽不足以一击破开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却胜在连绵不绝、无孔不入,持续消耗着被困者的灵力,更将阵内搅得光影破碎、神识紊乱,令人防不胜防。
风刃击打在护体灵光上,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他既要维持护体灵光,又得时刻分神,提防楚无忌伺机弹射入阵、陡然炸开的炽烈火球。那火球威力赫然足以撼动灵光,令他不得不闪避或格挡。一时间,他左支右绌,攻势受制,破阵的节奏顿时被迫放缓。
......
船舱内,杜仲海、赵元与柳清河三人虽被禁灵锁链所困,无法动用法力,但身为修士的眼力犹在。透过舷窗,只见外面战场灵光爆闪,杀声震天,局面却呈现一面倒的压制:
秦宗诚剑势如虹,压得灰袍剑修险象环生;谢玉棠双钩一刀,将那双刀劫修杀得遍体鳞伤;莫山亭凭一座阵塔,竟能困住最强的黑袍头目;方觉符箓与灵兽配合,在炼气修士中所向披靡;而那位楚师兄,出手便瞬杀一人,此刻又以阵法困住一名筑基……
这等凌厉的攻势与默契,远超他们想象。
柳清河脸色煞白,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之前没有选择武力拒捕,反抗这五个煞星,哦不,四个,方觉就是个添头。若是真动起手来,此刻恐怕已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想起自己当初那点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简直可笑。
谢玉棠与双刀修士的战斗已近尾声。锁浪钩灵活异常,专寻破绽,分水刃则借水势骤然加速,快得只剩残影。双刀修士怒吼连连,刀光织成银网,却防不住无孔不入的钩影与那致命的速度,不过十来个回合,身上已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败象毕露。
秦宗诚与灰袍刀疤脸的剑斗更为惊心。灰袍剑光阴狠诡谲,带着死寂剑意,但秦宗诚的斩浪剑以力破巧,每一剑都蕴含磅礴水灵之力。二十招不到,灰袍刀疤脸的飞剑已哀鸣不止,灵光涣散,本人更是披头散发,护体灵光破碎,浑身染血。
莫山亭全力催动九宫困龙阵,额角见汗。黑袍老者困兽犹斗,白骨盾与阴魂疯狂冲击阵法锁链,黑气腐蚀下,锁链不断崩碎重生,对莫山亭的法力与心神消耗巨大。但他依然死死将其锁在方圆十丈之内。
下方海面,炼气修士在方觉与玄龟的剿杀下已死伤不少。剩余十余人肝胆俱裂,结阵自保,法器光华连成一片,竟暂时稳住阵脚。方觉一时强攻不下,便指挥玄龟在外围游走施压,同时掷出符箓骚扰消耗。
镇海号舰首,龙首灵炮炮口蓝光已凝聚如实质,嗡鸣渐响。操纵弟子目光锐利,并未轰向筑基战团。筑基修士身形灵动,极易躲闪。
他们只是偶尔调整炮口,射出一道道纤细却致命的蓝光,精准点杀着下方炼气劫修阵型中露出破绽者,每一次闪烁,几乎都伴随一声短促惨叫。
灵炮的主要威慑,在于其蓄势待发的恐怖威能,迫使敌方筑基修士不得不分心提防,无形中削弱了其战力。
......
楚无忌无暇细观全局,他的大部分心神都维系在眼前的困阵上。他注意到,在风刃的持续骚扰下,链锤修士的破阵效率大减,而那两名炼气修士更是已被风刃割得遍体鳞伤,护罩摇摇欲坠。
他眼中寒光一闪。
是时候了。
右手维持困阵法诀不变,左手再次垂至身侧。心念微动,储物袋中那柄小黑剑滑入掌心。
剑长一尺二寸,通体乌黑,无光无泽,剑身甚至有些粗糙,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黑铁片。唯有剑锋处,隐约流转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幽暗。
楚无忌体内法力奔涌,大部分持续注入维持困阵,另一小股则悄然灌入小黑剑。黑剑微微一颤,发出低不可闻的轻吟。
下一刻,楚无忌左手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小黑剑脱手,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细微乌芒,悄无声息地射向困阵光罩。就在乌芒即将触及的瞬间,楚无忌凭借对阵法的心神联系,在光罩上悄然打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乌芒一闪即逝,没入阵中。
困阵内,链锤修士正全力催动链锤,土黄灵光重重轰在光罩内壁之上,眼看便要破开困阵。
他脸上刚露出一丝狞笑,忽觉咽喉处传来一点微凉,那乌芒竟精准地绕过他身侧黑盾,抓住了他旧力刚尽、护体灵光随法力波动微微一滞的刹那!
他茫然低头,只见咽喉正中,一点细微红痕悄然渗出,随即迅速扩大。他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喉间却只溢出“嗬嗬”的漏气声。
周身护体灵光瞬间溃散,身侧悬浮那面黑盾哐当坠地,眼中神采疾速黯淡,魁梧身躯随之软软倒下。
直到此时,那两名伤痕累累、苦苦支撑的炼气修士,才骇然发觉筑基头领已莫名毙命。惊叫声尚未出口,便被阵法内骤然加剧、更加密集的淡青风刃彻底吞没。
楚无忌招手,小黑剑如倦鸟归林,自阵法微缝中穿回,悄无声息地没入他袖中。剑身依旧乌黑沉静,不沾半点血痕。
困阵光罩随之消散,八面阵旗灵光尽失,其中四面已出现裂痕,显然不堪再用。楚无忌瞥了一眼,并未浪费时间去回收这些低阶阵旗。
他面色微微发白,同时维持困阵、操控风刃并催动小黑剑那隐匿一击,消耗着实不小,哪怕楚无忌本身法力雄浑,全盛时期法力总量超过同阶修士四成以上,目前体内法力也仅余三成左右。
他毫不迟疑地反手取出一枚回气丹,仰头吞下。随后抬手一挥,阵法师、链锤修士的几件法器与储物袋应声飞入他手中。
未及细看,他将法器尽数收入自己储物袋中,把得来的储物袋揣入怀中,清冷的目光随即投向其余战场。
第36章 雾海之战 三
就在秦宗诚剑光纵横、楚无忌暗袭得手之际。
异变陡生!
方觉与二级玄龟正将残余的炼气劫修逼至八紫炎阵的角落,玄龟厚重的甲壳猛地一撞,将一人撞得筋骨断折,惨叫着跌入海中。
方觉指诀一引,数道炽焰符如影随形,化作火鸟扑击而下。
一名被逼到绝路、满脸横肉的炼气巅峰劫修,眼见同伴如割草般倒下,外围那圈灼热的紫色火网更是断绝了寻常遁走的希望。
他眼中血丝密布,疯狂与绝望交织,猛地一拍储物袋,掌心已多了一颗龙眼大小、深紫色圆珠,表面雷纹游走,噼啪作响,隐隐牵动四周灵气。
正是令低阶修士闻风丧胆的天雷子!
此物并非寻常法器,乃是采集天地间暴烈的雷霆之气,由结丹高人封存炼化而成,威力霸道绝伦。一旦激发,其中压缩的雷火之力便会轰然释放,其瞬间爆发的破坏力,足以威胁筑基修士、撼动寻常阵法。只是此物炼制极难,且多为一次性的搏命之物,加之爆发时敌我不分,故而即便持有者也多视为压箱底的手段,非到绝境绝不轻用。
“一起死罢!”
他面容扭曲,嘶声狂吼,指诀疾变,将一股精纯灵力狠狠贯入珠中。
天雷子表面雷纹骤亮,迸发出刺目欲盲的紫白光芒,一股令人心悸肉跳的毁灭波动瞬间荡开!
那劫修脸上浮现狰狞快意,用尽全力,将已化作小型雷暴的天雷子,狠狠砸向方觉。
更准确地说,是砸向方觉身后,那维持着八紫炎阵一角的阵旗方位!
“是天雷子!速退!”
方觉瞳孔骤缩,厉声示警的同时,身形暴退至玄龟巨大的身躯之后;同时将早已激发的护身灵光催至极致,一面一直环绕的青色小盾亦光华大盛,构成三重屏障。
“变阵!快!”
主持该处阵旗的两名练气弟子骇然失色,想要移旗闪避,但天雷子来势太快,那毁灭性的灵压已将他们周身空气都凝固了半分。
“轰隆!!!”
一声撕裂苍穹的巨响猛然炸开!
刺目的紫白雷光如同一轮暴烈的小太阳,在灰蒙雾海中悍然绽放。
狂暴无匹的雷霆之力与八紫炎阵的紫色灵焰狠狠对撞、湮灭,发出“嗤啦——轰!”的恐怖爆鸣。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裹挟着乱窜的电蛇与破碎的火舌向四周疯狂席卷,海面被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激起滔天白浪。
那一片原本流转稳固的紫色光网,此刻剧烈扭曲,灵光瞬间黯淡如风中残烛。
两名首当其冲的练气弟子,护身灵光如同薄冰般寸寸碎裂,在雷火交织的毁灭风暴中,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身影便被彻底吞没,顷刻间血肉横飞,生机断绝!他们手中的阵旗更是灵性尽失,咔嚓断为数截,燃起缕缕带着焦臭的黑烟。
八紫炎阵,竟被这集中于一点、近乎自毁式的剧烈爆炸,硬生生撕开了一个近十丈宽的狰狞缺口!
阵法灵光剧烈紊乱,其余六面阵旗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颤鸣,整个大阵摇摇欲坠。
几乎在天雷子炸响的同一刹那,那掷出此物的劫修已然咬破舌尖,一口本源精血狂喷而出,化作一团浓郁粘稠的血雾将其瞬间包裹。
“血影遁!”
血雾砰地一声爆散,其身影已化作一道刺目血虹,趁着阵法缺口尚未弥合、雷光未散、灵力混乱不堪之际,速度暴增,竟不亚于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遁速,从那缺口处激射而出,直扑战场外围灰雾最浓密之处,亡命飞逃!
血光过处,留下一股淡淡的血腥煞气。
“想走?”
刚刚以雷霆手段解决链锤修士的楚无忌眼神骤然一凝。
天雷子出现的瞬间,他远超同侪的神识便已高度警觉。
血虹乍起,其轨迹已被他牢牢锁定。对方这血影遁术速度虽疾,但轨迹笔直缺乏变化,且发动时灵力与血气波动剧烈,目标极其明显。他将小风遁术瞬间催至极致,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衔尾追去。
小风遁术并非以瞬间爆发见长,但胜在灵巧、隐蔽、持久,尤其在楚无忌筑基中期精纯的风属性灵力加持下,追踪一个轨迹明确的目标,绰绰有余。
一红一青两道遁光,前一后,快如闪电,眨眼间便没入百丈外翻滚的浓雾之中,只在海面上留下淡淡的涟漪。
亡命飞逃的劫修神识察觉到身后那股迅速接近的筑基气息,心中大骇,更是拼命压榨所剩无几的精血,血光速度勉强再提一分,而他露在血光外的脸庞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枯槁,气息迅速萎靡。
楚无忌目光沉静,紧紧锁定前方那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的血虹,心中默算着距离与时机。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对方遁光因后继乏力已开始微不可察地颤动。
就是此刻!
他左手在袖中悄然一翻,那柄乌黑无光、气息尽敛的一尺多高小剑再次滑入掌心。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浩大的声势,唯有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指尖轻弹。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融入风声与雾气的黑芒脱手而出,划破浓雾,悄无声息,却精准狠辣至极地没入前方血虹的核心。
“呃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刺目的血骤然溃散,还原出其中那名劫修惊愕、不甘且迅速灰败的面容。
他低头,看向自己心口处一个正在汩汩冒血的细小孔洞,所有的生机,都从这个孔洞中飞速流逝。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一软,像断了线的木偶般从半空中直直坠落,噗通一声砸进下方漆黑冰冷的海水里,溅起一小片浪花。
楚无忌身形如风,一闪便至其落水处,伸手凌空一抓,一股柔劲将其尸身与腰间储物袋一并摄起,毫不停留,小风遁术再次展开,身影如鬼魅般在雾中几个折返,短短十数息间便已回到镇海号附近,将劫修尸身轻抛在甲板上。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从追击到折返,不过片刻。
他迅速扫视战场。八紫炎阵的缺口处,雷火虽稍歇,但灵力依旧紊乱不堪,剩余六名主持阵旗的弟子正全力催动灵力,试图引导残阵流转,修补那巨大的破损,然而速度缓慢,缺口边缘紫焰吞吐明灭,极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