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湖绿宫装,眉眼温婉,正是沈掌柜。
见楚无忌进来,她先示意那瘦高修士退下,这才笑着开口道:
“张道友倒是守时。”
楚无忌淡淡道:
“既是交易,自当守约。”
沈掌柜点了点头,没有废话,直接道:
“外头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按规矩,你这边的东西,要先由我们这边的炼丹大师验一遍,才能送上去拍卖。”
楚无忌闻言,眸光微动,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手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只乳白色的小玉瓶。
沈掌柜眼底闪过一抹压不住的异色,却只静静看着。
楚无忌两指拂过瓶口,解开封禁。
下一刻,一缕极淡的温润丹香,自瓶中缓缓散开。
沈掌柜呼吸都不由一滞。
哪怕她那日已见过一次,此刻再看,心头还是忍不住轻轻一跳。
紧接着,楚无忌指尖轻轻一引。
一枚通体赤霞流转、龙眼大小的圆润灵丹,自瓶中缓缓飞出,落入他掌心。
沈掌柜看得眼皮都微微跳了一下。
如此品相……
这枚赤霞凝颜丹的品质,怕是比她最初预估的,还要更胜一筹。
楚无忌却神色如常,只是翻手将那枚赤霞凝颜丹送回小玉瓶,而后推到沈掌柜面前。
“就是这枚了。”
“若拍卖会上,无人拿得出我想要的东西,会后原样归还。”
沈掌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
她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翻手取出一道封灵符,贴于小玉瓶之上,随即双手连动,接连打下数重禁制。
待最后一道灵光没入小玉瓶中,那原本若有若无、隐隐散发的温润丹香,终于被尽数压回瓶内,再不外泄分毫。
做完这一切,沈掌柜这才郑重将小玉瓶收起。
随后,她又压低声音,低声确认道:
“规矩我再和道友核对一遍。”
“降尘丹优先。”
“若无降尘丹,其他能够护持破境、稳固根基、助益结丹的灵物,也都可以谈。”
“除此之外,不换灵石。”
楚无忌平静点头。
“不错。”
“另外,只认当面验货。”
沈掌柜听得苦笑一声。
“道友这条件,倒是不肯吃半点亏。”
楚无忌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道:
“让沈掌柜见笑了。并非张某有意斤斤计较,只是道途艰难,前路险阻,每一分机缘都来之不易。该让的,我张无忌可以让;不该让的,自然一步也不能退。”
沈掌柜闻言,倒也不恼,只是眸光微动,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了几分。
“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
她轻轻拂了拂衣袖,柔声道:
“妾身还需去请颜大师亲自鉴定这枚灵丹,张道友便先随侍女入场吧。”
说到这里,她又轻笑着补了一句:
“今晚这场拍卖会,除了这枚赤霞凝颜丹,还有其他不少好东西,怕是比往常还要热闹几分。”
话音落下,沈掌柜当即抬手唤来一名姿容秀丽的侍女,吩咐对方引楚无忌先去拍卖会场。
而她自己,则转身离去,衣袂轻摇之间,径直朝船上那位炼丹大师所在之处赶去。
......
片刻后。
在那名侍女的引领下,楚无忌终于真正踏入了这艘巨大黑船内部的拍卖会场。
船舱内部极为开阔,穹顶高挑数丈,其上嵌着一枚枚月白色灵珠,柔和清辉洒落而下,又与两侧幽金色灵灯交相辉映。
船舱中央,整齐摆放着四十余张彼此分隔开的黑木案几。而在船舱尽头,则设着一方高约三尺的青木高台,高台之后垂着深色帷幕,两侧各立一盏青铜灵灯,将那片区域映得格外明亮。
高台正中央则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黑木台。
显然,那便是今夜主持拍卖、展示拍品之处。
此刻,场中早已来了三十余人。
楚无忌只扫了一眼,便平静收回视线。
这些人或独坐案前,或闭目养神,彼此之间少有交谈。
有人披着宽大斗篷,从头遮到脚,连男女都难以分辨。
有人干脆以一团灰雾遮面,身披黑袍,神识扫过去都像泥牛入海,半点探不进去。
还有人一袭白袍,头戴斗笠,怀中抱剑,独自坐在角落,身上不见半点灵力波动,看起来竟与凡人无异。
楚无忌算是看出来了。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身怀绝技,气息内敛,绝非寻常角色。
最弱的,也在筑基中期。
其中有三人气息格外沉凝,法力内敛浑厚,隐隐已有几分圆融之意,显然距离假丹境界都已不远。至于他们究竟是有意藏拙,还是当真只差临门一脚,倒还需要再看。
那名侍女将楚无忌引到一张靠后的黑木案几前,盈盈一礼,轻声道:
“前辈请坐。拍卖尚需再等片刻,若有需要,尽可吩咐奴婢。”
楚无忌微微颔首,并未多言,随即拂袖落座。
案几之上,早已备好灵茶与数碟灵果。茶盏中热气袅袅,带着一缕极淡的清苦药香,显然也不是凡品。
楚无忌却并未准备去碰上的任何饮食。
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交易会。
可实际上,他心底早已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这地方,看似规矩森严。
可真正能约束人的,从来都不是“规矩”二字,而是实力。
若今晚主持之人压得住场面,这拍卖小会自然能顺顺当当办下去。
可若压不住……
那这里便不是什么易物之地,而是一处谁拳头大,谁便说了算的修罗场。
念及此处,楚无忌不动声色地运转《洞虚风元经》,让体内法力始终维持在一个随时可以暴起的状态。
又过片刻。
再有两人先后被引入场中。
其中一人身材高瘦,背负长匣,面覆青铜鬼面,周身剑气隐而不发。落座时只是轻轻一坐,身前黑木案几边角便无声裂开数道极细缝隙,修为赫然在假丹层次。
另一人则是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面覆薄纱,身着一袭暗红宫裙,步履之间香风若有若无,刚刚初入筑基后期的修为。
她一现身,场中数道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显然,此女身份绝非寻常。
楚无忌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而那红裙女子似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轻轻一转,竟在楚无忌身上停了半息。
不知为何,在她感知之中,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灰青长衫修士,竟隐隐给她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感。
可真要细探,却又什么都探不出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筑基后期修士。
她眸光微闪,终究没有多事,只是找了个无人的座位缓缓坐下。
随着最后两人到场,高台后方尽头的阶梯上,终于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脚步声并不重。
可落在这艘黑色巨船的主舱之中,却异常清晰,让原本还有些窸窣声响的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很快,一道人影自上层船楼缓步走下,穿过高台后的帷幕,现出身形。
那是一名身穿深蓝长袍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五官平平,气息却深不可测。整个人只是往那里一站,场中众人便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凛。
假丹!
而且是步入假丹多年的苦修士,绝不是寻常假丹修士。
楚无忌目光微微一凝。
此人的法力波动,已无限逼近结丹门槛。若非仍差那临门一脚,几乎已可算是半个结丹修士。
难怪能镇住这种场子。
那蓝袍中年人走到船舱中央,目光平静扫过众人,淡淡说道:
“诸位能来,便是给我褚某面子。”
“老规矩,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此地只谈买卖,不问来历。谁若坏规矩,便是与我过不去。”
“第二,东西是真是假,各凭眼力。若自己眼拙,看走了眼,离了这条船,也莫要回来闹事。”
“第三,船上只准竞价,不准动手。谁若敢在这里仗势压人、强买强卖......”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顿,目光也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