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背受敌,黑袍老者惊怒交加。
他战斗经验老辣,于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扭转身形,左臂被楚无忌乌黑小剑射出的一道刁钻剑气余波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却悍然不顾,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团浓黑腥臭的精纯阴气,同时将祭起白骨盾向后奋力一挡!
喷出的阴气瞬间弥漫开来,化作遮蔽数丈方圆的污浊黑雾,干扰视线与神识。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开,锁浪钩的蓄势一击被白骨盾勉强阻住。
战局至此,两名筑基中期的劫修头目在众人围攻下,早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黑袍老者见楚无忌始终游斗不休,绝不正面相接,只是以诡谲身法不断袭扰消耗,而四周包围圈越收越紧,自家老二也被秦宗诚的恢弘剑势死死咬住,无法呼应。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神识感应中,那两道伪筑基阴魂的气息正在急速衰弱,显然已支撑不了多久。
绝望与凶戾交织,黑袍老者心中凶性彻底爆发。
黑袍老者狂吼一声,不再追击那滑不溜手的楚无忌,鼓荡起周身残存的所有阴气,猛然震开侧面袭来的符火与玄龟利爪,身形如鬼魅般一折,便欲不惜代价,强行冲向那阵法缺口!
楚无忌眼中寒光一闪,岂容这老鬼轻易脱身?
他当即袖袍一抖,激发仅剩的三枚火球符,在老者前方轰然炸开,封堵去路;同时御使那柄小黑剑紧追刺去,剑光凌厉,逼其回防。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绝不给予丝毫喘息之机。
“轰隆!”
火球符炸开,狂暴的烈焰与冲击波掀起巨浪,海水如墙。
虽未直接命中,但那炽热冲击余波与混乱的灵力乱流,仍成功扰乱了黑袍老者孤注一掷的遁走节奏,令其飞遁的身形微微一滞,体内本就因激战而紊乱的法力运行,更是为之一岔。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因急切脱困而出现一丝裂隙的致命刹那......
一直以神识密切关注全局、稍得喘息的莫山亭,浑浊老眼中骤然精光爆射!
“锁!”
他低吼出声,不顾神魂传来的阵阵刺痛,将勉强恢复后凝聚的最后一丝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阵盘。
早已悄然布设在黑袍老者周身的隐晦禁制之力骤然收束,数道淡金色、略显虚幻却坚韧无比的法力锁链凭空闪现,倏地缠绕而上,将其双腿、腰身死死捆缚!
“吼!”
黑袍老者惊怒狂吼,周身黑气暴涌,锁链虚影咔嚓作响,瞬息间便崩碎大半。
但这电光火石间的束缚与迟滞,在修士斗法相争的生死关头,已然足够致命!
楚无忌等待的,正是这个由谢玉棠侧袭牵制、灵炮与符箓干扰节奏、阵法强行迟滞所共同创造的绝佳破绽!
那柄乌黑无光的一尺二寸小剑,自一个刁钻至极、稍纵即逝的角度,恰好是白骨盾格挡谢玉棠攻击后,回防护体阴气转换时那微不足道的死角,悄然浮现。
没有声息,没有光华,唯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穿透一切的锋锐,一闪而没。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海浪与风声淹没的闷响。
黑袍老者狂吼之声戛然而止,暴涌的黑气骤然凝固。
他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眼中滔天的凶焰、不甘与暴戾,迅速黯淡、涣散。护体阴气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轰然溃散。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溢出一缕混合着内脏碎片的浓黑污血。
随即,枯瘦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坠向下方幽深冰冷的海水。
几乎就在黑袍老者气息湮灭的同一刹那。
另一侧,灰袍刀疤脸因神识感应中老大毙命而心神剧震,护体灵光随之出现了一丝致命的紊乱。
一直在正面施压、掌控局面的秦宗诚,眼底寒芒一闪。
他体内精纯法力澎湃涌出,操纵的斩浪剑发出清越如龙吟般的颤鸣。
那原本磅礴浩荡、似能分海断岳的湛蓝剑罡,于最后一刻陡然生变,滔天骤然内敛,凝于剑尖一点,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迅疾如雷霆乍破的流光!
舍弃所有华而不实的声势,只余下纯粹的速度、极致的精准与无匹的穿透!
目标,直指心神失守的灰袍刀疤脸!
“不!!!”
灰袍刀疤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充满无尽恐惧与绝望的惨嚎。
护身剑光与仓促凝聚的灵力护盾,在这凝练如针、锋锐无匹的一剑面前,如同薄冰般被轻易洞穿。
“嗤!”
剑光透体而过,发出一声轻响。
灰袍修士周身澎湃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自丹田处那可怕的破口疯狂倾泻而出。
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死灰,眼中所有神采迅速湮灭,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精气,彻底萎靡下去!
修为尽废!
秦宗诚手腕一抖,一道法力卷出,将这瘫软如泥、仅剩一口气的废人凌空摄回,砰地一声重重摔在镇海号甲板之上,激起一片尘埃。
留他性命,自是存了拷问此次伏击缘由乃至其背后根脚的心思。
此时,方觉与玄龟那边的战斗也已结束。
最后一道伪筑基阴魂在玄龟一记沉重的爪击与数道爆炎符的合击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灵体彻底溃散,化为缕缕黑气消散于海风之中。
八紫炎阵缺口处的混乱,此刻也终于尘埃落定。
最终,仍有一名炼气劫修凭借更高级的遁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所有拦截,倏地钻入外围那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浓雾之中,瞬息不见踪影。其余几名遁速稍慢或运气不佳的逃窜劫修,则被后续袭来的密集法器与法术击中,惨叫着跌回阵内,旋即被迅速围上的灵舰弟子们制服。
至此,这场爆发于通天雾海外围浓雾之中的惨烈伏击,终告落幕。
第39章 战后清点
楚无忌回到舱室。
门扉无声合拢,舱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蒲团,墙壁上镶嵌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稳定的白光。
他先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温润气流散入四肢百骸,缓缓补充着近乎干涸的丹田。
他闭目内视,先前接连施展洞虚指、布设黄罗迷踪阵、催动小黑剑隐匿袭杀,又全力维持小风遁术追击,饶是他根基深厚,此刻也感经脉隐隐作痛,神魂传来阵阵疲惫的钝感。
约莫调息了半炷香时间,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他才睁开眼,开始清点此战所得。
首先是从阵法师与链锤修士身上得来的储物袋及法器。
两份储物袋中,几枚记录粗浅功法和劫掠心得的玉简,内容乏善可陈。
灵石也不多,只有两百余枚下品灵石。
法器方面,除了一面略有破损的玄铁小盾、那面青铜罗盘以及链锤修士的黑盾,便只有几柄品相普通的飞剑飞刀,于他无大用,只能日后换取灵石。
倒是几个瓶罐引起了他的注意。拔开塞子查验,多是些品质参差的疗伤、回气丹药。
唯有一个墨玉小瓶内,三枚丹药漆黑如墨,散发着精纯的阴寒之气,是坊市中有名的阴煞丹,用于辅助阴属性功法修炼或临时提升阴力。此物与他功法不合,但或许可用于研究或交易。
两名筑基修士的其他物品中,并无特别值得留意之物。
倒是最初击杀的那名施展燃血遁法的练气弟子,其储物袋里一枚暗红色玉简,触手微温,边缘磨损严重,吸引了他的目光。
玉简表面以古篆阴刻着繁复扭曲的血色符文,隐隐透出一股不祥而迅疾的气息。
他拿起玉简,谨慎地将神识探入。
开篇,四个邪气森然的古篆小字映入识海,血影遁法。
粗略浏览,这是一门极为偏门、以速度见长的逃命遁术,哪怕他已经掌握了小风遁术,此术也能对他极端情况下的遁速有几分增益。
核心在于燃烧施术者自身精血,瞬间激发潜能,化作一道血虹远遁,练气期弟子施展此术后,其短距爆发之速,甚至可媲美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飞遁。
代价自然巨大,轻则元气大伤,需漫长调养;重则损伤根基,折损寿元。
楚无忌目光微凝。
此法虽然后患严重,却无疑是一张关键时刻用来逃命的底牌。
修仙之路凶险莫测,多一种极端情况下的保命手段,便多一分可能。
他将这枚血色玉简不动声色地收入贴身的储物袋中。
其余杂物,同样并无特别值得留意之物,只能用于换取灵石。
楚无忌心中暗自惋惜,其人储物袋中并无第二枚天雷子。
做完这些,他起身走出舱室。
甲板上已大致清理完毕。
大部分血迹都已被清洗干净,但焦黑的灼痕与深深的刃口仍残留在灵舰甲板之上,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两名陨落弟子的遗体已被白布覆盖,安置在船舱僻静处,气氛肃穆凝重。受伤的弟子正由同伴协助包扎、服药。
莫山亭盘坐在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却平稳了许多,正闭目炼化着丹药。
秦宗诚独自立于舰首,负手望着前方翻涌不息的灰雾,身形挺拔如孤松。
“秦师兄。”楚无忌走近。
秦宗诚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楚师弟,伤势如何?”
“法力耗损过半,已服丹调息,并无大碍。”楚无忌顿了顿,“莫师兄情况?”
“神魂受创,阵塔受损,需静养数月。所幸性命无虞。”
秦宗诚缓缓转过身,刚毅的面容上刻着深重的疲惫与冷意:“此战,折了两名内门精锐,重伤五人。灵舰防护阵法损耗三成……”
他话音稍顿,声音更低了些,“折了的其中一人,是我侄子。”
楚无忌只能道了句“秦师兄节哀”后便沉默。
修仙路上的争斗向来如此,每一次冲突都可能以血为代价。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方白布,心中并无太多悲戚,唯有对大道征途之残酷的认知,又深刻了一分。
“已初步审问了一些俘虏。”秦宗诚继续道。
“灰袍疤脸名唤赵魁,隶属于一个名为黑潮帮的劫修势力。该帮有五位头领,对外号称魔湖五友,那黑袍老者便是其首脑,已然伏诛。不过还未细细拷问赵魁,待到安全之地,再行审问不迟。”
秦宗诚接着道,“此地凶险未明,我已令灵舰全速驶向雾海外围,先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楚无忌将几件颜色晦暗的小袋子放到旁边木案上。
“因诛杀其首脑乃诸位同门共力之功,其储物袋我一直未动,留待此刻,由大家来共同查验。储物袋与那些豢养阴魂的皮袋,俱在此处。”
楚无忌指了指案上物品。
“可曾有什么?”秦宗诚问。
“尚未查看。待诸位同门稍复,一同勘验物证。”
此时,谢玉棠和方觉也走了过来。两人似乎刚有过争执,方觉一脸无所谓,谢玉棠眉目间却犹带不忿。
楚无忌点头,目光落向案上:“既然大家都在这里,我便打开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