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动,自他身上升腾而起。那波动高远缥缈,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楚墨眸光一凝,只觉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这是.....”
他话音未落,苦绝已睁开眼。
那双眸子,此刻已化作一片虚无的漆黑。仿佛映照着某种崇高存在。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死水,不起半分波澜。
“死。”
一字吐出,天地变色。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神妙,自灵境之中垂落。神妙所过之处,泰山消融、力量崩解、神通寂灭......一切的一切,都在死去。
就算是没有“死”这个概念的神通术法,也被强行赋予了死之概念,然后步入死亡。
楚墨想要闪躲,却避无可避。须臾间,便被神妙临身。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看似与往常无异,但实际上在一点点死去。不仅是手掌,整个身躯乃至神魂都在死去。
“这就是死之根源?”
无法理解、无法描述,只能将其强命名为【死】。
楚墨没有惊恐,只是好奇地感受着那股崇高的力量。
“吾虽数千载才能动用一次祂的力量,此后需要长久修养才能恢复。”
苦绝以刀支撑起身子。此刻,他眸子已恢复正常,只是身体的灵性不断溃散,声音虚弱道:“但,对付你足够了。”
“是吗?”
楚墨不置可否。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未再次张口,此身便彻底死去。
“噗通。”
一声轻响,尸体跌落在地上。
——
黑暗退散,光明重现。
十余尊禁忌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大地化作一片焦土。焦土中央,苦绝独身伫立,而在其身旁不远处,还有一道尸体横卧。
“苦绝!”
“你赢了!”
“哈哈哈!那幽玄终于死了!”
“哈哈哈!永夜还是归于吾等禁忌,生人为食,死人作奴!”
众禁忌先是一怔,旋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他们蜂拥而上,将苦绝团团围住,眼中满是激动。
苦绝转头,望着一旁的玄衣尸首,强扯出一丝笑意,正要松口气。
噗嗤!
一道剑光,自他背后贯穿而出。
苦绝浑身一僵,低头看向胸口。黑白交织的小剑从他心口穿出,剑身之上,生死二气流转不休。
“什.....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
只见背后,一尊看似十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从何处见过的墨衫禁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中握着剑柄缓缓搅动。
苦绝想要反抗,但生机却被那剑源源不断地抽离,然后化作死气肆虐全身。他愈强,死气也便愈强。
以至于他拼尽全力,也动弹不了一根手指。
剑生两仪,转生为死。
第388章 你值钱的很呢
剑分黑白,透心而过。
众禁忌见到这一幕,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斩杀幽玄后,会有同伴突然出手,背刺苦绝。
“你、你、你,”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他想呵斥对方,却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那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名讳的墨衫禁忌,笑嘻嘻地开口道:“怎么,不认得本君了?”
话音落下,众人只觉灵台上蓦然褪去一层薄雾。再看墨衫禁忌时,已不似先前那般雾里看花。
他们看看地上的尸首,又看看握剑那人。只觉一种莫名的寒意,缓缓爬上心头。
“幽玄,是幽玄!!”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嗓音因恐惧而微微变调。
一众禁忌如临大敌,猛然后撤。霎时间,苦绝附近位置形成一片真空地带,无人敢靠近。
楚墨没有理会吓破胆的禁忌们。他松开剑柄,走到自己的“尸首”旁,目光略带凝重地上下打量。
那尸首静静地躺在地上,周身未见半丝伤痕,神情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但实际上,其生机已被彻底断绝,就连神魂也消融殆尽。
“好生恐怖的杀招,还好我早有准备。”楚墨感慨一声。
方才去见苦绝的,只是一具他我相而已。
既知晓苦绝危险,楚墨自不会亲身犯险,哪怕有阴阳玉也不例外。毕竟,根源究竟多厉害,又怎样表象,都尚不清楚。
万一翻车,他岂不是哭都没地方哭。
可纵使如此小心,那道神妙也差一点顺着联系,将他的本我直接斩杀。
楚墨感应金阙,与那道他我相对应的鬼民已经彻底消散。他不禁摇摇头,看向跪伏在地的苦绝:
“你若再强一些,与根源联系再深一些,说不定还真能要走本君一条命。”
苦绝被两仪剑所侵蚀,气息奄奄。他盯着眼前之人,虚弱地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你究竟是谁?”
“我?”楚墨一挑眉,说道:“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么?本君,幽玄。”
“咳咳。”苦绝咳出一口灵性,“不.....,吾的意思是......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比怪谈还要怪谈,比禁忌还要禁忌。
“呵呵,想不通就不要想了。”楚墨温和一笑,轻声安慰。
他走上前,在苦绝的身上摸索了一会后,掏出了一枚金色令牌。楚墨略扫一眼令牌,旋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苦绝目光顺着令牌移动,沉默良久后,似是绝望般开口:“你要杀了吾吗?”
“杀了你?”
楚墨闻言,回过神来,道:“本君怎会杀你呢?你们这些元灵,值钱得很。杀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说罢,他也不管苦绝能否理解,挥手唤出玄幡一展,便将对方收进了冥土之中,并叫阴神好生看押。
做完这一切,楚墨才转过身来,望向那些已经逃出万里外的禁忌们。
那些禁忌见他望来,一个个如惊弓之鸟,纷纷四散而逃。其惶恐的模样,像是恨不得多生两条腿一般。
须臾之间,一众禁忌便跑得干干净净。
楚墨望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诡异一笑,“跑吧,因果已结,你们再跑又能跑哪去。”
说罢,他身形轻晃,消失不见。
————
阎罗殿中,狄阳正来回踱步,神色间带着几分焦躁。
自老师离去已有一段时间,虽说他对老师有着绝对的信心,可是难保那些禁忌会耍什么阴谋诡计,坑害老师。
狄阳对一切祸世禁忌,都抱有极大的恶意。它们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家伙,什么肮脏龌龊的手段使不出来。
“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喃喃自语,正欲再走几步,忽见殿中幽光一闪。
一道玄衣身影缓缓浮现。
“老师!”
狄阳大喜过望,连忙迎上前去。他上下打量楚墨,见其安然无恙,这才长舒一口气,“老师,您没事就好。那......”
楚墨打断对方,淡淡道:“从今往后,世人无需再畏惧禁忌祸乱了。”
狄阳一怔:“老师此话何意?”
楚墨笑道:“为师意思就是说,禁忌罪首伏诛,余下者胆气已破,难成气候。”
“老、老师.....”
狄阳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楚墨继续说道:“地府不必再拘于北癸一隅,想怎么发展,便怎么发展。整个永夜,再无人能拦你。”
狄阳闻言,怔怔地站在原地。
从师尊入主火种盟至今,才多少年?禁忌自现世以来,便给世间带来无数灾难,而今它们竟再不成威胁?
难道,永夜要真的迎来太平了吗?
出于对自家师尊无条件信任,狄阳甚至没有一丝丝怀疑。
“老师......”
他声音发颤,忽然双膝跪地,重重叩首:“老师大恩,永夜万万之民,必当永世铭记!”
楚墨抬手虚扶,淡笑道:“我早就发誓,不忍苍生疾苦,愿普度世人。今日,也算应了誓言。”
狄阳起身,仍有些恍惚。他望着眼前师尊,只觉高山仰止,深不可测。
“老师,那接下来......”
“接下来?”
楚墨眸光微动,“自然是让地府扩张。北癸太小,容不下世间生灵。你去准备一下,待时机成熟,便向外拓展。”
狄阳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楚墨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他退下。
——
殿中寂静无声。
楚墨独坐上首,心念微动,玄幡自金阙中飞出,悬于身前。幡面幽光流转,隐约可见其中一方浩瀚冥土。
他望向冥土上被阴神押解的苦绝,眼神浮动。
作为一尊与根源有联系的禁忌,仅凭这一点,苦绝便胜过万千元灵。
所以,他一定是要同化苦绝的。有苦绝相助,他更容易理解【死】,从而更进一步接近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