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派若想生事,也不会蠢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反悔。”
蛮胡子走到他身旁,摸了摸下巴。
“掩月宗来的那个结丹女修,似乎一直在观察你。”
“你们以前认识?”
“两百余年前见过一次。”
楚无忌没有隐瞒。
“当时我用了另一个身份。”
蛮胡子眉毛一挑,笑容顿时多了几分意味。
“另一个身份?”
“看她那副模样,可不像只是见过一次那么简单。”
楚无忌神色不变。
“当年在血色禁地中,随手救过她一命。”
“原来是救命之恩。”
蛮胡子拖长了声音,啧啧两声。
“难怪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不过她显然已经有些怀疑了。”
“无妨。”
楚无忌抬头望了一眼高悬于群山之上的清月。
“相貌、声音、法力气息全都不同。”
“没有实证,怀疑终究只是怀疑。”
蛮胡子对此倒也不在意。
修仙界中,谁还没有几个假身份。
尤其是楚无忌这种行事谨慎到近乎过分的人。
别说一个身份。
便是告诉他,楚无忌在天南、乱星海分别用过十几个名字,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楚无忌忽然翻手取出一只玄玉瓶,随手抛了过去。
“接着。”
蛮胡子抬手一抓,将玉瓶摄入掌中。
“什么东西?”
“莫非是前段时间所说的长生丹练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揭下瓶口处的封灵符,打开瓶塞。
瓶塞刚刚松动,一缕浓郁而精纯的生机气息便从瓶中逸散出来。
蛮胡子立即重新封住瓶口,眼中精光大盛,道:
“三枚?”
“不错。”
楚无忌平静说道:
“此次七枚寿元果。”
“前后开炉七次,所得长生丹数量尚可。”
“这三枚,便是蛮兄应得的那一份。”
十数息后,蛮胡子才将玄玉瓶郑重收入储物袋。
“楚兄这份人情,蛮某记下了。”
楚无忌摇了摇头。
“寿元果本就是你的。”
“我不过负责炼丹,各取所需罢了,谈不上什么人情。”
蛮胡子闻言一笑,他性情虽粗犷,却并非不知好歹之人。
只是有些话,没有必要挂在嘴上。
日后自有偿还的时候。
“不过有件事,蛮某一直想不明白。”
蛮胡子侧过头。
“你如今明明已经踏入元婴中期。”
“实力更远胜普通同阶。”
“为何还要一直把修为压在元婴初期?”
“若你直接显露元婴中期修为,越国七派当初提出的那些条件,至少能少上一半。”
楚无忌沉默片刻。
“七派的条件,只是小事。”
“我在天南还有一名合作者。”
蛮胡子眼神微凝,没有出声打断。
“此人手中,掌握着坠魔谷与一处上古遗府的线索。”
楚无忌缓缓说道:
“当初他愿意找我合作,是因为他认为我只是神识较强、手段较多的元婴初期修士。”
“双方实力相近,他才觉得可以彼此制衡。”
“若他知道我已经进入元婴中期,而且实力远超寻常同阶……”
楚无忌笑了笑。
“换作是你,还会愿意与一个随时可能翻脸独吞机缘的人合作吗?”
蛮胡子想了想,摇头。
“自然不会。”
“不是取消合作,便是另找帮手,再设法反过来打掉你。”
“所以这层修为,暂时还不能暴露。”
楚无忌负手而立。
“至少在那座上古遗府开启之前,不能让他知道。”
蛮胡子目光微动。
“那名合作者是谁?”
“南陇侯。”
“原来是他。”
蛮胡子来到天南已有一段时间,自然听过南陇侯的名头。
此人虽只有元婴初期巅峰修为,却出身溪国顶尖修仙家族,在天南元婴修士中也算颇有声望。
“坠魔谷……”
蛮胡子抬头望向远处。
“天南第一凶地。”
“蛮某近来在坊市中,可没少听人提起这个地方。”
“据说谷内空间裂缝遍布,便是元婴修士进去,也随时可能尸骨无存。”
“楚兄果然对那里有想法。”
“有想法,不代表现在便要进去。”
楚无忌神色平静。
“坠魔谷中不仅有大量上古禁制与空间裂缝,还有可能存在古魔。”
“没有准备齐全之前,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熟知原著,不代表可以闭着眼睛往险地中闯。
原著信息只能让他提前知道哪里可能有危险。
却不能保证所有事情都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
如今他早已改变了太多东西。
韩立日后的经历、越国局势、乱星海势力,都可能因此产生连锁变化。
蛮胡子点了点头。
“能让你惦记这么久,那座上古遗府中的东西,想来不会少。”
“日后真要进去,若需要人手,可以通知蛮某。”
楚无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到时候再说。”
蛮胡子没有继续追问。
楚无忌愿意主动说出坠魔谷与南陇侯,已经算是向他透露了一部分后续计划。
至于上古遗府的具体位置、进入方法,以及其中究竟藏着什么,显然不可能现在便和盘托出,更何况楚无忌现在也不知道这些。
两人只是盟友。
不是可以毫无保留的生死兄弟。
这个分寸,蛮胡子自然明白。
不知不觉间,夜色愈发深沉。
山间尚未撤去的阵法台逐渐停止运转,残留在云雾间的各色灵光也相继熄灭。
唯有一盏盏月光石灯依旧亮着。
柔和的银白光芒从山脚一路延伸至主峰,远远望去,宛如一条盘旋于群山之间的银色长龙。
楚无忌俯瞰着下方初具气象的青玄门,眸光平静。
宗门已经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