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骊上人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袖袍一拂，身前多出一只尺许长的玉匣。
匣面贴着两道封灵符。随着符箓揭下，一股清淡药香弥漫开来。
楚无忌的目光顿时落在匣中，看清匣中之物后，不由得惊呼出声：
“补天芝！”
一株通体莹白的灵芝静静躺在其中，芝盖边缘生着数圈细密的淡金色纹路，根部尚附着少许晶莹灵土。
“不错，药龄也已超过万年。”寒骊上人点了点头，“三百余年前，师某曾与几位同道深入冰海，侥幸得到此物。白师妹当年修为过低，并不清楚这株灵药最后落入了老夫手中。”
“还要望楚道友莫怪老夫之前未曾如实告知此事，实在是兹事体大......”
“况且此物着实珍贵。若道友的灵焰无法用于那门秘术，老夫即使提前取出，也只会徒增误会。”寒骊上人又补充道。
楚无忌抬眼看向对方，想起原著之中，韩老魔协助寒骊上人冲击化神，最后凶残击杀其余五人的事，韩老魔实在是太凶残了！
他心中嘀咕道：我看这寒骊上人倒是也挺好的，上来就送万年灵药，诚意满满滴，大大滴好人。韩老魔不愧是韩老魔！
不过他面上不漏分毫，只是淡笑道：
“师道友此时拿出此物，想必有事需要楚某相助。不若直接明说？若是在楚某能力范围内，定然不吝相助。”
“师某想请道友，在老夫冲击化神瓶颈时，出手助我一次。”
厅内安静下来，只剩巨鼎中偶尔传出的轻微火鸣。
楚无忌望了那只巨鼎一眼，明知故问道：
“据我所知，贵宫宫主也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何不如请她出手？岂不是比楚某一介外人来的更为合适一点？”
“说来凑巧，此事与道友所有拥有的灵焰有关。”
“宫主虽然修为足够，却没有炼成符合此术要求的极寒灵焰，无法相助老夫。”
寒骊上人没有隐瞒，将自己苦心参研的秘术大致说了一遍。
此术需要五名修炼不同寒焰的修士，在外围分别操纵灵焰。寒骊上人居于中央，以自身寒焰为引，将五道外焰的寒力逐次引入，再借此刺激元婴，尝试感应天地元气。
五名助阵之人中，小极宫内可以出两位。
一位是修炼凤离冰焰的白梦馨，另一位则是修炼黑水冰焰的荀姓修士。
此外，还有与寒骊上人相交多年的龙夫人和魔鸠大师。
楚无忌，便是他想请来的第五人。
“只是荀师侄如今仍停留在假婴境界，尚无法长时间操纵黑水冰焰。”寒骊上人说到这里，轻叹一声，“他数年前已经闭关冲击元婴，若能成功，师某这些年的准备，总算不是白费。”
“楚某这洞虚灵焰，与寻常寒焰不同。师道友方才只看了一缕，就能确定可用？”
寒骊上人正色道：“道友此焰寒力精纯，内里又有阳火相济。若能控制得当，或许比一味至阴的寒焰效果更好。老夫愿与道友分享秘法共同参详，绝不会仓促施法。”
楚无忌低头沉思了起来。
他亲眼见过玄度真人与青桑夫人牵引天地元气失控的下场。眼前这寒骊上人的五极寒焰冲关秘术虽与《两仪返真术》不同，临到施术之时，却同样容不得半点含糊，多半有些凶险。
更何况，根据原著记载，参加寒骊上人冲击化神之时的几名辅助，大都可都是心怀鬼胎。
“辅助道友的冲击化神的秘术，楚某要先看过。功法若是有什么凶险，请恕楚某不能参与。”
“应该的。”
“另外，楚某来自海外，无法一直留在此地。此事以十年为限。若届时贵派的荀道友迟迟不能凝结元婴，楚某归乡心切，或许寒骊道友日后只能另寻机会了。”
寒骊上人稍一沉吟，点头应下，随后取出一枚玉简，连同玉匣一起推了过来。
“道友先参看法诀。这株补天芝，便算师某预付的酬劳。若秘术本身有未尽之处，老夫也不会强求道友冒险。”
楚无忌先检查了灵药，确认年份与药性无误，这才重新合上玉匣。
“若法诀确实可行，楚某便助道友一次。”
随后楚无忌发下协助寒骊上人冲击化神的道心誓言，那侏儒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接下来，两人又谈了许久。直至楚无忌将助阵时几处最为关键的变化问清，才带着玉简和补天芝告辞离去。
第446章 进入虚灵殿
此后十余年，楚无忌往返于住处与藏经阁之间。
除了温养壮大洞虚灵焰，他也依照寒骊上人所给法诀，试着精炼灵焰。虽然小极宫的荀师侄一直没有凝结元婴，但楚无忌也没有走，毕竟拿了万年灵药，一点事情都不办的话，寒骊上人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松地让他走。
直到这一日，守阁老者引来了一名白衣女子。
此女容貌与白瑶怡有七八分相似，面色却更显晶白，举手投足间，周身更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寒气。其修为已到元婴初期巅峰，远比白瑶怡深厚。
楚无忌放下手中玉简，起身迎了两步。
“道友可是与白仙子有些关系？”
“妾身白梦馨，乃是瑶怡的堂姐，见过楚道友。”
“倒是还没有谢过道友此番救了七妹......”
女子敛衽一礼，目光从他身前的玉简上一扫而过。
“大长老请楚兄过去。龙夫人已经到了，荀师弟也在前些时日结婴成功，如今刚刚出关。”
“这倒是两件喜事。”
楚无忌将玉简放回原处，正要随她离开，白梦馨却又开口道：“临去之前，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白道友请说。”
“妾身所修的凤离冰焰，在秘术中须与楚兄的洞虚灵焰相融合。大长老虽已确认过，妾身却还不知两焰相遇会有何变化。若楚兄方便，可否先让妾身试上一试？”
楚无忌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可以。不过此地存放典籍，恐怕不合适。”
“我宫内自有适合元婴修士的斗法台，妾身已经让人打开禁制，楚道友，我们现在过去？”
片刻后，两人隔着一座丈许宽的石台站定。
白梦馨先检查了一遍四壁禁制，随后竖起食指。一缕淡白火焰浮现而出，宛如轻烟，飘动之间，石台上却已凝出细碎冰花。
她屈指一点，白焰化作一条寸许长的小蛇，沿着石台上方缓缓游向楚无忌。
楚无忌抬起手掌，一团银白火光随之浮出，迎着白蛇一卷。
两种灵焰刚一接触，石台上便传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
白蛇身形猛然绷直，昂首欲穿出银焰。楚无忌两指轻轻一合，银白火光随之收拢，将白蛇裹在中央。
白梦馨眉梢微动，接连变换了两道法诀。
白蛇体表寒芒大盛，附近数尺内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下来。可银焰只是向外微微一鼓，随即又收了回去，始终没有被其挣开。
白梦馨指尖一颤，正要收焰，楚无忌已经先一步松开法诀。
银白火光向两侧分开，将那缕凤离冰焰完整送了出来。
“若用于协助寒骊道友冲击化神，楚某会再收敛几分力量。方才那种情形，应当不会出现。”
白梦馨召回白蛇，凝神察看片刻，确认自己的寒焰并未受损，神色缓和了不少。
“楚兄控火之术，妾身佩服。只是不知正式施法时，能否持续使用此等灵焰？”
“一两个时辰内不成问题。若连续催动过久，便须停下来调息，恢复法力。所以每次施法多久，须提前定下，不能到了中途再改。”
楚无忌保守估计道，实际上，以他苦修《洞虚风元经》获得的法力，就算是用上一整天的洞虚灵焰也是毫无问题。
白梦馨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事正该当面与大长老商议。楚兄，请。”
一顿饭工夫后，两人来到寒骊上人的玄冰大厅。
厅中除了寒骊上人，还有一名青衫中年人与一名白发老妪。中年人气息略显浮动，显然刚进阶元婴不久。老妪则手拄一根黄木拐杖，面容枯瘦，有着元婴初期修为。
见楚无忌进来，寒骊上人起身相迎，将两人分别介绍了一遍。
青衫中年人正是小极宫那位修炼黑水冰焰的荀姓修士，老妪则是柳翠派的大长老龙夫人。
“荀道友结婴有成，楚某在此道贺了。”
“多谢楚兄。荀某侥幸迈过这一关，往后修行，还望诸位道友多多指点。”
中年人含笑回礼，言语颇为客气。
龙夫人上下打量了楚无忌两眼，才缓缓道：“老身来时，听师道友说，楚道友另炼了一种阴阳兼具的灵焰。助阵时要用的却是极寒之力，不知这两者可有妨碍？”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与苍老面容颇不相称。楚无忌只看了她一眼，便平静答道：“只要将阳火约束在焰心，并不影响寒力外放。至于能支撑多久，还须与几位合练之后才能确定。”
白梦馨在旁补了一句：“妾身方才与楚兄试过，两焰相接并无不妥。只是寒力强弱不同，需要重新调配。”
寒骊上人听罢，微微颔首。
“老夫请几位过来，正是为此。”
他将一枚传讯符放在身前。
“魔鸠道友有事耽搁，尚需数月才能赶来。荀师弟也刚结婴，正好趁这段时日稳固修为。师某打算先请诸位熟悉阵法，待魔鸠道友到了，再合演五道外焰。”
“寒骊道兄，就在这里提前合练一番？”龙夫人问道。
“此地寒气虽足，终究不及玄玉洞。”
寒骊上人抬眼看向众人。
“老夫准备提前开启虚灵殿。”
龙夫人手中的拐杖微微一顿。
白梦馨显然也刚得知此事，眉头轻蹙：“师兄，宫外的妖兽近来又在聚集。此时开殿，会不会牵扯太多人手？”
“正因如此，才不能再等。”
寒骊上人缓缓道：“青背老狼死后，万妖谷一直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近月来，已有数处外围据点发现化形妖修踪迹。若等它们真正攻上门，再临时开启封印，恐怕为时已晚。”
“这一次解开虚灵殿的封印，我们进入玄玉洞后先行合练一番，等魔鸠大师到来，或许就可以直接冲关了。”
白梦馨听到这里，才柔声开口问道：“荀师弟不过刚刚凝结元婴，眼下便大耗法力催动灵焰，可会影响根基？”
“师姐放心。”荀姓修士答道，“荀某只稍稍试验一下秘术变化，并不会全力催动灵焰。大长老也已替我安排了静室，余下时间仍以稳固修为为主。”
楚无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寒骊上人见众人均无异议，起身走到巨鼎之前，抬手打出一道蓝色法诀。
鼎身嗡鸣一声，缓缓离地，随即缩成拳头大小，落入他袖中。
原本被巨鼎遮住的地面，露出一道乌黑洞口。晶莹的冰梯斜斜伸入地下，深处隐约可见月光石的微光。
“几位随我来。”
寒骊上人当先走下冰梯。白梦馨与荀姓修士随后，龙夫人和楚无忌落在后面。
通道四壁均由玄冰砌成，每隔数丈便嵌着一块月光石。众人向下走了百余丈，冰梯才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转为一条平直甬道。
楚无忌一路并未随意外放神识，只留心着沿途几处阵纹。
那些阵纹大都深埋冰壁，只有靠近时，才会显出一缕极淡的灵光。若不经过这条通道，从上方强行遁入，只怕立刻便会触动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