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禁忌知道苦绝说的是实话。
与他们这些人不同，若真的到了那一步，对方大可从容离开，抛弃永夜，抛弃他们。
“苦绝，你就不念及......”有人还想再劝。
“念及什么？”苦绝打断他，“念及同为禁忌的缘分？念及吾等共同存在的岁月？还是念及你们曾经对吾的那点尊重？”
他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尔等来找吾，不过是因为打不过那人，想让吾替尔等出头罢了。若有一天吾落难了，尔等会出手救我吗？”
众禁忌无言以对。
禁忌本是同根生？开玩笑，同胞哪有自身灵性重要。谁也不想舍却自我，再入蒙昧，浑浑噩噩不知外事。
苦绝收回目光，重新阖上双目：“回去吧。吾不出手。”
道场之中，一片死寂。
衰命站在人群中，面色变幻不定。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片刻后，他忽然上前一步，沉声道：
“吾等来找你，确实是为了让你出手。但有一点，苦绝你可能没有想明白。”
苦绝眼皮微抬：“哦？”
衰命道：“你虽然可以离开永夜。但你有没有想过，若幽玄真的触及了根源，就算离开永夜，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盯着苦绝的眼睛，一字一顿：
“根源是一切的源头，也是吾等的维系。对方一旦掌控根源，禁忌与他之间，便有了无法斩断的因果。到那时，无论你逃到哪里、逃得多远，他都能影响你。”
“若根源有主，无论是谁，都将再无安宁之日。”
话音落下，洞府之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苦绝盯着衰命，良久，他缓缓开口：“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众禁忌闻言，精神一振。
苦绝沉默片刻，又道：“不过，即便吾出手，也未必能杀得了他。”
“什么？”
众禁忌一惊。苦绝已是四阶巅峰，离根源最近者，竟然说未必能杀得了幽玄？
苦绝淡淡道：“对方能镇压你们十余尊联手，实力远非寻常四阶可比。吾出手，顶多能击败他，却无法击杀他。若让他逃走，等再回来之时，必然是不死不休。”
众禁忌面面相觑，心中一阵发寒。
“那、那该怎么办？”
苦绝沉吟片刻，缓缓道：“为今之计，唯有驱虎吞狼。”
“驱虎吞狼？”衰命一怔，“虎在哪里？”
苦绝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自袖中飞出，悬于众人面前，显化出一枚纯金令牌。
上刻篆文：【斗部边报使－陈玄】
“你们还记得，万载之前，曾有一个异乡人流落到此界吗？”
众禁忌一怔，旋即陷入回忆。
片刻后，有人恍然道：“你是说那个古怪的三阶蝼蚁？”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留恋：“吾当然记得，那蝼蚁的灵性非凡，看起来很是美味，吾至今难忘。可惜未能品尝。”
苦绝道：“那异人意外流落永夜，正好被吾发现。本想弄清他来自何处，结果他神魂中设有禁制，一经探查便自行燃灭，什么也没留下。”
衰命眸光微动：“你的意思是......”
苦绝道：“此人身上道途非同一般，绝非寻常小界所能孕育。他背后，定然也是一方大界。若能将彼界强者引至此间......”
众禁忌闻言，眉头紧蹙。
“这样做，会不会引狼入室？”
幽玄一个人就够让他们头疼了，倘若再来几个，他们还要不要活了？
苦绝淡淡道：“这就要看你们敢不敢做了。反正再坏，也就是现在这种局面了。”
办法他已经给出，剩下的就看这些人的选择了。还是那句话，就算惹出天大的祸端，他大可一走了之。
众禁忌对视一眼，终于下定决心。
“干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总比坐以待毙强！”
衰命站在人群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忽然，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一闪即逝，快得没有任何人发现，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
“斗部边报使－陈玄？”
北癸之地，阎罗殿中。楚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驱虎吞狼？有点意思。”
果然，这群禁忌还给他留了一手。万载之前的异人、另类的超凡体系......不枉他将一直未抛头露面的苦绝找了出来。
楚墨眸光微闪，陷入沉思。
永夜附近没有其他世界。那异人既然能进入永夜，便说明其来处极远，跨越了极其遥远的界海。
对方很可能，掌握着某种类似传送通道的东西。
而能建立起超远传送阵的，绝非等闲异界。其最少也要有化神坐镇。说不定还有合道级别的强者。
楚墨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却还没膨胀到小觑化神、合道的地步。如果彼界降临永夜，自己怕是只能向宗门求援了。
“这样可不好，必须守护好我的永夜才行。”
他低声道，禁忌们不爱永夜，自己还爱呢。
“不过，此事不能着急，苦绝是五十五级的世界首领，四阶巅峰的实力，绝非等闲之辈。”
除此之外，若将那枚“边报使令牌”弄到手，寻到异界坐标后，将其交于宗门......绝对是一番了不得的功勋。
度厄虽门风不大好，但从不吝啬奖励。
楚墨望向殿外，目光幽深。
晋阶元婴中期后，他对天上那道【死】，感应得愈发真切。其浩瀚无边，崇高缥缈，是为永夜一切法理的源头。
仿佛整个永夜，便是为此而生。
与此同时，浮黎天那边也不安分。楚墨甚至能隐隐察觉天道的意愿，祂仿佛在喊着：“大补、想要、快去！”
“啧，既然想让我尽快取得根源，怎么不多给点支持？”
楚墨咂了一下嘴，暗自腹诽道。骂是不敢骂的，浮黎天道向来小心眼，这是每一位浮黎修士都知道的事。
思索片刻，他丢出一道他我相，令其镇守永夜后。旋即心念一动，一道金灿灿的漩涡就此展开。
【地图：浮黎天】
【建议玩家进入等级：1~100级】
第374章 你莫非忘了宗中规矩
金色漩涡在殿中缓缓消散时，一道墨衫人影方从其中步出。
幽玄峰大殿之内，楚墨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气，感应着充沛的天地灵炁，只觉浑身舒畅。
“还是自家道场舒坦。”
他伸了个懒腰，在上首位置落座。心念微动间，殿门无声自开。一道倩影飘然而入，白璃执礼道：
“主上，您回来了。”
楚墨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未见，白璃的气息愈发凛冽。身为阴神之体，她的修为不仅没有退步，反而精进不少。
“本君不在的时日，峰中可有事端？”
白璃恭声道：“回主上，峰中一切如常。您不在的这段时日，明素真君曾遣人送来一批法材灵物，说是会中按例拨付的。属下已按您的吩咐，收入库中。”
楚墨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白璃又道：“太初长老那边依旧没有消息，未有任何传讯或征召。不过......长乐真君倒是来过一次。”
“哦？”楚墨眉梢微挑，“她来做什么？”
白璃道：“长乐真君说是来探望主上，还带了一些仙苑的灵果。弟子按您的吩咐，以主上不在为由，婉拒了她入殿。”
她倒也未多留，只让弟子转告，说‘幽玄师弟若出关，不妨去仙苑坐坐’。”
楚墨目光闪了闪，忽然想起一事。长乐的弟子璇梦被炼作【他我相】后，自己还一直没有动用呢。
‘长乐已为璇梦备齐元灵，却依然让她在金丹圆满打磨许久。看来是很担心对方突破失败，不小心陨落了啊。梦道......’
正当他思索时，白璃再次开口道：
“主上，还有一件事。玄诚真君曾多次遣人来问，说您若是回来，务必去澄明峰一趟，有要事相商。”
楚墨眸光一闪。
玄诚？那家伙找他能有什么事？莫非是长乐又给他施压了？还是再次被宗门卖出去，用来充当人质了？
他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正好，本君也有要事找他。”
白璃一怔：“主上刚回山，不歇息片刻？”
楚墨摆摆手，洒然一笑：“歇息什么？吾辈修士不经生死大战，何有疲倦之说？待大道成矣，自有闲暇。”
说罢，他已踏出殿门，身形化作一道长虹，消失在云海尽头。
白璃望着那道远去的遁光，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喃喃道：“元婴中期......主上这修行速度，当真......”
她虽仅是金丹境的阴神，生前却也曾见过不少蛟君，算得上见多识广。再加之楚墨并未刻意隐藏，她自然察觉到了异样之处。
白璃摇了摇头。
天箓筑基，修行速度犹如天助......对方莫非是上好的道尊苗子？且是浮黎从未有过的新道？
“倘若猜测为真，恐怕龙属又要迎来一场波折了......”
白璃眸光微动。据龙史记载，凡有新晋道尊临世，必然影响她们外海龙属。
牵连小一些还好，最多掀起一些波澜震荡。牵连若是太大，则如沧溟司玄道尊一般，直接导致外海分裂，不得不让出一片内海来。
“不过，那是蛟女白璃担心的事情，与阴神白璃无关。”
她微微一笑，转身入殿，心中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期待。跟着这样一位主上，未来能走到哪一步，真是难以想象。
龙属？不相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