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或许是他最后一次看过年的烟火了。
也因此,一贯表现得“潇洒”的他,难得的情绪失控。
他如此,秦霜秦云,以及陈岩,眼底都满是复杂的神采。
他们一样没把握通过灰境考验。
张元没有说话,只是将众人神采收入眼中。
几人就这么静坐到天边的最初一缕阳光升起。
“出发吧。”
张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泥牛镇灰境开启的时间,是午时三刻,在此之前,所有预备役弟子都需要提前两个时辰,到广场集合。
最后的审判时刻,到来了。
跃过龙门,成为炼气修士,从此脱胎换骨,道途无限。
若是跃不过,则将重重摔在瀑布下的岩石上,粉身碎骨。
秦霜等人,陆续站起身,眼中的其他情绪纷纷消失,唯剩破釜沉舟的决意。
“出发!”
第98章:天书卡池的额外机制、故妖重逢(6k字)
泥牛镇,广场。
当张元来到此地时,无声的人群,默默为他让开一条道路来。
张元面色如常,在所有人静静的注视下,带着秦霜等人,走到了中央处的高台下。
抬眼间,张元就看到了对面的圣血府一行,以及,浑身笼罩在黑袍下、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家伙。
几人周边,人群大片散开,衬得几人无比显眼。
张元的目光扫过圣血府一行。
尉迟东本想硬气的对视,可张元目光扫来时,那日光景自脑海中浮现,眉心幻痛浮现,他身体不受控制的低下头,不敢与张元对视。
屈辱与愤怒感,让尉迟东的身体微微颤抖。
一名黑红宫装、姿态妖娆的女子,正饶有兴趣的盯着他,像是一朵美中带刺的玫瑰。
一对铁塔般的壮汉,沉默的立于后方。
圣子站在六人的最前方,面对张元的目光,他面带微笑,一副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张元的目光,在那黑袍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下。
哪怕其包裹得无比严实,但那浑浊的地气,还是直接暴露了他的身份。
升仙会会长,王唯明。
张元收回目光,静静等待着灰境开启之日的到来。
而对面的圣血府一行,本以为会被张元找麻烦,可却没想到,他只是这么轻轻一看,就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像是无视。
这种感觉,无疑让骄傲的圣血府一行,更加难受。
时间渐渐流逝,一个时辰后,高天之上,一道烜赫剑光急剧下坠,却又在即将触及高台时,由动转静,表现出了极其高明的控制力。
剑光逸散,清冷身影从中浮现。
一袭白衣、身后悬浮古剑的沈寒衣,降于高台。
所有预备役弟子,包括张元在内,全部拱手行礼:“沈师姐!”
就连圣血府一行人,也都微微欠身,表示敬意。
无关门派,这是下修面对上修,必要的礼节。
高台之上,沈寒衣微微颔首,她目光扫视全场:“稍后,便是灰境开启之时。”
“该说的,此前本席都已说过,便不再赘述。”
“唯有一句。”
“愿诸位,今日之后,仙道可期。”
所有预备役弟子深深行礼:“多谢沈师姐!”
沈寒衣继续开口:
“午时三刻,所有在泥牛镇广场上,符合条件的凡人,都会被强行拽进灰境中。”
“想要走出灰境,只有一个办法:熬。”
“要么,熬到灰境被破获,所有人一同离开。”
“要么,就熬过三天。三天后,无论灰境是否被破获,均会被传送离开。”
“而诸位若有幸取得炼气凭依,也只有等离开灰境后,才可真正炼化。”
“灰境考验无定,但你们想要通过考验,最好的办法,依旧是组队行动。”
“燃血、药王、存护、巡狩,以所修秘术组队,协同合作,才有更大的机会,通过考验。”
说话间,沈寒衣的目光扫过人群中的一些预备役弟子。
往年,这些一炼的小家伙,她都会开口劝说其放弃进入灰境。
虽然大多数人,不会听从,仍要拼死一搏。
一炼,实在太弱了,就算进了灰境,也不过是给灰境中的妖魔充当口粮。
但这一次,她却不能劝说。
所有预备役弟子,都必须进入灰境。
但哪怕他们的死,只能多出微不足道的一丝灰境破获可能,他们也必须进入其中。
随着沈寒衣话语的落下。
场间的预备役弟子们,却并无多大走动。
他们大多数,都已加入统战盟,而盟里早早之前,就按照盟员的条件,进行了组队安排。
此时众人的站位,基本都是以五人小队为标准的方块状。
其中,傅瑶、方星剑、钱笑笑、陈云天、陈云海为一队。
四位上上等资质的预备役弟子中,傅瑶的境界最高,已是三炼巅峰,方星剑略逊一筹,属于三炼中游。
钱笑笑和陈云天,只是刚刚三炼。
至于上等资质的陈云海,更是不堪,仅有二炼巅峰。
修炼的时间实在太短,纵是上上等资质,也难以修至四炼。
这是这一届绝大多数预备役弟子的现状。
这还是宗门付出了远胜于往届资源的结果。
上等资质,二炼到二炼巅峰。
中等资质,一炼巅峰,其中佼佼者,突破到了二炼。
下等资质中,一炼到一炼巅峰,大多数甚至还没一炼。
惨不忍睹。
以这样的阵容,别说是最后一次开启的泥牛镇灰境,便是其他灰境,预备役弟子们通过考验的可能性,都非常低,更别说破获灰境了。
也就是这一届,出现了“变数”。
沈寒衣的目光落到张元身上,眼底浮现一抹亮光。
五方石明王!
她依旧无法准确感知张元的气息,可早些时日,张元已向她汇报,自己突破五炼之事。
而这段时日的秘术修行,让张元给人的感觉,愈发沉凝、厚重。
这般实力,寻常炼气弟子,都不是对手了。
有张元在,这一次灰境,未必没有破获的希望!
至于圣血府的那些人……
沈寒衣虽然厌恶,可也不得不承认,圣子这位“外府五炼”的存在,确实让泥牛镇灰境破获的可能性进一步提高。
时间如沙漏般静静流逝,不知不觉间,日头已攀至中天,午时已至。
原本喧闹的广场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场间的预备役弟子们纷纷停下了动作,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
空气中,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气机,仿佛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存在正在苏醒。
紧接着,天光黯淡,原本晴朗的苍穹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淡淡的墨灰,此方天地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压抑的灰意。
沈寒衣眸光微凝,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剑光,率先遁出了广场范围。
几乎是同一时间,雾气凭空而生。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薄纱,但随着时间推移,这雾气愈发浓重粘稠,天地间那抹灰意也随之加深,仿佛将所有人都笼罩进了一幅褪色的水墨画中。
高台之上,虚空微微扭曲,一条漆黑的缝隙若隐若现,如同大地睁开了一只窥视凡尘的怪眼。
预备役弟子们纷纷绷紧身体,神色凝重地注视着那道裂缝。
张元缓缓抬起手,一缕灰雾缠绕在他的指尖,带来丝丝凉意。他心头微动,暗自思忖:“这雾气的气息……确实和牢山那黏腻阴冷的雾气一模一样。”
当时间来到午时三刻,正值太阳最烈之时,异变陡生。
广场上的灰意浓郁到了极致,那原本虚幻的裂缝在这一刻彻底凝实,化作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豁口,横亘在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从裂缝中爆发。
所有预备役弟子都感到身体一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身不由己地向着那道缝隙坠去。
张元同样感受到了这股强横的拖拽之力,电光火石间,他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若是此刻开启明王本相,或许可以强行抗拒这股牵引。
但他仅仅是心念一转,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本意就是要进入灰境,此刻抵抗,毫无意义。
张元并未抵抗,而是收敛全身气息,任由那股力量裹挟着自己,向着缝隙飞去。
灰雾剧烈翻涌,如同巨口吞噬,不过数个呼吸间,广场上已是空空荡荡,再无一人踪影。
而在广场之外,沈寒衣从半空落于地面,眼神波荡。
决定命运的时刻,终是来临。
泥牛镇灰境,能破获吗?
能有弟子在灰境中,找到能治疗师尊伤势的宝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