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懿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青玄吐纳诀》先别急着乱看。等把最基础的文字与吐纳术语学全了,再照章修炼,免得看错一字走岔路,后悔都来不及。”
三人连忙应下:“多谢曹师兄告诫。”
不多时,回廊尽头便见一片低矮院落,青瓦白墙,灯火稀疏。
院门前各悬一盏小青灯,照得地上石纹清晰可见,夜风吹来,灯影在墙上微微摇晃。
曹懿停下脚步,转身叮嘱道:
“到了。你们三人住处就在此处相邻院落。今日天色已晚,便先歇息,明日辰时去传习堂。迟到缺课虽不至重罚,却要记过,传习堂那边也会记在册上。”
说罢,他取出一件圆盘法器,随后抬手掐诀,依次在三人腰牌上点了几下。院门上的禁制光纹一闪,随即隐去,显然已将院门禁制与三人腰牌绑定妥当。
他这才转身离去,只留下三人站在青灯下,捧着玉简、药囊与衣服,望着各自院门。
......
四月光阴,倏忽而过。
楚无忌屋内陈设依旧寒素:一张石榻、一张木几、一个旧蒲团,皆与从前无异。
唯独木几一角,多出了一卷草纸。其上字迹细密如蚁行,层层叠叠,墨痕深浅不一,显是日夜用功的痕迹。
这四个月里,他几乎只在两处往返:传习堂与弟子院。
辰时入堂听课,午后回院描沙习字,又捧着玉简反复揣摩吐纳行气的路线。傍晚再盘膝而坐,凝神吐纳,夜深方才和衣歇下。
日复一日,不敢有半分懈怠。
起初,他连玉简上的术语都读得磕磕绊绊,常常一句话要琢磨半晌;如今已能循着《青玄吐纳诀》顺畅行气,并成功踏入练气二层。
今夜,楚无忌照例盘坐蒲团,闭目凝神。
练气二层的法力沿经脉缓缓运转,缓缓向练气三层迈进。
也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忽然一热,法力陡然凝实一分,运转也更为顺畅。
楚无忌心头一喜,却不敢分神,缓缓收束法力归入丹田,待气息彻底平复,这才睁开双眼。
炼气三层,成了。
第5章 藏经阁
翌日。
雾气未散。
恰逢传习堂休沐,楚无忌便依那日冯姓修士所嘱,前往内务堂,登记修为突破之事。
内务堂正殿前青灯未灭,檐下风铃轻响。
值守弟子见他腰牌纹路,略一查验,便不再多问,侧身放他入内。
殿内案几纵横如棋,玉简名册堆叠成摞。
冯姓筑基修士伏案翻看名册玉简,闻声抬眼,目光落在楚无忌身上,微微一凝。
“嗯?是你,突破到炼气三层了?”
楚无忌抱拳行礼,语气恭谨却难掩喜意:“回冯师叔,弟子依《青玄吐纳诀》苦修四月,昨夜侥幸破入炼气三层。特来禀报,请师叔替弟子在门内名册上更新修为,免得日后因未备案生出差错。”
冯姓修士瞥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倒是个懂规矩的。按真人所定半年考核期限,如今才四月,你既入三层,内门身份便算稳住了。”
冯姓修士指尖掐诀,一缕淡金色灵光落在楚无忌腕脉,略一探查,便点头道:“丹田充盈,法力圆融,确是炼气三层无疑。”
他说罢抬手一招,一枚青玉名册玉简自侧边案几上飞起,悬于身前。
随即他在玉简上轻点数下,符光一闪,名册上便添了一行新记录。
楚无忌腰间腰牌也微微一热,隐隐与那名册玉简生出共鸣。
他低头一瞥,只见腰牌身份一栏,原先内门弟子后刻着的临时二字,已悄然不见。
“好了。”冯姓修士收回灵光,语气仍淡,却缓了几分,“既已进阶炼气三层,《青玄吐纳诀》便不宜再修。用真人给你的手令,去藏经阁选取进阶法门。”
他略一沉吟,又似随口提点:“记住,功法一选,不可轻易更改;若要转修功法,最是耗神费力,白白误了时日。”
“再者,选功法时,最好挑那种能一路修到更高境界的。此等法门,多半能将前面境界的根基打得更扎实些,日后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楚无忌心头一凛,连忙应道:“弟子谨记,多谢冯师叔指点。”
他躬身行礼,退出正殿。
出了内务堂,楚无忌沿石阶往内门深处走去,雾气拂面,衣袖微湿。
他摸了摸腰间腰牌,又想起储物袋中那枚手令,心神渐定,脚下不疾不徐,踏上通往藏经阁的道路。
......
藏经阁立在高台之上,四周禁制如纱似幕,层层叠叠,将整座楼阁罩得严严实实。
楚无忌站在台阶尽头,深吸一口气,迈步入阁。
第一层灯火明亮,书架环绕如林,卷帙堆叠。线装册页、竹简玉牒、兽皮卷轴皆有,类别繁杂:世俗兵法、机关匠术、山川地志、草木药谱,乃至江湖拳脚步法的杂本也不缺。
楚无忌随手抽出一册,封皮上的字他如今已识得大半,一眼扫过便懂了大意。
《踏风诀》《飞燕十三转》《碎石劲》……
“这些倒像传习堂里提过的凡俗武学与杂学。”他暗自惊讶,“竟这样随意摆放,任由弟子翻看。”
正当他四下翻看时,偏侧帘后走出一名青衣执事弟子,对方拱手笑道:“师弟可是新入内门的?我是方源,今日轮值的守阁弟子,负责为前来挑选功法的弟子引路与答疑。”
楚无忌回礼:“有劳方师兄,我是楚无忌。”
方源抬手指了指楼内书架,语气娴熟:“藏经阁分层极严。第一层杂学俗武,凭腰牌可翻阅借抄;第二层起涉及修行典籍与注解,需登记借阅,每次限一本;第三层多为炼气、筑基所用的精品功法与秘术,非内门弟子不可入,借阅还需贡献点。四层往上,更需筑基执事,或祖师亲传、宗门真传方能踏足。”
楚无忌取出腰牌,又将手令取出夹在掌心递上:“师弟主修《青玄吐纳诀》,奉师命来取进阶法门。不知凭此手令,可上几层?”
方源目光落在手令上,神色立刻郑重几分,双手接过细看,随即笑道:“原来是玄澜真人的手令。此令可破例入第四层,择取一本功法。师弟请随我来。对了,师弟灵根为何?”
“风灵根。”
楚无忌答得干脆。
随即他从腰牌里划出三十点贡献,悄然递去。青玄门内十贡献点可兑换一块灵石。三十点贡献已相当于三块灵石了,对练气弟子而言,绝不是个小数目。
功法关乎根基,多问几句守阁弟子总没坏处。
方源怔了怔,旋即收了那点贡献,神色明显亲近了几分,笑意也真切起来:“师弟倒是明白人。跟我上去吧。”
两人拾阶而上,至第四层。
门前禁制密布,方源取出一枚青玉牌按入一处凹槽,符光一闪,禁制便分开一道缝隙。
甫一入内,四层便与下三层截然不同。书架稀疏,每一格外都笼着一层淡淡光罩。罩前还摆着一本薄薄的简介,写着该法门的来历与大概优劣。
空气里除了灵木清香,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檀气。
厅中一张蒲团上端坐着一位白发老人,面皮干枯,眼神却清亮异常,周身灵压内敛不露,但显然可以分辨出是筑基大修。
方源立刻收敛笑意,带着楚无忌上前数步,恭恭敬敬一揖:“钱师叔。”
楚无忌心中一凛,也忙随之行礼:“弟子楚无忌,见过钱师叔。”
那白发老人眼皮微抬,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停在玄澜手令上片刻,淡淡“嗯”了一声,随后重新闭上了双眼,既不多言,也不阻拦。
方源这才侧身,压低声音道:“四层所藏皆为根本法门与精要秘卷,挑选之前不可乱动光罩。师弟若相中哪本,只需以手令贴近,光罩自会解开片刻。不过这枚手令只能取一门功法,师弟可要慎重考虑。”
楚无忌点头称是,在方源引路下走到一张案几前。
“师弟既是风灵根,宗门里能挑的高阶法门不多。”
方源压低声音,目光还不着痕迹地往那蒲团上的白发老者瞥了一眼,见对方并无表示,这才把四本简介簿册轻轻摆到案上。
“宗门内适合风灵根修炼的高阶法门只有这四门:《青岚归元诀》、《听风凝罡功》、《乾坤御风真解》、《洞虚风元经》。”
第6章 洞虚风元经
方源先指了指第一本簿册,接着指尖在册角轻叩两下:
“《青岚归元诀》路子最正,是本门嫡传正法。与后面三本只适合风灵根不同,此诀适合风、木、水三种灵根修士修行,可以修炼至元婴初期。主修行气归元,讲究一个‘稳’字。此诀精进不算最快,却胜在瓶颈少,气机圆融。缺点是前期攻伐不显,斗法要靠身法与法器去补。两千年前,三代祖师便是修此诀进阶元婴。”
说着,他又把第二本簿册往楚无忌面前推近了些,动作不大,语气也带了几分认真:
“《听风凝罡功》偏重护身与斗法。修成之后,可凝风为罡,护体之时外罡如衣,寻常法器难以近身。与人斗法,无往而不利。只是它吐纳精进不如《青岚归元诀》,修到深处,多要靠苦功慢磨。创立这门功法的前辈结丹初期便坐化,后经门中前辈数次改进,目前可以修炼到结丹后期。”
随后,他指向第三本,声音又压低一分,语气更加慎重:
“至于《乾坤御风真解》……这门功法在乱星海大有名头,是本门三代祖师自虚天殿得来,精进也确实快,练成后法力凝练,御风遁行更是比同阶快上一截。可它的路子也最险,修炼条件苛刻,行气稍有差池便伤及经脉,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根基受损,再无进阶希望。”
说到“走火入魔”时,他微微一顿,刻意加重了语气。
“门里不轻易荐人修它,除非你自认心性、运气都过硬,且有把握不走岔。此功法可以修炼至元婴中期,不过门中还未曾有修士凭它成功结丹。”
最后他才指了指第四本,神色略显古怪:
“《洞虚风元经》同样得自虚天殿,据说可直指炼虚之境,只是宗门所得也不过到结丹后期,后续早已失传。此经虽说以法力雄浑闻名,但附带秘术残缺,导致攻伐不显。据说修炼此功法的前辈们到筑基境界之时,法力都会比旁人多上那么三四成。”
他顿了顿,抬手做了个莫急的手势,怕楚无忌一听“法力多三四成”便心生贪念,随即语气更平缓:
“别急着当好事,这同样意味着精进缓慢:每一层都要比旁人多积蓄三四成的法力才能进阶。”
“而且炼虚名头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可若真有那条后路……也算一线机缘。所以门中以前也有不少前辈修行此功法。曾有一位祖师凭此经修到假婴境界,可惜后面结婴失败了。三层还有那位祖师留下的修行笔记可供参看。”
方源说完,抬眼看向楚无忌,语气平实:“师弟想走得稳妥,选《青岚归元诀》;想先提升战力、斗法不吃亏,选《听风凝罡功》;若图快、图强,《乾坤御风真解》也可一试,但后果自负。《洞虚风元经》则是赌,赌它名头不是讹传,不过门中历代以来,那么多修士都修行过,想来不是讹传。”
楚无忌听得极认真,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冯师叔的提点,目光在四本薄册间来回移动。
他又俯身将几本薄册逐一细看。
片刻后,他忽然抬头问道:“方师兄,若说宗门里适合风灵根的顶阶法门,可是只有后两本?”
方源想了想,点头道:“能修炼到结丹境界及以上的,且称得上‘顶阶功法’的,门里风系便只有后两门。其余大多残缺至练气筑基境界。”
楚无忌闻言不再多问,低头又将四本薄册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前三门功法,各有长短,可在自己眼里,都差了点意思。
稳也好,快也罢,终究都只是元婴有望;唯独这《洞虚风元经》,哪怕残缺,哪怕多耗费一点资源,至少还顶着一个直指炼虚的名头。光是这一点,便足以让自己心头发热,再也移不开目光。
精进慢些又如何?
别人不敢碰,那是别人底气不足,自己却未必没有机会。更何况,这是优点啊,每一个境界,法力都比别人浑厚许多。既然灵根资质胜过常人,又入了仙途,自然该去争那条成仙路。若一开始便只图稳妥,只争眼前强弱,反倒落了下乘。
哪怕如今化神尚远、炼虚更是八字没一撇,自己也要先抓住这一线可能,而不是去选一门上限早已摆在眼前的元婴功法。
数息后,他目光最终停在《洞虚风元经》上,语气平静却坚决:
“方师兄,我选《洞虚风元经》。”
方源微微点头,笑意愈发浓厚:“楚师弟好眼光,洞虚风元经根基扎实,想来以师弟修为,不日便可进阶筑基,结丹也大有希望,甚至元婴,日后另有机缘也未可知。”
说罢,方源侧身让开半步,示意他按规矩行事。
楚无忌上前几步,取出玄澜真人手令,双手持着,缓缓贴近《洞虚风元经》所在光罩。
光罩青光一亮,将那手令吞了进去,随即轻颤数下,裂开一道仅容一手伸入的缝隙。
楚无忌不敢迟疑,探手取出功法玉简,玉简入手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