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在一些偏门丹师手里,被称作“九转大肠”。
若处理得当,不但可以作为炼制安神定魂类丹药的辅材,某些时候甚至能拿来调和一些冲突药性。只是此物极为少见,通常只有在成熟麝兰兽体内才能剖出,而且稍有不慎便会灵性大失,因此知道的炼丹师本就不多。
而且九转大肠内部之物也颇为珍惜,另有妙用。
想到这里,楚无忌目光一沉,手下动作却极迅捷。
他小心将那段九曲盘绕、泛着淡淡赤黄灵光的肠腑完整剖出,只简单去掉了九转大肠外表的血水,未曾清洗内部让其保留原汁原味,随即取出一只细长玉盒,将其连同数张封灵符一并封存起来,郑重收入储物袋深处。
至于那两根火红怪角,他略一思索后,也一并取下收藏。
做完这一切,楚无忌才将剩余尸身以一道火球术焚去。
石屋内火光一闪而灭,残余异香却仍在空气中盘桓了片刻。
楚无忌盘膝坐回原处,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却已默默记下了这件事。这头混杂在海兽中的麝兰兽,多半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兽潮里的。
只是眼下尾星岛危局渐深,他不可能此时去深究此事缘由,只能等日后有机会再说。
第二月,随着兽潮不断冲击,尾星岛这座孤悬海上的内星岛,真正的危机终于开始显露。
灵石紧缺。
由于兽潮不断冲击,阵法消耗太大,而一定时间内灵脉供应给阵法的灵气有限,负责镇守此岛的镇海殿灵石库存渐渐支撑不住,只得一再削减阵法灵石供给,导致闯入阵法,冲到阵眼附近的妖兽逐渐增多。
而名义上镇守阵眼中心结丹前辈蛮胡子自第一次出现后,后面一直没有露面。
只能守在阵眼的几名筑基修士硬抗。
阵法上的灵光已不复初时那般充沛明亮,光幕上的符文时有黯淡闪烁。
每逢诸多妖兽一起冲击时,禁制震颤便更为明显,偶尔竟会被撞出细微裂隙,立刻就有几头凶兽趁隙钻入,直扑阵眼要害。
才刚刚踏入筑基后期不久的苏绫最先法力不支,护体灵光在一声闷响中当场溃散,身形一滞,险些被扑来的妖兽一口咬碎。
若非后排魏沉舟眼疾手快,硬生生补上缺口,符箓横拦成网;又有楚无忌斩出数道风刃逼退凶兽,苏绫早已成了海里一具残尸。
第一日时,蛮胡子已点名过他法力浑厚、远胜寻常假丹修士,连日鏖战之下,楚无忌已顾不得再掩饰自己出手时绵长的法力,不免显露出几分异样。
但同组另外四人只当自己占了便宜,默契地装聋作哑,并未声张半句。
第三月,随着战斗强度逐渐攀升,怨声也随之四起。
筑基修士搭起的临时营地里,用于互通有无、换取丹药符箓的摊位挤得水泄不通。
私下里骂尾星岛、骂星宫的声音越来越多,压着嗓子、咬着牙。
可骂归骂,众人心里都明白:此刻兽潮下脱离护岛阵法、离开尾星岛,就是自寻死路,只能把牙咬碎了往肚里咽,继续硬撑。
莫老者依旧冷静,每次关键时刻,总能用法杖或阵法微调,救下同伴,稳住阵眼。
魏沉舟眉头皱得更深,脸色一日比一日沉。
众人偶尔轮值休息时,去临时营地中购买些丹药、符箓时,便能时不时地听到一些不和谐的话,
“口口声声说传送阵全关,谁也不许走。”
有人在营地角落压着嗓子骂,眼神阴沉,四下扫了扫才继续道,“可昨夜里就有几个星宫镇海殿的小子,突然就不见了……你说他去哪了?”
“你找死么?”
旁边那人脸色一变,立刻压低声音急劝。
“这种话也敢乱说?闭嘴!你想死别拖我!”
很快,怨声骤然升级为正面冲突。
没过几日。
传送大殿外,一名练气后期修士双目赤红,嗓音嘶哑:
“凭什么他们能走?我也交了灵石,我也守过阵法!给我名额!”
护卫修士们面色冷峻,死死拦在阶前,不让那名修士进入传送大殿。
一名护卫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只冷冷回道:“名额是镇海殿定的。再敢闹事,按叛逃处置。”
“处置?你们敢,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父亲是——”
那练气后期修士话未说完,眼中狠色一闪,飞刀法器已在手中闪烁灵光,企图硬闯传送大殿。
就在下一瞬,一道剑光破空而出。
刹那间,练气修士的手腕被削断,“啪”的一声,断腕重重掉落在石阶上,鲜血喷溅,热气腾腾,瞬间被海风吹得四散,只余一滩刺眼红色沿石缝缓缓渗开。
大殿内传来一名结丹修士冷淡的声音,平平淡淡,却杀意凛然:
“略施惩戒。再有滋事者......”
“杀。”
围观的人群瞬间噤声。
只剩那名断腕修士撕心裂肺的哀嚎在殿前回荡。
楚无忌站在不远处,眼皮都未抬一下,转身便走,步子不疾不徐,像是早知此事必然如此。
然而他心中暗自焦急,距离洪师兄约定的聚集日期,已经不足九个月了,而他还被困在兽潮肆虐的尾星岛上,动弹不得。
第91章 洞虚凝旋
第四个月。
尾星岛东方阵眼。
阵眼外围,淡金色光幕与灵光纵横交织,远处雾中不时有妖兽怒吼着撞击阵法光幕,震得阵法光罩微微颤动。
轮值休息后,楚无忌径直走入自己的那座石屋,盘膝坐下,取出那枚得自于黑石拍卖会的青黑玉简贴于额前,开始一遍遍参悟其中内容。
这段时间,在守护阵眼的间隙,楚无忌除了恢复法力,便是研习这门他数月前得来的风系秘术。
创造出这门秘术的原主人,大概也是风灵根修士中的狠角色。
此秘术的核心思路并不复杂。
说到底,无非就两个词,旋转与压缩。
先以风属性法力凝出大量细碎风刃,再以秘法引导,使这些风刃在掌中彼此叠合、彼此制衡,于高速旋转中不断压缩,最终化作一团凝练无比的球状螺旋风丸。
只是秘术思路虽清楚,真正修炼起来,却远不是纸上几句话那般轻松。
楚无忌回想起前面几个月的经历,那是他得到这门秘术初次推演的时候,他当时尝试施术的结果,是一次次失败。
那时,他第一次尝试时,不过才将四五道风刃压入掌心,那团尚未成形的气旋便骤然失衡,“噗”的一声自行崩散,在他手掌边缘处划开一道细长血痕。
第二次,也只比第一次强了些许。
第三次、第四次,依旧接连失败。
半个时辰之后,他才勉强将七八余道风刃勉强压到一处,在掌心形成一道尺许大小、不断震颤旋转的青白气团。
可还没等他细看,那风轮便轰然一散,震得轮值歇息的石屋中石粉簌簌而落。
随后数月,他在轮值间隙反复推演这一门秘术。这门秘术虽然威力巨大,但毕竟有所残缺,许多细节语焉不详,原本就要靠修习之人自行摸索、补足。
他便在白日守阵、监控阵眼,诛杀闯过护岛大阵的妖兽;夜里,则以自身功法为根基,反复拆解秘术玉简中的法力运转路线,将秘术中几处明显不合自身功法路数的运转之处,一遍遍推敲、缓缓调整。
掌中凝出的风刃,也从十余道,慢慢增至二十道、三十道。
那团青白气旋,也从最初的三息即散,逐渐能够维持到七八息。
可越往后,进展反倒越慢。
尤其当风刃数量突破四十道之后,掌中那团螺旋风丸的排斥之力骤然暴涨。哪怕楚无忌法力精纯、神识远胜同阶,全力压制风丸,仍有数次被其震得气血翻涌,险些伤及经脉。
如此守阵、诛妖、反复推演、修炼,不知不觉间,便是三四月过去。
第四个月中的某一夜,楚无忌又一次尝试失败后,终于停了下来。
石屋之中,一时寂然无声。
桌上青黑玉简静静躺着,掌边尚有未干的血迹,空气里还残留着丝丝缕缕未曾散尽的风属性灵气。
楚无忌闭目而坐,心中却在一遍遍回想方才气旋崩散前的模样。
说到底,风本就是无定之物。
自己却一味想着以蛮力将其死死束缚于掌中,这条路,从一开始便偏了半分。
念头至此,他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风若不可困,那便不困。
让风刃彼此牵引、彼此借力,而不是一味蛮力束缚。
这一念生出,楚无忌心神骤然一清,整个人竟再次自然而然地沉入了一场极其玄妙的顿悟之中。
顿悟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短短十息,却将他先前半年推演中所有零散感悟,尽数串成了一线。
下一刻,楚无忌缓缓睁眼,眸中神光一闪,右手五指微张,平抬而起。
体内风属性法力无声流转而出。
起初,不过是一缕缕细若发丝的风刃,在他掌中游走回旋。可不过数息,那些风刃便越聚越多,越转越急,彼此碰撞切磨之下,渐渐凝成一团尺许大小的青白光团。
那光团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掌中疯狂旋转。
其表面灵芒流转,边缘处隐隐探出一道道细密的风刃锋芒,乍看像是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风球,可若细看,便会发现其中每一缕法力都在高速盘旋、撕扯、震荡,内中有无数细小风刃彼此嵌合旋转。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锐啸音,随之自其中缓缓传出。
又过片刻,那团青白光团猛然一缩,终于彻底定形,化作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高速旋转的青白风丸,悬于楚无忌掌上。
楚无忌眼中精芒一闪,抬手朝着前方,石屋中那面专作试法之用的黑石壁轻轻一送。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道极轻极薄的破裂声。
下一刻,那面足以承受筑基后期修士数击的黑石壁,竟被直接洞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螺旋孔洞。孔洞边缘平滑异常,四周却布满了无数细如发丝的裂痕,仿佛整面石壁内部都已被那一击生生绞碎。
楚无忌见状,心中也不由微微一凛。
这还只是螺旋风丸初成而已。
若再继续修炼下去,再往其中压缩入更多风刃,提升旋转速度,这门秘术的威力只会更上一层楼。
当然,代价同样不小。
他只略一感应,便察觉体内法力已去了近一成。
此术的消耗,虽远在寻常风刃术之上,却又明显不及洞虚指那般霸道。
若论单点绝杀,它自不如洞虚指那般将杀伤力凝于一点,一击必杀;但是真正生死斗法之时,极少会有敌人留给自己三五十息时间,从容蓄势。
所以若论正面斗法,此术明显更为实用:催动更快,攻击范围更广,既可强行破防,也可正面压敌,足以作为今后使用的一门常规攻伐手段。
若在生死关头骤然祭出,足以威胁寻常筑基后期修士;若对方一时不察,便是假丹修士,也未必不会吃上一个大亏。
那一瞬的顿悟虽短,替自己将这门风系残缺秘术真正推开了第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