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内方圆不过数里，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白雾，几乎可与碧灵岛洞府相比。秘境中央是一座山峰，其上药田依山势开辟，层层叠叠犹如梯田，每一层都布设着独立的聚灵禁制。禁制虽已运转数千年，灵光黯淡了大半，却仍勉强维持着药田的基本运转。
药田之中，数千年份的灵药随处可见。
紫云参、银鹭花、天龙果……这些在外界足以让元婴老怪争破头的数千年灵药，在这里竟生长了上百株。
当时，楚无忌站在药田边缘，目光扫过一株株灵药，面上却并无太多激动之色。
这些灵药虽好，却不成体系，或者说和他手中目前的元婴期丹方不是很搭配。
而且，没有万年灵药。
这让他略有些失望，但仔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天镜散人虽是数千年前的人物，可终究不是上古修士。他留下的秘境，能积累出大批数千年灵药，已是极其难得。至于万年灵药那等层次的东西，本就不是随便一处小型秘境能养出来的。
山峰顶部大殿内的遗物，倒是给了他更大的惊喜。
大殿陈设极简，除了一具端坐在蒲团上，早已化为枯骨的遗蜕外，最惹眼的，便是蒲团前方供案上静静悬着的一面古镜。那面古镜通体赤金，背面铭刻着繁复异常的银色蝌蚪状符文，正是天镜散人生前的本命法宝，八门金光镜。
楚无忌目光一凝，袖袍轻拂，一道青霞卷出，将古镜摄至身前。他以神识略一探查，便知此宝灵性未失，只是数千年无人温养，威能跌落了大半。饶是如此，其中蕴含的禁制之精妙，仍远非寻常法宝可比。
除了此宝之外，供案上还有着数枚玉简。
其中一枚玉简，记载着一种名为“吞宝养器术”的秘术。
修士可将一些闲置、用不上的法宝，投入本命真火之中，以吞宝养器秘术炼出其中最精纯的“法宝精华”。再以待增强威能的法宝吞纳这些法宝精华，用以提升其威能。
颇有法宝界的“吸星大法”之感。
楚无忌看完之后，几乎立刻便意识到此术的价值。因为他此前重炼青罗伞，用的仍是修仙界较为常见的重炼法门，法宝潜力的拔高有限。而吞宝养器术，以吞噬的方式不断提升法宝的威能，堪称霸道。
而另一枚玉简，则更令他心中一喜。
里面竟记载了部分银蝌文的释读之法。
银蝌文，那是上界灵文，据传有莫大威能。八门金光镜之上，就铭刻着部分银蝌文。
楚无忌此前虽知此宝不凡，但那些银蝌文在他眼中，只是一堆玄奥难解的符文，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今得到这些释读之法，再回头看八门金光镜，对其分化八镜、列镜成阵的原理，顿时有所推测。
天镜散人当年号称星海第一修士，其本命法宝“八门金光镜”，更是被公认为星海第一攻击法宝。此宝曾生生灭掉过一代星宫之主，陪着天镜散人硬撼整个星宫势力数百年而不落下风。死在镜下的修士不计其数，光是元婴老怪，便有五六位折在其下。
这等法宝，岂会是寻常方法能够祭炼成的？
这件横压一代的重宝背后，背后恐怕还埋着不少被它吞尽精华、彻底化灰的法宝残骸。
想到这里，楚无忌心中很快便有了新的盘算。
他手中并不缺“材料”。
比如早年从星宫甲长老身上得来的玄雷剑、金光盾；后来从星宫长老余化那里得到的惊雷剑、玄土盾；再加上八级雷鲸体内的吸雷石等雷属性灵材……这些东西，有些来路敏感，不好轻易出手；有些威力虽不错，却已跟不上他如今的斗法层次。若将它们单纯搁置在储物袋里吃灰，实在浪费。
之前他还曾想过赐给青玄门弟子，不过想到这些法宝大都见不得光，赐予弟子是祸不是福，也就放弃了此想法，一直将之放在储物袋底部。
不妨以吞宝养器术，将其中精华炼出，再反哺给青罗伞。
青罗伞本就以九级离火蛟腹皮为伞面，以雷鲸雷骨为伞架，又融入了星银砂，威能极强。若再吞纳这些雷属性法宝与灵材的精华，想必能进一步拔高其物理防御与雷法抗性。
尤其对阳雷、阴雷，乃至辟邪神雷这类特殊雷属性神通的防御，都会随之提升。日后若遇上韩老魔的辟邪神雷，也能从容应对。甚至将来飞升灵界之后，再为其添补合适灵材，此伞在抵御雷劫时也未必不能发挥作用。
楚无忌想到做到，当即收敛了那具尸骨，就地开始对着那些闲置法宝，使用吞宝养器术，来增益青罗伞威能。
......
数月后，雪山岛秘境，山峰大殿内。
他刚炼完最后一件闲置法宝的精华进入青罗伞，又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他当年在天南血色禁地中得到的天符门符箓盘。
此盘原本颇为神妙，可将数张符箓的威能在同一时间一并激发。攻、防、困、遁，皆可并行。对于符修而言，这等法宝的价值，绝不在寻常古宝之下。
只可惜，此宝当年在古塔禁制中受创不轻。盘面之上，有一道细微裂纹；其中两处符槽已经崩毁；中央那个“符”字灵文，也黯淡了大半。
放着可惜，修复却又价值有限。更何况，以楚无忌如今的斗法层次，这件法宝即便修好，用处也已不如从前那般大，他如今随手一道洞虚气元斩，威力便已远超一两张普通的高阶符箓叠加。
于是他索性不急着离开秘境，又花了月余时间，将其一并炼化，将其法宝精华，尽数融入天风梭之中。
能养出一件更强的新法宝，便算它死得其所。
……
这次出关前往雪山岛之行，唯一让楚无忌略感郁闷的是，他途经尾星岛等几个大型岛屿时，在诸多店铺、拍卖行中想再寻一支高阶制符笔，却始终没能如愿。
兽潮之后，乱星海的高阶妖兽材料固然多了不少，可真正的好东西，反而更难在坊市中流通。诸多元婴老怪，见到坊市中高阶妖兽皮在内的材料颇多，而老怪们对于其价格又不是很满意，很多又干起了兼职符箓师、炼丹师等职业，导致对高阶制符笔、高阶炼丹炉等生产资料的需求大增。
往年还能偶尔见到玉竹灵毫笔这一层次的高阶制符笔，如今却多年未曾现世。
这让楚无忌颇感无奈。他空有一身符道造诣，却无趁手符笔，好比剑修无剑、刀客无刀，一身本事平白打了折扣。
……
出了雪山岛后，楚无忌没有急着回到碧灵岛苦修。
遁光穿行于茫茫海天之间，他心中在暗自忖度。
这些年，他通过青玄门与各路渠道，大量收购千年灵药，手笔不可谓不大。结果便是，乱星海中高年份灵药的价格一路攀升，到了后来，甚至直接翻了一倍。市面上流通的高阶灵药本就稀少，被他这般不计成本地扫货，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而适合元婴修士服用的高阶丹药灵药，更是贵得离谱。
哪怕他手中有血色禁地所得的上古丹方，真正能适配元婴中后期修炼的，也不过寥寥三种——太玄补婴丹、玉液金胎丹，以及三元返虚丹。
可问题在于，这三种丹药所需主药，几乎都已绝迹。
太玄补婴丹，汇聚精、气、神三宝，可使元婴更加凝实，对元婴后期冲击化神都有莫大助益。可其主药“太玄婴魂莲”，据说莲心之中蕴含最纯粹的婴魂之气，别说如今，便是上古之时，都许久未曾现世，完全是传说之物。
三元返虚丹所需的主药“九霄芝”，更是只生于天外陨星坠落之地，需吸纳陨星之气而成。此物在上古时便已被采得近乎绝迹，如今修仙界中连相关的记载都少得可怜。
至于其余辅药，也无不是龙纹草、风灵花这等珍稀异常，甚至早被视作灭绝之物的天地奇珍。
楚无忌并未贸然开采刚刚发现的那片灵药园，只是临走前在药园外重新加固了数重禁断大阵，便是元婴后期修士，要是不通阵法，恐怕也难以破开禁制强行入内。那处秘境位置隐秘，短时间内倒不必担心暴露。留在那里继续培育，反倒比匆忙采摘更好一点。
只是，雪山岛灵药园虽好，终究只是天镜散人当年所留的小型秘境。其中灵药年份虽足，却与他手中几张上古丹方并不完全契合，更无那几味能用来炼制此类丹药的核心主药。
想要凑齐这些丹药所需的灵药，放眼人界，最有可能的地方，恐怕也只有坠魔谷中的灵缈园。
可楚无忌对此，并不着急。
坠魔谷那种地方，机缘固然大，风险却更大。那是上古修士的战场遗迹，禁制重重，空间裂缝密布，元婴修士进去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若不是修炼真的走到进无可进，或手中已握有绝对把握，哪怕他已经修炼成明清灵目，也绝不会轻易踏足那种险地。
如今既然还能稳稳提升，那就没必要拿命去赌。
与其冒险，不如先把手头能练的，全都练到极致。
只是，乱星海这边缺少高阶制符笔，如今手中丹药已消耗得七七八八，千年灵药又搜罗不易。既然如此，倒不如趁着此次出关，借助上古传送阵，前往天南一趟。
念及此处，楚无忌当即不再迟疑，遁光方向一转，径直离开朝上古传送阵所在小岛飞遁而去。
......
数月后。
天南越国，某处坊市。
楚无忌从一间店铺内走了出来，此刻的他，面上满是郁闷之色。
原本在他看来，天南虽不如乱星海这般海域广阔、妖兽资源丰厚，可终究也是一方大陆修仙界，灵药资源相比丰富许多。既然有元婴修士坐镇，有诸多宗门传承延续至今，总不至于连几株能增益元婴修为的千年灵药都寻不到。
天南的高阶灵物流通，竟比乱星海还要贫瘠得多。
他之后又接连走访了数处名声不小的坊市，坊市内专门经营高阶灵物的老字号店铺都一一拜访过，结果别说适合元婴中期修士增益法力的千年灵药，便是年份稍高一些、勉强能入他眼的数百年灵药，也寥寥无几。
偶尔有几样勉强称得上不错的，也多是炼器材料，或者某些偏门辅药，真正能用来精进修为的东西，几乎看不到踪影。
乱星海那边，至少还能借兽潮，偶尔有些高阶妖丹、深海灵材流通；而天南这边，地盘不小，传承也不算断绝，可坊市中流通的高阶资源，竟比乱星海还要显得寒酸几分。
......
转眼间，又是数月过去。
这数月奔波下来，楚无忌几乎毫无收获，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郁闷。
到了后来，他干脆换了个思路。
既然单凭自己搜寻效率太低，倒不如借助天南本土势力。于是，他顺手招揽了一个结丹级的小家族，收下其家主作为记名弟子，吩咐他们暗中替自己收集对元婴修士也有所助益的千年灵药。
为了让这小势力日后行事方便些，楚无忌索性又寻上了令狐老怪等几名天南元婴修士，借着切磋论道的名义，与他们“友好交流”了一番。
当然，这个“友好”，也只是相对而言。
面对一位来历不明、修为已至元婴期的陌生修士，令狐老怪等人就算心里再怎么警惕，表面上也不敢怠慢半分。
楚无忌只是将自身气息稍稍放开，任由一股属于元婴期修士的威压一掠而过，而后便神色平静地表示，自己来自海外修仙界，因误入某处神秘黑雾，这才意外来到天南。
令狐老怪等人听完之后，虽然眼神各异，却没人深问。
毕竟修仙界中，谁还没几分不能见光的机缘与秘密？
一番“友好交流”之后，几人也算给足了楚无忌面子，默认了那个结丹势力背后有楚无忌这位元婴修士照拂。
只是通过这番交流，楚无忌才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这帮天南元婴修士的家底。
不问不知道，一问才知道，这群老怪当真是一个比一个穷，个个兜比脸干净。
想从他们手里换到增益元婴修为的千年灵药？
不存在的。这些天南元婴修士，大都是靠着灵根资质优异、灵脉上佳，硬生生苦修上来的。即使偶尔搜寻到了灵药，也都早早炼制成一些粗浅丹药，入肚为安。
像乱星海这边一样，靠高阶妖丹、珍稀灵药去堆元婴期修为，在天南，根本不是常态。
当楚无忌神色如常地提起，自己想搜寻一些能够增益元婴修为的千年灵药时，令狐老怪几人脸上的表情，都微微变了一下。
仿佛在说，道友，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楚无忌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无奈。
上古修士刨得太干净了。如今天南哪里还有无主的千年灵药？都是自家灵药园里一代代传承种下去的，每一株都有主，每一株都有数。除非宗门将灭，或是遇到不得不换的大事，否则谁肯轻易往外拿？
想买，根本没门。
天南坊市里不光没有千年灵药，甚至天南对一些生产资料的重视比乱星海更盛，高阶制符笔比在乱星海更加稀缺。楚无忌求购千年灵药，高阶制符笔，自然是无功而返。
想到这里，楚无忌也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
天南这条路，暂时算是走不通了。
继续留在这里，意义不大。
至于更远处的大晋，他一时间也没有立刻动身的打算。
大晋路途太远，纵然他遁速惊人，也依旧要耗费不少时间与心力。更何况，眼下距离虚天殿开启，满打满算，也只剩七八十年。
万一路上耽搁了，错过了虚天殿开启之期，又要再等三百年。他可不愿意再等。
他这些年已经把血玉蜘蛛养得白白胖胖，就等着虚天殿开启之后，把那口虚天鼎给拖出来了。
既然在天南没有找到能增益修为的灵药，大晋又暂时不必急着去，目前还不到去坠魔谷冒险的时候，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他只能无奈地通过上古传送阵返回乱星海，回到碧灵岛洞府继续苦修。
第317章 百年孤独 (二合一)
岁月如梭。
转眼之间，距离楚无忌上次出关，又过去了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