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知屿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立刻俯身认错。
“老朽无能，未能察觉陈许暗通外人，也未及时查出刘平、赵括贪墨铺中灵石，请东主责罚。”
楚无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庄知屿。
庄知屿低着头，越发不敢动弹。
偏厅外，长街上的人声隐约传来。有人讨价还价，有人高声叫卖，也有人在议论星宫新推出的结丹宝。
良久之后，楚无忌才淡淡道：
“下不为例。”
庄知屿心头一松，又猛地一凛，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警告。
他连忙道：
“老朽明白。”
楚无忌放下茶盏，杯底落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还有，从今日开始，暂停收购妖丹。”
庄知屿微微一怔。
“暂停收购妖丹？”
他下意识抬起头，眼中露出几分不解。
当年楚无忌闭关之前，曾再三交代，妖丹是通达阵阁最重要的收购物资之一。无论是炼丹、炼器，还是布置某些特殊阵法，妖丹都有大用。
如今东主刚刚回来，第一道命令竟是停收妖丹？
楚无忌瞥了他一眼。
“接下来，改收银精，价格可以比市价高一成。”
庄知屿心念急转。
银精是炼器材料，用途极广。
可炼飞剑，可炼阵盘，也可嵌入傀儡核心，甚至还能作为一些法宝的辅材。此物流通量大，消耗稳定，乱星海各坊市常年都有交易。
庄知屿立刻躬身道：
“老朽这就安排。”
楚无忌点了点头。
“另外，给妙音门传信，让周媛亲自来一趟。”
庄知屿迟疑了一下。
“东主是要……”
楚无忌语气平静。
“有人借妙音门的渠道吃里扒外，妙音门若不知道，是管教不严。”
“若知道……”
他话音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是把楚某当成冤大头。”
庄知屿心头一凛。
一个能在乱星海站稳脚跟的结丹修士，怎么可能真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善男信女？
楚无忌摆了摆手。
“下去吧。”
庄知屿再次行礼，缓缓退出偏厅。
他回头看了一眼偏厅紧闭的门，心中再无半分侥幸。
这一次，东主没有换他，不是因为他没有错。而是因为这些年他终究还算用心，通达阵阁也确实在他手里扩张了不少。
可若再有下一次……
……
三日后。
妙音门来人。
来的正是周媛。
多年不见，她此时一身紫裙，眉眼间却少了几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干练。
只是这一次，她踏入通达阵阁时，脚步并不轻松。
陈许暗通外人，刘平、赵括贪墨灵石，这些事表面上看，是通达阵阁内部出了问题。可其中偏偏牵扯到了妙音门的蛀虫，这便不是一句“不知情”能够轻易揭过去的。
周媛进门之后，直接向楚无忌行礼。
“晚辈周媛，见过楚前辈。”
楚无忌坐在上首，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缘。
“事情知道了？”
周媛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此事是妙音门管教不严。”
“这些年宗门扩张得太快，下面几处外岛据点有人借着监管不力，私吞了不少灵石。”
“其中两人，已经被晚辈拿下。”
“亏空的灵石，妙音门会全部补齐。”
说完，她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奉上。
庄知屿上前接过，神识一扫，随后向楚无忌轻轻点头。
数目只多不少。
楚无忌没有立刻开口。
偏厅中再次安静下来。
周媛低着头，掌心已经微微沁出细汗。
若今日不能给楚无忌一个满意的交代，对方一句话断了合作，损失最大的，未必是通达阵阁。妙音门这些年好不容易开拓的几条财路，恐怕都要跟着缩水。
良久之后，楚无忌才缓缓开口。
“妙音门耳目灵通，渠道也广。”
“这些年，你们帮通达阵阁卖货，楚某不是不知道。”
“该给你们赚的灵石，楚某从来没少给。”
周媛低头道：
“前辈说的是。”
楚无忌看着她。
“但有些灵石，能赚。”
“有些灵石，不能碰。”
周媛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楚无忌没有当场斩断合作，就说明还有转圜余地。
她立刻认真说道：
“晚辈明白。”
“此后妙音门与通达阵阁的账目，晚辈会亲自盯着。”
“若再有类似之事，不劳前辈开口，晚辈亲自清理门户。”
说到这里，周媛略一迟疑，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另外，晚辈这里还有一条近日得到的隐密消息。”
楚无忌目光微动。
庄知屿接过玉简，递到楚无忌案前。
周媛压低声音道：
“数月前，天星城内曾暗中流传过一桩消息。”
“说天星双圣之一的星渊真君凌凝珐，其实早在数十年前便已经坐化。”
天星双圣。
这是星宫镇压乱星海的根基。
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便足以横压一方海域。
两位元婴后期修士联手，才是星宫真正能压住内外星海诸多势力的底气。若天星双圣只剩其一，那星宫看似稳固的统治，便未必还真如表面那般牢不可破。
周媛继续道：
“此事刚传出时，星宫反应极快，立刻封锁消息，处置了不少散播传言之人。”
“可乱星海这么大，各方势力又不是瞎子。”
“这段时间，外海不少势力都有些异动。一些传承久远的大势力，也隐隐活跃了几分。”
“尤其是魔道圣魔岛那边，六道极圣前几年刚刚进阶元婴后期，虽然圣魔岛明面上没有大动作，但暗地里和各方势力联络，却明显比从前频繁了许多。”
楚无忌神色不变。
可心中已经将此事记了下来。
星宫元婴后期修士凌凝珐坐化。
圣魔岛暗中活跃。
六道极圣进阶元婴后期。
几件事看似分散，可若连在一起，便隐隐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尤其是在原著中，圣魔岛的六道极圣，甚至曾将主意打到他的妹妹温青身上，想要将之炼化成为六极真魔功的分身，用来突破化神。若非关键时刻凌啸风赶到，将温青救下，六道极圣未必不能得手；也正因如此，此后温青与凌啸风，才与六道极圣长期对立，势同水火。
需不需要对温青示警呢？
这个念头只在他心中一闪，便被暂时压下。
星宫双圣是什么人物？
现在是乱星海明面上，少有的元婴中期修士。
而他楚无忌如今不过一名结丹中期修士，哪怕有些名声，在星宫这等庞然大物面前，也终究只是个有几分本事的结丹修士罢了。
无凭无据之下，贸然提醒温青小心六道极圣，不但未必能取信于人，反而可能将自己卷入星宫与圣魔岛的暗斗之中。没有什么好处，反倒有一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