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催动灵目神通，目光沿着地面缓缓扫过。
数息后，石室表面的伪装禁制在他眼中逐渐淡去。
石室中央石台四周分别埋着数块尺许长的白色玉石。每块玉石表面都刻满了细小的银色蝌蚪状符文，彼此之间又有银色丝线相连。丝线最后全部汇入石台底部，汇聚在六棱古镜下方。
“居然是万年玄玉。”
楚无忌曾在小极宫玄玉洞中修炼，自然认出了这种万年玄玉。
此地数块万年玄玉每一块单独拿出去，都足以引来元婴修士争夺，如今却被当成阵法材料埋在密室之中。
而且看布置，此间布置颇为古老，和前面两间石室大相径庭，似乎并非六道极圣所布下。这座以万年玄玉为根基的阵法，年代明显更加久远，应当与六极真魔镜本是一体。
从万年玄玉上布置的阵法符文来看，混有一些银蝌文显然和空间之力相关。其具体的作用还需要细细探究。
温天仁走到石台三丈外，便停下了脚步。
“师尊，完整的《六极真魔功》，应当就藏在这面镜子中。”
“应当？”
楚无忌看了他一眼。
“弟子只听六道老贼提起过此物，当年圣魔岛的先辈发现此间密室，才在此地建下圣魔岛的基业。”
温天仁如实说道：
“这面古镜名为六极真魔镜。据说六道老魔的《六极真魔功》，便是从此镜中参悟出来的。”
“只是此镜至少需要元婴后期修士的法力才能彻底催动。老贼每次进入密室，也不允许任何人在旁。弟子也只是听闻有此物，却从未见过。”
楚无忌的目光落在六根黑色长钉上。
长钉与银链看起来和那面镜子十分不搭，看起来像是后来加上去的封印。从炼制痕迹来看，布下这些长钉和银链的人正是六道极圣。
六道极圣既然从镜中得到功法，事后却又以长钉和银链将古镜封住，足以说明他也在忌惮镜中之物。
温天仁迟疑片刻，主动开口道：
“师尊，弟子所修的本就是六极真魔功的衍生功法，又身怀特殊体质。”
“弟子愿为师尊效劳，催动这面镜子，为师尊取得六极真魔功。”
楚无忌笑了笑：“乖徒儿，为师知道你立功心切，不过你不必如此急切，就算你没有什么功劳，为师既然收下你作为徒弟，便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为师可不是六道那等魔头！”
楚无忌又仔细琢磨了一下石室内的阵法，将刻在万年玄玉上的阵法符文尽数记入玉简中，琢磨着此地乃是六道老魔的老巢，不可能大意，于是袖袍一挥，放出八门金光镜。
八面古镜分列石室八方，金光彼此连接，将中央石台完全罩住。
周身青光大放，识海深处，银篆照神壁也已经催动。
做好这些准备以后，楚无忌才对着温天仁说道：
“乖徒儿，你可以尝试了。”
“弟子明白。”
温天仁当即盘膝坐在石台三丈之外，向六根黑色长钉分别打出一道法诀。
长钉表面随之亮起灵光，缠绕古镜的银链缓缓松开，露出后方古镜，石室内并未有任何异样。
楚无忌眉头一皱，不知道六道老魔为何将一面古镜大费周折地用长钉、银链这种秘宝封印住。
温天仁运转功法，闭上双目，全力将自身法力送入古镜。
一道黑光没入镜面，只荡开一圈细微波纹，随即消失不见。古镜并未显出任何变化，温天仁的脸色却已微微发白。
他输入了片刻后，不得不切断法力，睁开双眼。
“弟子只能引动外层禁制，法力不足以真正催动此镜。”
楚无忌对此并不意外。
他站在十余丈外，抬手向那古镜打出一缕法力。
青色法力穿过银链，落在镜面上。
原本灰暗的镜面微微一亮，随即将这缕法力吞了进去。
楚无忌等了片刻。
古镜中没有出现异变，他才继续注入法力。
镜面吸收法力的速度越来越快。
到了十余息后，镜中已经自行生出一股吸力，主动拉扯楚无忌的法力。
与此同时，埋在石室地下的万年玄玉阵法亮起。
丝丝寒气从玉石内部渗出，沿着银色阵线汇入石台。原本隐藏起来的阵法符文也逐渐显现，在地面组成一个六角阵图。
楚无忌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戒备更深。
若只是记载功法，根本用不着布下如此复杂的阵法。
他没有立刻切断法力，只将注入速度压低，同时催动灵目神通，继续观察阵法变化。
镜面逐渐变黑。
六道模糊人影从镜中浮现，彼此靠近，最后重叠成一个黑衣女子。
女子盘坐在一座黑色大殿中，面容看不真切。她身后悬着六道魔影，每一道都与六道极圣施展六极真魔功时显化的魔影颇为相似，气息却远比六道极圣凝实。
黑衣女子缓缓睁开双眼。
镜中虚影出现的一刻，楚无忌便立刻切断法力输出，向后退出半步。
周身护体灵光随之加厚，八门金光镜也同时转向古镜，同时也全力催动起了神魂防御秘法银篆照神壁。
地面的六角阵图仍在运转。
六块万年玄玉不断向古镜输送灵力。在楚无忌明清灵目的视野中，石台后方的虚空中还多出了一道道细若发丝的黑线，一端连接古镜，另一端则没入虚空深处。
看到这些黑线，楚无忌已经有所猜测，镜中之人似乎是在借助这诸多万年玄玉组成的阵法，将神念从另一个界面投射过来。
黑衣女子先看了温天仁一眼。
“六阴魔脉，倒是勉强合用。”
温天仁尚未开口，女子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胸口。
“体内还有一道仿制的寄魂印，只是施术者已经陨落，此印也失去了根基。”
她的目光随即越过温天仁，落在楚无忌身上。
两人视线相接，银篆照神壁顿时轻轻一震。
楚无忌心中更加警惕，表面却没有显出异色。
“元婴后期，法力、元神与肉身都远胜寻常同阶修士。”
黑衣女子打量他片刻。
“人界竟还有你这样的修士。”
“人界？莫非道友不是人界修士，敢问道友是何人？”
楚无忌问道。
“本座六极，乃魔界圣祖。”
黑衣女子身后的六道魔影缓缓转动。
“你眼前所见，只是本座借助真魔镜与降界法阵，跨越界面投下的一缕神念。”
楚无忌闻言，目光从地下数块万年玄玉上一扫而过。
原来这居然是原著中和宝花圣祖结仇，最后陨落的那位大乘修士。能够在魔界以圣祖为号，至少也是大乘期修士。即使对方投射过来的只是一缕神念，也绝不能以寻常分神视之。
楚无忌暗中将大衍诀运转到了极致，心神万分警惕，哪怕对方隔着界面之力，也唯恐遭了对方暗算。
镜中的六极圣祖看了一眼温天仁，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先前那名下界修士资质一般，只承受了部分传承。他又自行改动功法，弄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法门，倒也勉强修炼到了元婴后期。”
“至于此人，修为太低，元神也承受不住完整传承。”
她重新看向楚无忌。
“你倒是足够了。”
“前辈所说，可是《六极真魔功》？”
“不错。”
楚无忌没有露出意动之色。
“晚辈已有主修功法，并无改修魔功的打算。”
“是否改修，看过功法以后再作决定不迟。”
六极圣祖抬起右手，朝镜面外轻轻一点。
她手指抬起的同时，楚无忌背后的玄风化虚翼已经展开。
青光一闪，他的身形化作一缕青风，向石室出口退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下六块万年玄玉同时放出黑光。
六道黑色光幕瞬间合拢，将整间石室封住。楚无忌刚退出数丈，前方便多出一层黑幕。
八门金光镜同时亮起。
八道金光从不同方向压下，黑幕表面顿时向内凹陷，却没有立刻破碎。
六块万年玄玉不断向阵法补充灵力。黑幕刚刚变薄，便重新恢复原状。
“小辈，你居然如此不知好歹，本座亲自赐法，乃是你的机缘。”
六极圣祖话音落下，镜面上顿时浮现出大量黑色文字。
这些文字刚一出现，便化作一道黑光，直奔楚无忌眉心而来。
楚无忌抬手点出一道洞虚指。
青白指力与最前方的黑光撞在一起，当场将其中大半灵光击散。
可那些黑色文字并未消失，散开的黑色光芒只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便从左右两侧重新聚合，继续向楚无忌涌来。
这些黑色光芒并非单纯的神识攻击，还记载了一缕大乘修士神念催动的灌顶秘术形成的一篇功法。
楚无忌从古镜中的六极虚影出现以后便始终有所防备，自然不会任由这些散发黑色光芒的文字毫无遮掩地侵入识海。
银篆照神壁完全显现。
一层清光从识海向外扩散，转眼将他的全身护住。洞虚灵焰也在眉心前方凝成一层青白火幕。
那道黑光先后撞在两层防护上。
石室中传出一声闷响。
楚无忌身体向后退出三步，眉心传来一阵刺痛。六道黑光则被清光与灵焰挡住大半，只有少量黑色文字沿着清光边缘渗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