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燕炎的传音符穿过洞府外层禁制,停在炼丹密室门口。
楚无忌自然知晓燕炎的这枚传音符。
只是此刻成丹在即,他并未分心查看。
又过了数息。
原本剧烈燃烧的地火突然向内一收。
整间密室瞬间安静下来。
炉内也再无半点动静。
楚无忌目光微凝。
他抬手一挥。
轰隆隆!
沉重的炉盖缓缓升起。
一道碧绿色霞光顿时从炉中冲天而起,将整座密室映照得一片通明。
霞光之中,三枚拇指大小的丹药缓缓飞出。
每一枚丹药都通体青碧。
表面则缠绕着一圈淡金色丹纹。
浓郁药香在密室中散开,只是轻轻吸入一缕,便让人精神一振,体内气血随之活跃了几分。
楚无忌抬手一招。
三枚丹药依次落入掌中。
感受到其中那股凝而不散的生命气息,他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之色。
“这一炉,居然成丹三枚。”
“倒是比预想中多了一枚。”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炼制长生丹。
寿元果何等珍贵。
每浪费一枚,都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心痛不已。他自然不可能一次性将所有的寿元果一起用来炼丹。
毕竟此次炼丹所用的寿元果,不仅有他从虚天殿中所得的四枚,其中还有蛮胡子交给他的三枚。
楚无忌宁可多耗费一些时间,也要分炉炼制。实际上,这段时间内,他已经先后开过六次炼丹炉来炼制长生丹。
前面数炉有成有败。
有时只能勉强炼出一两枚丹药,有时则在凝丹的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整炉灵药化为灰烬。
好在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寿元果的药性多出几分了解。
到了这最后一炉,无论火候、药力还是凝丹时机,都已尽在掌握之中。
水到渠成之下,竟一举炼成了三枚长生丹。
也算是为这段时间的炼丹,画上了一个圆满句号。
如今他手里的长生丹已经达到了九枚之多。尽管之后要分出三枚长生丹给提供了三枚寿元果的蛮胡子,但剩下的六枚长生丹也算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
虽然长生丹不能直接增进修为。
可对于寿元有限的修士而言,此物的价值,甚至还要胜过不少精进法力的灵丹。
多出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寿元,便意味着多出一次冲击瓶颈的机会。
那些大限将至的元婴老怪若是得知长生丹的消息,只怕倾尽大半身家,也会想方设法换取一枚。
楚无忌取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玄玉瓶,将三枚长生丹依次收入其中。
随后,他又在瓶口布下数层封灵禁制,这才将玉瓶收入储物袋中。
直到此时,他才取出那枚传音符,待听完传音符中的汇报后,他抬眼望向密室之外。
“进来吧。”
声音穿透禁制,清晰落入石门外的燕炎耳中。
燕炎精神一振。
下一刻,面前石门上的青色阵纹依次熄灭。
厚重石门轰然升起。
尚未进入密室,一缕残余药香便迎面飘来。
燕炎只是吸入少许,便觉得精神一振,连日操持开宗大典积累的疲惫,都在顷刻间消散了几分。
他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惊人生机,心中不由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不过燕炎极知分寸,并未贸然打听丹药之事,进入密室后,立即朝楚无忌躬身行礼道:
“恭喜师尊炼丹功成。”
楚无忌微微颔首。
“外面准备得如何了?”
“回禀师尊。”
燕炎恭敬说道:
“越国七派结丹长老均已到场。”
“附近受邀的修仙家族与散修代表,也已经基本到齐。”
“各方贺礼都已由门中弟子登记造册,收入库房。”
“眼下距离开宗大典的吉时,只剩不到一刻钟。”
说到这里,燕炎略微停顿。
即便已经极力压制,其眉宇之间仍旧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燕家立足越国数百年。
今日之后,却将正式改族为宗。
而他,也会成为青玄门第一代掌门。
即使燕炎已经是结丹修士,面对这种足以改变家族乃至后世子孙命运的大事,也很难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楚无忌看了他一眼。
“紧张?”
燕炎先是一怔,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
“让师尊见笑了。”
“弟子活了这些年,大小事情也经历过不少。”
“可想到今日之后,燕家堡便要成为与七派并列的宗门,心中还是有些难以平静。”
楚无忌站起身来,朝密室之外走去。
“走吧。”
“燕家可以因为今日之事兴盛数百年。”
“也可能因为后人贪婪无度,在百年内将今日积攒的一切败得干干净净。”
燕炎心中微凛,立刻躬身应道: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楚无忌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师徒二人随即走出炼丹密室,身形一晃,化作两道遁光,径直朝主峰会场飞去。
......
主峰广场之上,越国七派贺使与各方修士,早已尽数入座。
原本席间尚有低声交谈之音,或寒暄试探,或暗中打量。
可就在某一刻,喧声迅速低了下去。
不过短短数息,整座广场便安静了大半。
周清凝在此刻抬起头来。
只见大殿之前,一名青袍青年正踏空而来。
他面容俊朗,神色平静,气质温润。
山风自峰顶掠过,吹得他衣袖轻轻摆动。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许多人明明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却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半点杂音。
来人,正是楚无忌。
楚无忌落在大殿高台下方,燕炎落后他半个身子,低声禀道:
“师尊,吉时已到。”
楚无忌目光淡淡扫过高台前方的广场上的诸多修士,微微点头。
“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当!
一道悠长而厚重的钟鸣,骤然自主峰之巅响起。
钟声苍茫雄浑,带着一股震人心魄的余韵,自高处层层荡开,越过广场,掠过山门,转眼便传遍整座燕梁山。
钟声所过之处,原本还端坐在广场四周观礼台上的修士纷纷收敛心神,再无人交头接耳。
数百名青玄门弟子更是神色一肃,齐齐挺直身形,衣袍随风而动,却无一人发出多余声响。
万众瞩目之下。
楚无忌神色如常,沿着通往高台的石阶,一步一步缓缓登上前去。
待他站定于高台最前方,整座主峰广场,已是落针可闻。
广场上残存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七派来人神色各异。
黄枫谷红拂望着高台上那道青袍身影,眼神复杂。六十余年前,此人横空出世,为燕家堡夺来血色禁地名额,已让越国七派不得不退。如今再看,对方气息比当年更为凝练深沉,显然早已不是初入元婴之辈可比。
清虚门浮云子轻轻一甩拂尘,脸上仍挂着温和笑意,可原本几分例行公事般的从容,此刻却已化作郑重。
灵兽山钟姓长老身后的两头黑豹灵兽,更是几乎同时伏低身躯,喉间发出低低呜咽,连头都不敢抬。
而周清凝端坐在最靠近高台的观礼台上,感受着高台上那股浩瀚而凝练的法力波动,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