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忌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套乌沉沉的阵旗,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阵盘。旗面织着水波般的暗纹,阵盘上则刻满了细密符文。
“逆流缚元阵。”
独眼老头慢吞吞地说道,“阵法一开,灵气逆卷,法力迟滞。落入阵法的修士,越催动法力,受的阵法的压制就越重。拿来困人、断后,都还算好用。”
楚无忌拿起一面阵旗,神识一扫,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套阵法算不上顶尖。
但胜在隐蔽,启动快。
若是提前布置好,等拍卖小会结束后,真有人跟上来,这套阵法,足以给对方留下一个深刻印象。
“多少灵石?”
“一千五百。”
楚无忌眉头都没动一下,转身就走。
独眼老头见状,这才冷哼一声。
“一千。”
楚无忌脚步不停。
“七百五,不能再少了。”
直到这时,楚无忌才停下脚步,转身拿起木匣,扔下灵石,随后转身离开。
楚无忌拿了木匣,走出万阵阁,却没有立刻离开旧街。
阵法有了。
还缺一件,能在关键时刻替自己硬扛一记杀招的防御法器。
之前从劫修处得来的黑色小盾,一开始只是普通顶阶法器,经过他委托炼器师精心重炼后,如今也不过勉强接近精品顶阶法器层次,对于他如今的假丹修为而言,多少有点不堪大用了。
如今他需要起码能硬抗结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强力手段,虽然已经有了寒渊灵鼋盾符宝,但此符宝毕竟只能再用一次了,还是需要再多做点准备。
念及此处,楚无忌眸光一转,朝旧街更深处走去。
楚无忌一路前行,最终在街角一间占地极广的铺子前停下。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半旧木牌。
藏锋阁。
名字平平无奇,可在黑礁坊里待得稍久一些的人都知道,这地方真正有名的,不是这块招牌,而是坐镇其中的炼器大师,申屠烬。
楚无忌抬步而入。
刚一进门,一股炽热灼风,便扑面而来。
铺中远比外头看着还要深。
前堂摆着各式法器,盾、钟、镜、钩叉刀剑等,应有尽有,灵光或强或弱,交错映照。再往里,则能听见一阵阵清脆而急促的敲击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几名身穿短褂的炼器师正在各自忙碌。
有人守着火炉添炭控火,汗流浃背。
有人正伏在长案前,小心打磨一块尚未成形的器胚,神色专注。
还有人捧着刚炼好的半成品法器,往法器上刻录符文,形成种种禁制。
整个藏锋阁,忙而不乱,自有一股老铺子多年沉淀下来的底气。
楚无忌刚一站定,便有一名二十来岁、眉目机灵的青衣学徒快步迎了上来。
他先是恭恭敬敬拱了拱手,这才带着几分讨喜的笑意开口:
“晚辈申屠玄,负责前堂接待。前辈想看些什么?”
楚无忌目光在四周一扫,也不绕弯子,淡淡道:
“防御法器。”
“起码要珍品顶阶法器以上,催动要快,防御要强。寻常货色,就不必拿出来了。”
那青衣学徒闻言,心中一惊,来者口气太大。
他不敢怠慢,连忙赔笑道:
“前辈稍候,晚辈先替您取几件铺中压箱底的东西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去了后边。
片刻后,那学徒抱着一只大木匣回来,小心放在柜台上。
啪。
匣盖掀开,里面静静摆着三件法器。
一面青铜圆盾,盾面灵纹交叠,厚重沉凝。
一口三寸金钟,钟身隐有霞纹流转,显然偏守御一路。
还有一方乌沉沉的黑玉小印,气息凝实,一看便是走灵光护体的路数。
青衣学徒在旁边一一介绍,语气颇为熟练。
“这面玄纹盾,乃是顶阶法器中的珍品,专擅硬抗飞剑重斩。”
“这口鎏金护元钟,一旦催动,金钟护体,最能防御阴煞、冰寒之力。”
“至于这方镇岳印,则是攻守兼备。催动之后,自有镇岳灵光垂落护身,攻防一体,极受海上散修喜欢。”
他说得流畅,显然平日里早已将这些说辞背得滚瓜烂熟。
可楚无忌只扫了一眼,便缓缓摇头。
不够。
这些法器,都算得上珍品层次。
若放在寻常筑基修士眼里,已足够令人心动,甚至愿意为之拼个头破血流。
可在他这里,还差了点意思。
楚无忌淡淡道:
“还有没有更好的?”
青衣学徒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僵住。
他迟疑了一下,小心试探道:
“前辈口中的‘更好’,是指……”
楚无忌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轻慢的味道。
“我要的,不是寻常顶阶法器。”
“最好能挡住假丹修士重手。若是关键时候能替我硬接结丹层次攻击,那就再好不过。”
这话一出,那青衣学徒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再看向楚无忌时,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能张口便要这种层次防御法器的人,要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要么……便是真有那个资格与底气。
而眼前这灰袍老者,虽然修为估摸着只是筑基中期左右,可那份底气,却绝非寻常散修能装出来的。
申屠玄不敢做主,连忙低头道:
“前辈稍候。”
“这种层次的东西,晚辈做不了主,得请家师亲自出面。”
说完,他收起木匣,转身朝后堂快步走去。
楚无忌也不着急,只负手立在原地,静静等着。
不多时。
后堂那阵连绵不绝的敲击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自内里传来。
几名原本还在忙碌的学徒一听到这脚步声,动作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很快,一名身穿深紫长袍的筑基后期修为的老者,自后堂缓步走了出来。那名青衣学徒紧紧跟在其后。
老者面容枯瘦,须发斑白,面上泛着常年浸染地火与灵材后才会有的淡赤色泽。
正是黑礁坊中名声极盛的炼器宗师,申屠烬。
坊中甚至有传言,说曾有结丹修士亲自登门,请他出手炼制过法宝胚胎。
申屠烬走到柜台后,并未立刻开口,只先看了楚无忌一眼。
那一眼,看似随意,实则已将楚无忌上上下下都掂量了一遍。
楚无忌神色不变,任他打量。
数息后,申屠烬才慢慢开口:
“听说,道友想要一件能抵挡假丹重手,甚至关键时刻硬扛结丹一击的防御法器?”
楚无忌淡淡点头。
“不错。”
申屠烬闻言,忽然笑了笑。
“口气不小。”
“不过,老夫这地方,别的未必有,这样真正的上好防御法器,倒也不是拿不出来。”
说着,他抬手一挥。
旁边侍立的青衣学徒立刻会意,快步进了后堂。
片刻后,那学徒双手抱着一只狭长木匣,恭恭敬敬送到申屠烬面前。
申屠烬亲手将木匣打开。
匣中只放着一物。
一柄青面古伞。
它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伞面收拢,伞骨内敛,通体青色,样式古拙。乍看之下,与凡俗世间稍微讲究些的油纸伞并无太大分别,看起来毫不起眼。
可就在它现身的一瞬间,楚无忌的目光便微微凝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这柄伞,绝不简单。
申屠烬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终于多出几分真正的欣赏之意。
“眼力不错。”
“这东西,确实是本阁中眼下最好的一件防御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