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石四溅!
周玄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地下掀了出来,狼狈无比地滚落在乱石之间。
他才勉强撑起身子,便“哇”地喷出一大口黑红淤血。
那口血刚一落地,竟隐隐冒出丝丝寒气。
紧接着,他耳中、鼻下、嘴角,同时渗出血线。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眼看就要不行了。
极阴见状,眉头皱了一下。
可惜了,这人背后确实有天大隐密,居然宁死逃遁也不愿被自己搜魂。
他方才已经极为留手。
那几道攻击,威力实际上只够扰乱此人的土遁术,远不足以立时取其性命。
自己哪知道此人法力如此虚浮,先前那一道随手一击居然让此人重伤垂死。
真正要了周玄命的,是周玄重伤之下仍强行动用法力催动土遁符,结果遁术受阻,法力反噬,体内尸煞随之彻底失控,直接冲散了心脉生机。
周玄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喉间只发出一声极短、极压抑的“嗬”声。
下一刻,他身子一软,整个人重重扑倒在碎石之上。
再无半点声息。
山风吹过。
吹得他染血的衣角微微一动。
随即,死寂一片。
极阴静静看着那具尸体,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失手杀了。
也好。
原本他还想留个活口,问问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可事已至此,反倒省了不少麻烦。
能悄无声息混进这里,还敢对金雷竹动心思,这人背后多半站着一位元婴真君。
而他如今不过结丹修为。
既然已经撞破了对方的布置,那便绝不能再留下半点后患。否则今日得手,明日便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到那具尸体上。
这尸体,绝不能留。
此人既然来路不正,背后的元婴老怪未必不会在他身上留什么追踪气机,甚至可能借秘术,追查到此地。若只是随手抛尸,等于给自己留下祸根。
极阴眸光阴冷,他甚至连周玄腰间的储物袋都没有多看,直接五指一弹。
数缕灰蓝尸火顿时飘然而出,落在周玄尸身之上。
那尸火并不炽烈,甚至看上去有些幽冷,可方一沾身,便如活物一般,顺着皮肉、经脉无声钻入。
下一刻,周玄的尸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便响起一阵极轻、却让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周玄那具尸体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裂、塌缩。
先是皮肉干瘪焦黑,寸寸化灰;继而脏腑枯败溃烂,尽数成泥;最后连一根根骨头,也在一阵细密的“咔咔”声中碎裂开来,化作黑白交杂的细渣。
不过十数息工夫,地上便只剩下一滩混杂着灰烬、骨粉与焦黑泥屑的残渣,再也看不出半分原本模样。
可极阴依旧没有放心。
他抬手一招,将那一地灰渣尽数卷起,送入半空,而后五指猛地一合。
“噗!”
一团更阴冷的尸焰在半空骤然炸开。
灰渣再度被焚了一遍。
这一次,连骨粉都被烧成了细不可察的飞灰。
山风一卷,那些飞灰顿时四散开来,没入乱石、荒草与焦黑石缝之间,再难分辨出半点痕迹。
直到此刻,极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又抬袖一扫,将地上残余的血迹、碎布以及先前交手时散落的几处法力痕迹一并抹去。确认再无明显破绽后,这才转过身,重新看向那道石缝。
石缝深处,金雷竹静静生长。
竹身不过拇指粗细,却节节分明,通体隐泛淡金光泽,竹节之间更有丝丝缕缕的金色电弧若隐若现。四周那些焦黑裂痕,显然也是受它长年散逸的雷灵之气所激,方才一点点烙刻出来。
极阴只扫了一眼,便知自己先前判断无误。
这地方果然已被金雷竹逸散出的辟邪神雷影响,生成了一层天然雷禁。
此禁未必真有多玄奥,却恰恰最克阴邪魔功。换作旁人,或许还能硬凭法力强取,可他所修本就是玄阴一路,若贸然伸手,只怕这传说中的至宝金雷竹尚未到手,自己先要吃上一个暗亏。
若再闹出太大动静,引来旁人窥探,才是真正得不偿失。
不过,极阴对此倒也并不如何忌惮。
他如今已是结丹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也不过一步之遥。
眼前这层雷禁说到底终究只是金雷竹自行生长衍化出的天地之力,并非有人主持运转的真正禁制。
只要应对得法,要收取这件死物,于他而言还不算什么难事。
极阴翻手一抹,掌中已多出一只暗青色玉匣。
那玉匣通体温润,匣壁隐隐泛着一层柔和青光,一看便知是专门用来盛放灵物的器物。
极阴没有迟疑,屈指连弹。
三道流光顿时自指尖飞出,分别落在石缝四周。
“嗡——”
一层淡淡白光随之扩散开来,悄然压向石缝外围。原本在竹身四周隐隐闪灭的几缕细小金弧,顿时都被压下了数分。
极阴见状,眼底寒芒一闪,立刻抬手一抓。
他没有去碰竹身,而是以法力直接裹住其根部那团灵砂,猛地向上一提!
“噼啪!”
就在金雷竹离地的刹那,竹身顿时窜起两道细长雷弧,直奔他手腕而来。
极阴显然早有防备,袖中阴气一卷,化作一层灰白薄幕挡在身前,同时身形微偏,硬生生让开了半寸。
那两道雷弧击穿灰白薄幕,又在他袖口边缘狠狠擦过,顿时留下一道焦黑痕迹。
可也仅此而已。
下一瞬,那株金雷竹便已连同根部灵砂一道,被他稳稳收入玉匣之中。
“啪!”
匣盖合拢。
极阴手腕一翻,又是三张银色的封灵符拍落其上。
符箓方一贴下,其上银纹便同时流转开来,一股镇灵封禁之力顿时弥散而出,将匣中尚未彻底平复的金色雷弧尽数压了下去。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目光落在掌中玉匣上时,那双阴白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淡却难掩的快意。
金雷竹,到手了。
有了此物,将来若能寻机将其炼成一件专破阴煞魔功的雷属性秘宝,未必便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送玄骨那老鬼一份真正的“大礼”。
‘师傅能行的事,本座也能行的。’
只是这念头才刚浮起,便又被极阴硬生生按了下去。
现在还远远不到得意的时候。
玄骨老魔活了这么多年,心机、手段,哪一样都不是寻常人物可比。自己今日不过是侥幸得手一件至宝,若是大意之下。泄出半点风声,来日怕是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极阴抬眼扫向四周。
山风穿崖而过,藤叶微摇,荒草低伏,四下再无半点多余气息。
仿佛先前那场追杀、那具尸体、以及这株金雷竹,从头到尾都不曾在此出现过。
极阴这才最后看了一眼空下来的石缝,随即袖袍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蓝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群山更深处。
唯有崖间残留的一缕极淡雷意,仍在山风之中缓缓浮沉,久久未散。
……
而对这数百里外骤起骤落的一场追杀,已深入另一片灵山中的楚无忌,自然是一无所知。
他将诸多灵种一一种下之后,并未久留,稍作辨认方向,便继续朝北方向前行去。
如此又前行了半刻钟,他的身形忽然微微一顿,原本平静的目光,也随之缓缓凝了起来。
第121章 化身
前方是一片略显开阔的山坳。
山坳三面环岩,中间地势微凹,生着一片低矮灌木与成簇青草,乍看并无任何出奇之处。
可楚无忌神识一扫之下,却立刻察觉到此地灵气流转颇为异常。
四周山间灵气本是缓缓流散,可到了这片山坳附近,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丝丝缕缕都朝低处汇去,悄然没入地底不见。
这种情形,要么是天材地宝,要么是妖兽。
楚无忌并未贸然靠近,而是站在一株老树阴影之下,凝神细看了片刻。
只见那片灌木丛里,有一截半露在土外的青石,其上附着的青苔比周围薄了许多,像是被某种小兽经常蹭过。
楚无忌看到这里,心中已隐隐生出几分猜测。
若真有某种妖兽隐在此地,附近草木、灵气与地表痕迹,多少都会留下些异常。可眼前这片山坳中的异样,又不像寻常妖兽盘踞之地那般带着明显妖气,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动意味。
楚无忌略一沉吟,索性没有进入山坳中,而是沿着山坳外围缓缓绕了一圈。
这一圈飞得极慢。
他一边以神识细细扫过四周,一边留意地面草叶、石缝、老根与泥痕之间的细小异状。
结果不过半盏茶工夫,竟又让他在另一侧一块背阴的青石下,发现了一小截头发粗细的淡黄细须。
那东西颜色极浅,表面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混在苔痕与碎叶之间,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楚无忌抬手一挥,那淡黄细须落入手中。他放到鼻端轻轻一闻,神色顿时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