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已履行约定，楚某自然也该兑现承诺。”
楚无忌起身，向主洞深处走去。
“随我来。闭关之处已经备好了。”
乐上师看了他一眼，将玉瓶收起，跟了上去。
二人穿过几条石道，来到洞府深处的一座圆形石室前。
楚无忌抬手打出一道法诀，石门缓缓升起。
石室宽逾十丈，地面嵌着九重彼此套合的聚灵阵。数百道银色阵纹交错延伸，最终汇聚在中央的一只青色蒲团下方。
阵法外围，另立着十二根尺许高的短柱。每根短柱上都铭刻着细密的银色符文，形如蝌蚪，随着灵气流转明灭不定。
附近灵脉中的灵气被牵引至此，先从十二根短柱之间流过。其中夹杂的地火余气与阴寒杂气被引向外围几处阵眼，其余灵气则沿着银色阵纹，逐层汇入石室中央。
乐上师站在门口，将整座石室打量了一遍。
随后，她绕着阵法缓步走了一圈，神识在几处阵纹交汇之处稍作停留，略一感应密室中的灵气，她的神色便有些错愕。
“寻常聚灵阵只管汇聚灵气，你这阵法却能将其中的非风属性的灵气转化为风属性灵力。九重阵法彼此相连，运转起来竟也没有多少灵气损耗。”
她盯着楚无忌，若有所思道：
“此阵当真是匪夷所思，若是流传出去，大晋那些大宗门，恐怕都会动心。”
“楚某暂时没有将此阵外传的打算。想来乐道友也会为楚某保密吧？”
乐上师闻言，自然不会反驳，点了点头。
楚无忌取出一枚青色玉牌，递到她面前。
“这是操控石室禁制的副令。你开始闭关后，内外禁制便会封闭，阵法也会自行运转。”
“若冲击瓶颈时察觉不妥，捏碎玉牌，聚灵阵便会停止引入灵气。护住石室的禁制则不受影响。”
他又指了指玉牌背面的几道细纹。
“若有人从外面触动禁制，玉牌也会示警。”
乐上师接过玉牌，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她抬起头，神色比先前缓和了些。
“你准备得倒是周全。”
“楚某既然答应助你进阶，自然要多做些准备。”
乐上师转身走向石室中央，却听身后的楚无忌忽然问道：
“你我相识多年，楚某还不知道乐仙子的本名。”
乐上师脚步微顿。
“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次闭关少则数年，长则更久。总不能始终以‘乐道友’或者‘乐上师’相称。”
乐上师沉默片刻，才冷淡地吐出三个字。
“乐果儿。”
楚无忌微微一怔。
这个名字与她平日强势的作派，实在有些不相称。
乐上师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转过身来。
“楚道友若觉得不妥，仍旧称呼妾身为乐道友便是。”
她语气冷淡，说完便转过身，走到青色蒲团前，径直在青色蒲团上盘坐下来。
楚无忌见状，没有再多说，退出石室。
石门缓缓落下，将二人的视线隔开。门上几道青色阵纹相继亮起，随即隐入石中。
……
第一年，乐上师一直在炼化回阳灵水。
每炼化一部分灵水，都会有一缕淡红暖流沿着她的经脉运转数个周天。
数百年修炼积累下来的暗伤，被这股暖流一点点化开。以往修炼秘术、与人斗法时留下的细小损伤，在药力滋养下逐渐弥合。
一年以后，她才打开装有返神补天液的碧绿玉瓶。
瓶口符箓揭开的一刻，一股清凉气息立即充满整座石室。
乐上师将其缓缓引入口中。
返神补天液药力进入体内以后，大半都汇入识海，少部分汇入元婴。元婴表面一些原本不够凝实的地方，也开始变得圆融。
如此又过了一年半。
乐上师停滞多年的气息，终于出现了变化。
最初只是每日运功时能够多吸收一成灵气。数月以后，她体内的法力开始自行压缩。丹田中的元婴也比从前凝实了少许。
第三年秋末。
地下灵脉忽然震动了一下。
起初只是洞府中的几面阵旗轻轻摇晃。半个时辰以后，方圆百余里的风灵气便同时改变方向，顺着地下裂隙向这座洞府汇聚。
石室外围的三层禁制逐一亮起。
石室内，银白灵光已经充斥每一寸空间。
乐上师闭目盘坐在青色蒲团上，双手结出一个古怪法印。她身前摆着几只玉瓶，身后浮现出一只数丈大小的银白圣禽虚影。
随着功法运转，圣禽虚影开始一点点收缩。
每缩小一分，便会有一部分虚影融入她的元婴。与此同时，她体内原本略显散乱的法力也会凝实一分。
到了第七日，圣禽虚影已经只剩下尺许大小。
只要将最后这部分虚影收入元婴，她便能真正触及元婴后期的瓶颈。
就在此时，她体内忽然传出一声沉闷声响。
咚！
那只尺许大小的圣禽虚影剧烈一颤。
原本向石室中心汇聚的灵气骤然倒卷，乐上师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寒气从她体内涌出。
石室四周的银色短柱同时覆上一层白霜，几道原本流转顺畅的银色阵纹也随之变得迟滞。
此时，乐上师蓦然睁开双眼，法力一吐，身前一枚玉瓶瓶塞自行飞出，从中飞出一枚金灿灿的灵丹来。
她神色凝重下，一口吞下那颗金色丹药，随即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现出数道金光出来。
她苍白的脸色也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随后重新闭上双目，重新结出法印，将险些散去的圣禽虚影强行稳住。
又过了三日。
最后一缕银白虚影终于没入元婴。
刹那间，乐上师体内传出一声清越禽鸣。
一股远胜先前的灵压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撞在石室外围的第二层禁制上。
轰！
整座洞府轻轻震动。
数百道银色阵纹接连亮起，如同一张铺开的巨网，将那股灵压牢牢限制在地下数十丈范围以内。
石室中央，乐上师的元婴缓缓睁开双目。
它张口一吸。
散落在四周的银白灵光立刻汇成一道漩涡，被它尽数吞入腹中。
那道困住乐上师多年的瓶颈，终于被彻底冲开。
乐上师却没有着急出关，她继续留在聚灵阵中，整整用了八个月，才将暴涨的法力逐步纳入经脉，将扩张后的元婴重新稳固下来。
石门再次开启时，已经是第二年春初。
乐上师从石室中走出。
她的容貌没有明显变化，身上的气息却与闭关前截然不同。举手投足之间，周围灵气都会随之出现细微波动。
楚无忌打量她片刻。
确认她的元婴已经稳固，气息中也没有跌落境界的迹象以后，他才微微点头。
“恭喜乐道友进阶元婴后期。”
乐上师感受着体内远胜先前的法力，眼中也难掩一丝喜色。
“若没有返神补天液与回阳灵水，妾身即使再闭关百年，也未必能跨过这道瓶颈。”
“灵液只是弥补根基。”
楚无忌转身走向另一条石道。
“真正跨过瓶颈的，还是你自己。”
“你的境界虽已稳住，但元婴刚刚蜕变，不宜立刻施术。我先为你讲法三日，三日以后开始两仪返真秘术的修炼。”
乐上师看了一眼楚无忌，没有多说，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
三日后的子时。
楚无忌暂时封闭了洞府下方的灵脉。
他与乐上师一同进入聚灵阵最深处的另一座石室。
这里地面上有一座黑白两色的圆形玉台。玉台中央刻着两条首尾相接的阴阳鱼，四周则立着十二盏没有灯芯的古旧铜灯。
两人分别坐在阴阳鱼两端。
楚无忌取出一枚白色玉简，送到乐上师面前。
“这是之前讲述的两仪返真秘术的法诀的最后一部分，你再熟悉一下。”
乐上师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此前楚无忌所讲的，两仪返真秘术的运功路线、真元交汇之法，以及可能出现的数种意外，全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其中最后一部分，除了元阴元阳的运转法门，还涉及双方法体相合之后，如何借阴阳交泰之机，使彼此真元往复循环的具体步骤。这倒是楚无忌之前讲法时，未曾涉及的部分了。
乐上师看到这里时，神色微微一滞。
不过，她当即凝神，将那部分法诀仔细参悟了数遍，确认其中并无损伤元婴根基的隐患，这才继续向后查看。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她才将神识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