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高层次,化神之上的存在...”
楚墨心念急转,脑海中有万千念头碰撞。
浮黎天内,兆兆生灵存续。
自凡俗蝼蚁,至金丹真人,乃至元婴真君,无论修为高低,皆有行迹可寻,真身可见。
唯有化神之上者,俯瞰尘寰,睥睨人间。未达那般境界,便如井蛙观天,难窥其全貌。
“难道是他?”
一个尊讳蓦然生在楚墨心间。
度厄掌教,玄冥道君。
白渡乃其亲传,宗门名录为其所掌之法宝,幽冥更是其道途所向。
楚墨细思之下,倏然惊觉。比起其他高高在上的化神之上,自己与这位度厄掌教居然颇有几分关联。
“这可一点也不好笑。”
他面色微沉,忽的又想起那道【昭明显真】的神通。当初也是巧合无比,恰到好处。
目光转向那尊八角宫灯,楚墨眼底幽光流转。
“若此事真不是巧合,那对方的意图是什么?天箓虽珍稀,却并不是不可得之物,宗内亦有不少天箓弟子...”
“因为永夜与幽冥有关?”
自结成金丹,炼就众生相后。楚墨便知当初入门,自己在弟子名录上留名后,所缺失的东西。
一缕命数。
弟子于名录留名,留的便是这缕命数。
“这还真是...”
楚墨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眸中犹疑尽去,重归平寂。
无论背后是否是那位道君,路总要走下去。既然对方未直接出手,强行操控,那便权当不知。
仙途凶险,何曾畏惧。
忧虑无用,唯实力才是根本。
“主、主上...”
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将楚墨的思绪拉回当下。
他抬眸望去,只见殿下几位幡灵垂首站立,身躯颤抖,魂光淡淡,仿佛受到重创一般。
楚墨一动,收敛了自身气息。
方才思忖,叫金阙内那座山的气息无意识泄出去,令几鬼受了莫大压力。
他缓缓起身,步履下迈。
“徐纪。”
“属下在。”徐纪顾不得魂体作痛,连忙躬身。
“你方才说,冥土随魂消长,游魂聚则固,魂魄离则散。”
“是。”
“那若将这冥土之内的游魂亡灵,尽数超度...又会如何?”
徐纪闻言,瞳孔微缩。
“主上,此地游魂与冥土本是一体,若强行灭个干净,只怕...”
“只怕什么?”楚墨淡淡道。
“只怕会惊动深处的某些存在。”徐纪压低了声音,似有些惊惧:
“冥土深处,有【禁忌】存。属下沉沦此间五百年,曾亲眼瞧见过一次。其威如渊,不可测度,远非蕴胎修士可比。”
楚墨挑了挑眉。
禁忌?冥土中果然真有【灵】吗?
虽然不知道它们为何待在冥土,但对他的目的而言,终究是个巨大的麻烦。
他踱步至徐纪身前,淡淡道:
“你亲眼所见那禁忌,是何形态?在何处?”
徐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恐惧,才缓缓开口:
“五百年前,属下初入冥土不久,肉身未腐之时。
那是一道自极深之处的黑暗中来的人影,踏过荒芜,途经属下当时藏身之地。”
“它所行之处,有一种令人悲伤欲绝的哀意,缓缓弥漫。哀意所及,岩石化灰,幽魂泣泣。”
徐纪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属下当时只是远远瞥见一眼,便觉此生所有憾事悲苦,于刹那间涌上心头,无穷放大。
魂灵欲碎,道心几溃,恨不能立时自我了断。”
第242章 跟谁道友呢
听上去,似与情绪有关。
楚墨目光闪动,开口道:
“你所见的那道人影,可还有其他特征?譬如形貌、衣着、举止?”
徐纪仔细回想,摇头道:
“太远了,属下当时受那哀意冲击,只觉那身影模糊如雾,看不真切。”
楚墨颔首,又问:“除‘哀’之外,冥土深处,可还有其他类似存在?”
徐纪迟疑片刻,道:
“‘哀’是属下唯一亲眼所见。但曾听其他老鬼提起过,冥土中还有不少禁忌。
就比如,有一位主‘衰’。传闻其所过之处,生机衰尽,断命绝魂。”
“衰...”
楚墨眯起眼睛,这冥土中的【灵】倒是不少,一起窝在此处。欲要炼化冥土,必然要面对。
他思索片刻,目光落向徐纪:
“关于这两位,你还知晓多少?譬如它们居于何处?有何规律?彼此关系如何?”
徐纪闻言,面露难色:
“主上明鉴,详情的话,属下实属不知啊。那等存在,属下躲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凑上前去。”
他顿了顿,似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主上若想探知更多,或许有一人可以询问。”
“哦?何人?”
“是一位自称‘悲尘道人’的修士。”
徐纪道:“此人生前不过蕴胎初期,死后境界反倒与属下相同,保留了记忆。
且他修炼的功法,乃由悲生玄,好像与那‘哀’有所关联。其人更是出入冥土深处后,安然无恙。”
楚墨眼睛亮了亮,追问道:“你可知他现在何处?”
“这...属下久居殿中,潜心修行,意图寻得道途后路,因此与外界多有隔阂。”
徐纪悻悻一笑。眼见楚墨眸光瞥来,他心下一惊,急忙找补:
“不过,那悲尘道人应该在断肠崖。断肠崖是冥土中的一处奇观,常有凄厉哭声回荡,与那道人修行功法有益。”
“断肠崖...”楚墨目光扫向陆明等鬼。
陆明连忙上前:“主上,断肠涯属下知晓方位,距此约稍远,不过若以主上遁速,片刻可至。”
楚墨略一思忖,决定去亲自见见那悲尘道人。
不理会神色复杂的徐纪。
他玄幡一卷,将众鬼收回幡中,独留陆明在外辨识方位,随后身形一晃,没入殿外黑暗之中。
————
冥土无日月,古怪离奇。
楚墨依着陆明指引压着遁速,行了个半时辰后,一片异样景象映入感知。
那是一处灰白之色的山崖,崖底似若深渊,幽幽回荡着哭声。
哭嚎声中透着浓浓悲意,侵染人心。令不小心游荡在此处的亡魂,也跟着悲伤起来。
哪怕它们早已失却神智,听闻此声,也忍不住悲从心起。
断肠涯。
楚墨按下遁光,落于涯边。
哭声更清晰了,是成百上千一起,是男女老幼一同,交织成一片凄楚婉转的哀乐。
哪怕铁石心肠之人听闻此乐,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不过,楚墨却不在此列。他立于崖侧,放出神念仔细搜寻。
断肠涯高耸,占地颇广。
在涯壁中段一处凹洞中,他忽的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飘荡于此处的悲意,隐隐朝其汇聚而去。
“找到你了。”
楚墨唇角微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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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涯,某处崖壁凹洞深处。
内里,正盘坐着一名男子。
他身着麻布白衣,乍一看上去,似穿了一身丧服。再加上他面上郁结不散的愁苦悲意,活像个服丧之人。
“蕴胎之后的境界是什么?”
悲尘道人口中喃喃,眼角下垂似要哭出来一般。
知道禁忌存在的他,自然明白蕴胎之后还有路。但在这永夜海中,古往今来,却无一活人能跨过。
唯有死后,方可继续前行。
如今,他已达成身死限制,只待时机到了,就可亲身体验一番,更高的境界。
忽地,悲尘道人眉头一皱,手中法诀微滞。
被自己引来了悲哀之意,似乎...变弱了?不,不是弱了,而是被某种手段隔绝,断开了两者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