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与地面之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它，让它稳稳地悬停在那里。
“上飞舟。”
沈寒衣脚踩飞剑，立于所有外门弟子的前方。
落月坊市的剧变，打乱了她的闭关。
身为外门首席，她必须亲自去看一趟。
她目光扫过人群中的张元，微微颔首，而后冲天而起。
此次参加宗门强制任务的，除了张元这一批新入门的外，还有三十名老弟子。
他们修为普遍较高，在炼气初期到中期之间，一个炼气后期的都没有。
“苏师姐不在……”
张元心道。
像苏胜南师姐那样担任宗门职务的修士，宗门强制任务，不必每年参加，五年参加一次即可，宽松许多。
熟人不在，和其他老弟子也互不相熟，张元没过多关注。
他扫过身后的秦霜秦云等人。
得益于苏师姐赠予的中品梨花丹，十来天过去，除了底子最差的王六，其他人，都凝练出了第一缕灵炁，正式成了炼气期修士。
落月坊市异变，宗门紧急发布任务，除在六司任职的所有外门弟子，皆必须参与。
因此，他们一起跟了过来。
如今，要前往执行宗门强制任务，他们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又是忐忑，又是激动期待。
“走吧。”
踏上大型飞舟下放的悬吊平台，一众外门弟子，登上了大型飞舟。
片刻后，飞舟缓缓升空，没入云层，短暂的灵光聚集后，它划破长空，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
半山腰，巡狩大殿深处，外门监牢。
一道身影，来到了关押前三长老司徒全的牢房前。
……
“飞鸟号前往落月坊市，需要一整天。”
“此次有新入门的外门弟子，本席便再讲说一遍。”
人群中，白色衣摆与丝带在轻风中飘飞的沈寒衣，吐字清晰的讲说：
“宗门强制任务，是巡逻落月坊市的灰域。”
“所谓灰域，是灰境与现世的交界地带。”
“它是现世的一部分，受到中型灰境侵染而形成，在灰域中，偶有会形成短暂的灰门，其中，可能有妖怪趁机溜出。”
“这种短暂灰门中溜出的，多为普通小妖，小妖头目都少见，因而很适合作为你们的历练场所。”
“任务持续时间，是半个月，完成后，宗门奖励500贡献点。”
此言一出，有外门弟子惊呼，是刚入门的新人。
他们一年也才100贡献点，这一波，直接就奖励500贡献点？！
这哪是什么强制任务，分明是宗门福利啊！
沈寒衣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头微叹，却什么都没说。
张元注意到了这一点，心头微动，猜测其中可能有什么隐秘。
“大致情况便是如此，航行时间不长，你们在甲板随意找个位置坐即可，张元，你跟我来。”
留下这句话，沈寒衣来到大型飞舟的二层房间。
身为外门首席，她的待遇自然完全不同。
张元跟着沈寒衣，走进了舱室，刚一进去，看到里头含笑看着他的人影，张元一愣之后，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山主！”
是的，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小拇指山的山主，欧阳无双！
他的一头长发依旧黑白掺杂，面相依旧虚弱。
“山主，您的伤……”
张元担忧道。
原本，只需长生果的一点点果皮，欧阳无双的伤势就可痊愈。
但圣血老妖婆的加入，让长生果短时间内，无法被掌山门使用。
欧阳无双咳嗽一声，摆了摆手：“无妨，短时间内，死不了。”
“说正事吧。”欧阳无双正色道：“根据大师兄的命令，你此次任务期间，由我做你的护道人。”
“虽有宗门血斗契约，圣血府不会私下动手，但保险点，总是好的。”
沈寒衣在一旁轻声道：“师尊虽有伤在身，但只要不是金丹修士出手，绝无人可在他老人家的看护下，伤到你分毫。”
张元心头一喜。
剑修的战力，本就傲视同阶。
沈师姐炼气圆满胜筑基的辉煌战绩，他这些时日也渐渐听闻。
而昔日山主正面压制假丹境界的内门长老的场景，也历历在目。
“多谢山主。”
张元真心实意的道谢。
同时心中也赞叹大师兄给力。
“嗯。”欧阳无双微微颔首：“接下来，你当我不存在即可，该做什么做什么，要是出现了什么你无法抵御的袭击，我会出手。”
张元用力点头：“有劳山主。”
正事讲完，张元看向一旁的沈寒衣：“师姐，我刚刚看你说道宗门强制任务的奖励时，似意犹未尽，不知其中可有什么隐秘？”
“若是不方便透露的话，就当师弟没问。”他补充了一句。
闻言，沈寒衣苦笑着摇摇头：“和师弟你的话，没什么不方便说的。”
“你迟早是小拇指山的外门首席，提前知道也无妨。”
她叹了口气：“师弟应当还记得，凡人想要进入灰境经受考验，需先承受灰境半年侵染吧。”
张元点头，这种事，他当然不会忘。
“这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灰境对现世的侵蚀，是不断加深的，想要延缓这种侵蚀，就需要‘人气’。”
“也即，人的精气神。”
张元眼眸微缩。
这一说法，他还是第一次知晓。
难怪，宗门明知道灰境一旦现世，会产生极其严重的破坏，却还在灰境周边，建立城镇。
原来，还有这种深层次的影响。
“小型灰境，凡人的‘人气’即可满足，但到了中型灰境，却需要炼气修士才行。”
“任务奖励的500贡献点，是宗门的补偿。若真是福利，也不会那么多外门弟子，宁愿担任宗门职务，也要逃避强制任务了。”
张元叹了口气。
这修行，还真是处处有坑啊。
又是一番闲聊，从沈师姐口中得知了一些修行界的常识趣闻后，感觉时间挺久了，张元便告辞离开。
舱室内。
站在舷窗旁的欧阳无双，望着外头流转不定的云雾，眼神深处，剑芒浮动。
“你，会出手吗？”
……
人多眼杂，张元没法进入【牢山洞天】，索性又修炼了一整天的法术。
翌日，太阳初升。
飞鸟号开始下沉。
张元站在甲板边缘，看着下方逐渐清晰的城镇。
从这百丈高空俯瞰，坊市的全貌清晰可见。
它并非一座浑然天成的城池，而是由三种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组成，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地缝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诡异而又充满张力的画面。
坊市的东侧，是一片森严的“铁堡”。那是由无数巨大的黑玄铁板铆接而成的建筑群，棱角分明，线条冷硬，像一座座微缩的战争堡垒。
高耸的塔楼、厚重的城墙、以及遍布其上的瞭望孔，无不彰显着铁血与秩序。这里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只有纯粹的、为杀戮与防御而生的冰冷美学。
偶尔身穿统一制式黑甲的修士在城墙上巡逻，他们的身影在铁灰色的建筑映衬下，如同一个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与东侧的“铁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坊市西侧的“灵苑”。
这里相对正常，古色古香。
楼阁之间，有灵泉流淌，虹桥飞架。这里的建筑风格飘逸灵动，充满了仙家气派。
而连接着“铁堡”与“灵苑”的，是坊市中央那片最为混乱的“鬼市”。
那是一片由废弃的妖兽骸骨、生锈的铁皮、以及从各处搜刮来的破烂木板胡乱搭建的窝棚和洞穴。它们层层叠叠，如同蜂巢般密集，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一直延伸到峡谷的尽头。
这里没有规划，没有秩序，只有最原始的、为生存而挣扎的混乱。主街像一条干涸的、污秽的河流，在“鬼市”中央蜿蜒穿行，街上的人群如同密密麻麻的蚁群，在狭窄的巷道中蠕动。
从高空看去，这三种风格迥异的建筑群，像三个互相敌视的巨人，被强行捆绑在一起。
“黑儡门，掌山门以及狩妖门。”
张元心头默默道。
落月坊市，便是在这三个“门”级修仙势力的掌控下。
三门之间实力相当，因而共同掌控这处中型灰境。
每次灰境开启时，三门之间既合作又竞争。
张元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天书。
随着落月坊市的即将抵达，天书全新的扉页上，终于跳出了清晰的字迹！
新灰境，开启了！
【所在灰境：奇谭二·孤城】
【探索度：零（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