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阴面色苍白,她方才被九哀偷袭,灵性受损,此刻每动用一次神通,灵台便隐隐作痛。更诡异的是,那些伤口处萦绕着一层幽光,竟无法愈合。
“该死!”
她咬牙低骂,催动太阴之力,试图锁拿乾坤。但月光刚一洒落,便被漫天混濛大风冲散,根本落不到实处。
不仅是她,其他禁忌也察觉到了不对。
那些被楚墨击伤的地方,无论他们如何催动力量,都无法恢复。伤口狰狞可怖,仿佛永烙于灵躯之上。
“吾......吾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尊禁忌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茫然。他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手明明是他的,却给他一种陌生感。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而是别人的。
“你也感觉到了?”
另一尊禁忌接话,面色古怪,“吾看着那个资粮,总觉得......像是在照镜子。”
“照镜子?”
几尊禁忌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他们这才发现,与楚墨对战越久,自己便越发陌生。而那玄衣身影,却越发熟悉。仿佛......仿佛正在被对方同化。
便在此时,天机混淆到了一个极点。
突然,一股幽幽冥冥的波动,蓦然扩散。众禁忌只觉心头悸动,似乎有什么极其恐怖之物即将出世。
“不对!”
衰命瞳孔骤缩,厉声道:“他在做什么?!拦住他!”
“晚了!”
楚墨嘴角一勾,心神沉入金阙,勾动那座巍峨神山。
轰隆隆!
天地震颤。
一尊庞然大物的虚影,自他身后缓缓浮现。
——
众禁忌只觉眼前一花。然后,他们看见了此生最难忘的景象。
一座山。
一座巍峨到难以形容的山。
那山不知从何处来,却忽然出现在战场中央。它高不见顶,直插云霄;广不见边,覆压千里。山体玄青,古朴苍茫,仿佛自亘古便矗立于此,直照无量幽华。
此山,名岱。
又名,天孙。
“这是……什么……”
月阴喃喃低语,身形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试图催动太阴之力,却发现那轮残月已失去感应。冥雨挥手,黑雨倾盆,却连山体都无法靠近,便被那玄青幽华消融殆尽。
楚墨立于神山虚影之前,衮服略显凌乱,却笑得从容。他抬眸看向众禁忌,单手向前缓缓伸展,遥遥一招。
“来,继续。”
话音落下,神山虚影微微震颤,旋即朝着众禁忌压去。这一刻,所有禁忌都发现自己身体一僵,仿佛被那山所摄,直镇神魂、封锁灵智。
月阴首当其冲。
她拼命挣扎,催动全部力量抵挡,却只觉自己的灵性正在被那座山一点点压下,无可抗拒,宛如泰山压顶。
“不——”
她惨叫一声,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便被掩埋于山下。待山抬起之时,山下空无一物。
冥雨见状大骇,转身便逃。可她刚一动,“九哀”便已挡在身前,素白之气奔涌而来,将她死死缠住。
“你——”
冥雨杏目圆睁,还未来得及挣扎,只觉煌煌之威从身后袭来。泰山虚影已至,将她连同那素白之气一同盖下。
轰隆!
两尊禁忌,就此镇压。
其余禁忌见状,肝胆俱裂。
“跑!”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众禁忌轰然四散,各施手段逃遁。有遁入虚无的,有融入阴风的,有化作鬼火的,转瞬之间便没了踪影。
楚墨没有去追。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些禁忌消失的方向,轻轻扯了扯嘴角,嗤笑道:“竟然怕成这样?活了这么久,没一点高手风范。”
话虽如此,心中却明白。元灵之流,最是贪恋生机。他们远比修士、远比凡人更加畏惧死亡。因为其死后会重归于【法】,灵识陷入死寂。
楚墨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手中。那山虚影正悬于掌心,沉沉浮浮。山体之中,隐约可见两道身影被镇压其间。
他细细感应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不是真正的外显,只是部分虚影?”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提前具备了部分玄妙。距离真正的内景外显,让太山临世,还是差一些。
至于差的是什么......
楚墨摇了摇头,收起外景,转身朝北癸方向飞去。
第371章 上天苍苍,地下茫茫
众禁忌成功逃走后,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他们齐聚一处荒凉地,在冷风中你看我,我看你,皆沉默不语。十余尊联手围攻,结果一尊背刺,两尊被擒,其余狼狈逃窜。
这般结果,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
其实若继续斗下去,只要同心协力,他们还是能够对付那人的。只是有可能出现伤亡......谁也不想死。
他们于蒙昧中,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好不容易才得了今天的灵智,实在不愿重新堕入混沌。
“现在怎么办?”
有人开口,声音低沉。
衰命沉默良久,缓缓道:“此獠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尤其是最后那座山,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东西。”
虽不知那座山究竟是什么,众人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
“要不......我们求和?”
有人试探着开口。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怒骂淹没。
“求和?!他把月阴和冥雨都抓了,你求和?!”
“方才还围杀完对方,转头又去求和?你傻还是他傻?”
“血食吃少了,灵智没发育完全吧!”
那人被骂得抬不起头,讪讪闭嘴。
可骂完之后,众人又陷入沉默。打?打不过。求和?对方看着不像傻子。这下该怎么办?
衰命叹了口气,正欲开口,却听一人幽幽道:“你们说......此刻,他会不会就在我们这些人当中?”
众人一怔。立时想到了“九哀”,不由齐齐色变。
他们面面相觑,目光中满是惊疑。方才还并肩作战的同伴,此刻却成了最可疑的对象。甚至连自己还是不是自己,都有所存疑。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是说,谁能证明自己不是他?”
“那你怎么证明?!”
“我——”
眼看便要吵起来,衰命连忙出声制止:“够了!”
他环顾众人,沉声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那人若真有本事在我们所有人身上种下后手,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众人闻言,稍感安心,却仍有疑虑。
衰命看在眼里,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去找苦绝。”
苦绝,永夜最强禁忌。四阶巅峰,离根源最近者。若非是禁忌之身,恐怕早已触摸到了根源。
“可...苦绝不会出手吧?”有禁忌迟疑道。
与他们这些人不同,苦绝能随意出入界海,哪怕离开永夜,灵性也不会流逝。因此,就算根源真的被人触及,对方也大可从容离开,抛弃永夜。
衰命摇摇头:“不知道。但若他也不愿出手,那我们就真的只能认命了。”
众人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认同了对方。毕竟衰命是他们之中最强的,说话也最有分量。
——
北癸之地,阎罗殿。
楚墨端坐殿中,身前悬浮着一鼎小丹炉。丹炉之内,赫然是月阴与冥雨两尊禁忌。她们被封禁其中,正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元灵.....”
楚墨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元灵这东西,用处极多。可以用来制作身外化身,可以用来炼制器灵,可以用来炼制上乘大丹。
不过无论哪一种,在他看来都是暴殄天物。其最好的用途,还是用来拘灵化相,炼就府君。
只是永夜事关紧要,他不想将禁忌带入浮黎。
“留着吧,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实在不行,将禁忌全部化作他我相之后,再造福别人也未尝不可嘛。有他的配合,拘灵化相也更容易一些。
楚墨抬手,将丹炉收入袖中。旋即闭目凝神,细细感应自身状态。太山虽显化虚影,却距离真正临世始终差一步。
不是修为的问题,他有预感,纵使法相增至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丈,濒临极限也无法让【泰】彻底显化。
“差的是什么?”
他眉头紧锁,那层阻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自身。是有什么东西,他没有真正明白,没有真正悟透。
思索片刻,楚墨站起身来,走出阎罗殿。
外面,正是黄昏,晚霞绚烂。
凡民聚居之处。炊烟袅袅,孩童嬉戏,老人在门前纳凉。一切是那样的寻常,那样的真实,又那样的......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