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忌率先张口就来，缓缓道：
“张某今日前来，是有一枚珍稀的偏门灵丹，想先请沈掌柜看一眼。”
沈掌柜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道友既能坐到这里，自然知道我绮罗斋的规矩。若只是寻常货色，确实没必要专门跑这一趟。”
楚无忌没接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小玉瓶，放在桌上，缓缓推了过去。
沈掌柜伸手接过，先看封口，又放出一缕神识，往瓶中轻轻一探。
下一刻，她脸上原本那点从容，明显僵了一下。
她立刻抬头，看向楚无忌，眼里已多了几分认真。
数息后，她迟疑地开口道：
“道友，这可是……用千年灵药炼制的定颜类灵丹？”
楚无忌淡淡道：
“正是，此丹名为赤霞凝颜丹。”
这几个字一出，沈掌柜眼中的异色顿时更重了几分。
定颜类丹药，她不是没见过。
可真正成色达到这种地步的，她见得极少。
更何况，赤霞凝颜丹这个名字，她也只是在几本丹道杂录里见过寥寥几笔。眼下这枚丹药，色泽温润，丹纹清晰，灵气内敛不散，显然不是胡乱炼出来的残次品，更不是坊间那些打着定颜名头、实际上只稍有驻容效果的寻常货色。
所以她刚刚才问是否是千年灵药炼制而成。
她沉默片刻，才将玉瓶轻轻放回桌上，低声问道：
“张道友想怎么出手？”
楚无忌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问了一句：
“沈掌柜，你觉得，这枚丹药，能换到降尘丹吗？”
沈掌柜盯着他看了两息，眼神明显变了变。
能一开口就问降尘丹的，这意味着，眼前这人要么自己就是筑基后期，要么至少也和筑基后期修士，甚至假丹修士有极深的关系。否则，根本不会盯上这种东西。
见楚无忌神色平静，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沈掌柜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挑明道：
“若是真正有效的赤霞凝颜丹，换降尘丹，不是没有可能。”
“尤其当买家是那种更在意容貌、又不缺身家的女修，未必舍不得出这个价。”
她说到这里，稍稍一顿，才继续道：
“不过，这样的买家可不太好遇到。毕竟降尘丹的价值，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等修士，大部分还是以大道为重的。道友若真想将这丹药卖出降尘丹那般高价，单靠铺子里接待的寻常客人，怕是不够。得走另一条路。”
楚无忌目光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装作头一次听说沈掌柜的路子一般，顺势问道：
“说来听听。”
第135章 结丹机缘 (日万，求月票)
沈掌柜右手微屈，指骨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似是在斟酌用词。
“我手里，的确有一条路子。”
“一场私下里的小拍卖会。去的人虽然不多，但多半都是筑基中后期、假丹层次的人物，偶尔也会有结丹前辈遣亲近之人代为入场。”
“真要论与会之人手里能拿出来的东西，未必便比外头那些大型拍卖会差。”
说到这里，她抬起美眸，看了楚无忌一眼，语气明显比先前郑重了许多。
“你这枚赤霞凝颜丹，若真放到那种地方，换成灵石，轻而易举。”
“至于降尘丹……”
她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却不能把话说得太满。若恰好碰上那种对容貌极其看重，偏偏手里又当真捏着降尘丹，或其他冲关灵物的人，未必不能谈成。”
“只是这种买家，终究可遇不可求。”
楚无忌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他今日来此，目的本就是让沈掌柜给他介绍这拍卖小会。
前几次卖那几卷“上古丹道残篇”，借的也是沈掌柜这类掮客的门路。只是那时候，他要的是灵石，不必亲自露面，只需让掮客代为转手送拍便可。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如今的楚无忌，最缺的，早已不只是灵石。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些纵然手握灵石，也未必能轻易买到的助益结丹之物。
降尘丹，便是其中之一。
此丹本就珍贵异常，向来不是寻常筑基修士能够轻易染指之物。若当真拿灵石去买，所需数目之大，往往足以耗去一名筑基修士大半生积蓄。可若能以赤霞凝颜丹直接换得降尘丹，对他而言，无疑才是最划算的做法。
若是将赤霞凝颜丹换成灵石，再用灵石去买降尘丹，而交易环节越多，成本越高。最后怕不是要卖两三枚赤霞凝颜丹，才能攒够购买降尘丹的灵石。
只是，若真要走以物易物的路子，这一回，他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直躲在幕后，只让掮客代为转手。
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得他亲自到场，当面验看，当面交易，才能真正放心。
除降尘丹之外，天元润脉丹、温髓露、凝脉芝这类能够在冲击结丹之前温养经脉、稳固真元、护持破境的灵物，同样也是他如今迫切需要之物。
这些东西，才是真正关系到他日后道途的关键。
至于灵石，他固然也缺，却终究还可以再想办法慢慢筹措。
但这种有助结丹的灵物，一旦错过，要么往后再难遇见，要么便是只能落到那些无良商家手里，被狠狠宰上一刀。
到那时候，价格翻个倍都算他们手下留情。毕竟，这类东西，本就是有价无市。
想到这里，楚无忌看了沈掌柜一眼，缓缓道：
“哦？小拍卖会，听起来倒是不错。”
“不过，我还有一些条件。”
沈掌柜目光一动，道：
“道友请说。”
楚无忌淡淡道：
“第一，这枚丹药，只接受以物易物。”
“当面验货，当面交易。”
“第二，赤霞凝颜丹的消息，我不希望闹得满城风雨。”
此话一出，沈掌柜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她看了楚无忌一眼，苦笑一声。
“张道友，你这条件，可不算宽松。”
“若真是以物易物，又要当面交易，提前不放些风声出去，谁会平白把降尘丹那等重宝带在身上？”
“除非本就准备拿出来交易，或是那些身家单薄、走到哪儿都只能把全部家当随身揣着的散修。”
“毕竟，寻常修士谁会这么做？”
楚无忌脸皮抽了抽，这次来尾星岛出手赤霞凝颜丹之前，他其实也动过心思，想把洞府灵田里的青纹灵参挖出来，重新收入储物袋，随身带着。
不过一来反复移栽有碍灵药生长，二来他预估此行不过三五日，之前那雾蟒岛二三十年都无人问津，再加上有假丹级数的风波元潮阵守护洞府，这短短数日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最终他也就没有动那株青纹灵参。
至于那株更加珍稀的六千多年的碧魄玄芝，他却不敢有半点大意，从始至终都没有将其种下，而是一直放在储物袋中的玉盒里。玉盒之内，还专门灌满一盒价格不菲的隐阳灵液，用来温养药性，防止灵机流失。
“所以，这消息肯定得提前往有意向的人那里递一递。”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而且，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降尘丹也好，赤霞凝颜丹也罢，这两样东西都太惹眼了。别说明面上的大型拍卖会，便只是这种私下小会，一样会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楚无忌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
“所以我才说得很清楚。”
“消息，只能在你这场小会原本的圈子里传。”
“出了这个圈子，若闹得满坊皆知，这笔买卖，便作罢。”
沈掌柜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道友这是信不过我？”
楚无忌淡淡道：
“不是信不过。”
“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这种层次的灵丹，真要传得满城风雨，到最后倒霉的，未必只有卖家一个。”
这话落下，后堂里顿时安静了片刻。
沈掌柜沉默了一阵，终究还是轻轻吐了口气，点了点头，缓缓道：
“道友放心，如此灵丹的消息，只会透露给多次参与小会的老顾客，保证不会闹得满坊人尽皆知。”
她在黑礁坊混了这么多年，哪里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东西越稀罕，越容易招祸。
尤其是在黑礁坊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有人盯上丹药，自然也有人会顺着丹药去盯卖家。若真把动静闹大了，最后未必只是楚无忌麻烦，她这个牵线的人，多半也跑不掉。
更何况，这类稀罕灵丹一旦经她的手在拍卖小会上成交，她自己也能从中抽上一笔。若是换成灵石拍出，她拿的是惯例抽成；即便是以物易物，买方那边照样要另付一笔灵石，按市价折算，半成灵石。看着不多，可真落到赤霞凝颜丹这种层次的东西上，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说到底，这是一桩有赚头的买卖。
话音刚落，沈掌柜又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小符，递给楚无忌。
“保证会按道友的意思来，这是小会信物。”
“三日后，酉时，坊外枯礁湾，到时候出示信物，自会有人接应你入场。”
“不过，道友最好提前半个时辰过去。到时候要先验一遍丹药，再由我送上小会拍卖。”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至于抽成，道友既然来了我绮罗斋，规矩想来也清楚。若是灵石成交，我这边照例抽取半成。若是以物易物，卖家这边不另收，买家那边却要再付一笔灵石，按成交之物市价折算，半成。”
“这笔灵石，不用道友操心，我自会和买方谈清楚。”
楚无忌接过白玉小符，也微微点头。
这规矩，他并不意外。
黑礁坊这种地方，掮客带路，搭线牵桥，哪有白忙一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