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恒连连点头,表示理解。楚道友定是与和真一脉的那些人待久了,染上了藏锋伪饰的不良作风。
正这般想着,他忽然神色一动,视线定格在一旁的小鼎之上。
姬恒伸手一招,将小鼎摄入掌心:“道友怎还落下一件宝贝,这也是没人......”话未说完,他的眉头却已渐渐拧起。
楚墨正欲开口提醒,却见姬恒突然一挥手,竟是直接将小鼎给扔了出去。他神色微动,有些意外地看向对方,“道友,这是为何?”
“只是突然感觉此物莫名危险。”
姬恒神色微正,“若收入囊中,恐有不祥将生。”
楚墨微微一惊。这直觉,还真有些玄乎。
他沉吟片刻,将方才事情大致一说,并将自己的猜测一并道出,然后问道:“姬兄那边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姬恒听完,不再理会那小鼎之事,缓缓开口:“我那边,与你所见大差不差。那些采气散修进入此间后,实力暴涨,竟能与承箓道君正面交锋。”
他顿了顿,语气颇为新奇:“我曾闻上尊言及,采气道的战力最初不弱于承箓之道。没曾想,竟是真的如此。”
“道尊亲口所言?”楚墨微微动容。
“嗯。”姬恒颔首,“上尊言,今世采气失其根本,故而才沦落到这般地步。莫非这奇异洞天,便是采气道的遗泽?”
他猜测道:“不然的话,那些采气散修进入此地后,实力会大幅提升?”
“确有可能。”楚墨点点头,目光看向林海幽深处,“我想那中央的那座树殿,或许就是关键所在。”
姬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迫不及待地说:“那还等什么?走吧。”
两人腾空而起,朝着洞天中央飞去。
————
洞天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树形宫殿,树殿前方正有两方人马对峙。
巨木参天,华盖如云,将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但那树殿却自有光华,莹碧生辉,嵌于林海之中。
洛清立在殿门之前,目光淡淡扫过前方那些散修,毫不掩饰脸上的轻蔑之意,“本君再说一次,退下。”
此言一出,顿时激起一片哗然。
散修们三三两两聚在远处,足有十余人之多,皆是采气化神。只是此刻,他们虽个个脸上带着不忿之色,却无一人敢上前。
只因洛清身侧还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人,身披玄色锦缎华服,玉冠束发,眉宇间透着一股贵气。他的气机浩瀚如渊,身后隐隐有川流不息之象,仿佛千江万河奔涌向前。
洛氏,川之掌源:洛川。
右边那人,则是一袭淡蓝宫装,面容清雅。她周身水汽氤氲,背后隐现意象变化不定,时而如细雨绵绵,时而似暴雨滂沱。
洛氏,雨之掌源:洛雨。
两位掌源道君。
散修们敢怒不敢言,只能远远观望。他们进入此间后实力大涨,面对寻常承箓道君已有一战之力。可掌源者.......那是另一回事了。
“洛清,何必与他们多费口舌?”洛川开口,声音清淡如泉,话若深冬寒雪:“一群散修外道而已,不听话杀了便是。”
洛雨没有说话,只是抬眸扫了一眼远处的散修。那目光所过之处,细雨无声飘落,寒意沁骨。
散修们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
“是,族兄。”洛清微微颔首,正要上前,忽然眉头一皱。
天穹之上,一片猩红正迅速蔓延。
那猩红来得毫无征兆,自虚空深处翻涌而出,如墨入清水,转瞬便染透了半边天幕。血云翻涌,浊秽之气铺天盖地,令人莫名心生恐惧。
“这是?”洛川眸光一凝。
话音未落,那血云骤然炸开!
轰——!
一道血色长河自天穹倾泻而下,既如银河倒挂九天,又如黄泉逆流,裹挟污浊秽恶、杀伐戾气,倒灌凡尘人间。
洛清面色骤变,下意识催动护身神通。一层水幕在他身前展开,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但那血河来势太猛,水幕只支撑了一瞬便被冲破。万重水幕形成速度远远不及破灭之势,眼见他便要被那血河吞没。
洛川抬手一抓。
霎时间,一条磅礴大河显于天地间。那河宽若天堑,横亘于身前,将那血色污秽的余势尽数分隔开去,渡河无路。
他面色平静,抬眸望向天穹。
血云缓缓散开,一道身影自其中缓步走出。
那人身披殷红法袍,面容冷峻,一双眸子猩红如血。他立于齐天高的树冠之巅,俯瞰下方所有人,煞意森森。
“无邪道君。”洛川淡淡开口。
“哟,还挺热闹。”无邪目光扫过殿前众人,最后落在洛川与洛雨二人身上,笑容更甚,“川、雨二源?好,好得很,本君很满意。”
血光越发妖异,殷红邪诡之色蔓延开来,将碧色的天地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第488章 乱成一锅粥
洛雨上前一步,与洛川并肩而立。天空上,下起蒙蒙细雨,将那漫天的秽浊洗去几分。她神情不悦道:
“无邪,你莫要仗着脑子有问题,就随意在这放肆!
此洞天本就是九真门先发现,你度厄横插一脚也就罢了,竟还敢如此嚣张行事?”
“嚣张?”无邪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本君很嚣张吗?本君还没将你们打死,已经很和善客气了。”
洛川面色一沉,冷声道:“猖狂!”
他蓦然挥手,一柄旗枪浮现掌心,搅动天河荡荡,“你今日,莫非是想与我等在此做过一场?”
三对一,虽然洛清只是个添头,但依然优势在我。
“做过一场?”无邪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他抬手一握,一柄猩红长枪自血海中浮现,落入掌中。枪身血华流转,煞气冲天,仿佛有无尽的罪业附着其上。
然而就在洛川三人全神防备无邪之际,一道剑光自林间蓦然斩出!
那剑光凌厉无匹,杀气凛然,直取洛清后心。洛清面色骤变,下意识催动护身水幕。可那剑光太快,太锐,水幕只支撑了一瞬便被撕裂。
“噗——!”
蓝华迸现。
在后续水幕升起之前,剑光已直直劈下,于法身留下一道恐怖裂痕。那道裂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部,几乎贯通上下,杀意深入内里。
受此一击,洛清踉跄倒退,身体中逸出点点光点,飘洒四方。
“啧啧,”面对眼前惊变,无邪却毫无惊讶,他轻嗤一声,“姬恒,你这也不行啊。白费我一番心思,为你创造的机会。”
“切。”
姬恒从林间走出,闻言脸色一黑,“本君本想杀他个干脆,没料到那不绝神妙如此烦人。”
他身后,楚墨悠然跟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殿前对峙的四人。至于散修,他们早在发现情况不对时,就已纷纷遁离此地。
洛川看向姬恒,眼神不善。而楚墨却是被直接无视掉,一个弱得像外道化神的废物,也配入局?
“大衍的各位,”姬恒环顾四周,笑容灿烂,“看来今日,是要阖家团圆,往生极乐了呀。”
“就凭尔等?”洛川语气淡淡,一杆旗枪在手,搅动天河流波,“若非侥幸拜入度厄,以尔等卑贱出身,焉能与本君为伍。”
“今日,就好教尔等,何为尊卑有序,贵贱有别!”
“哪里来的这么多屁话。”
姬恒双眼一眯,杀气大盛,他一步跨出,刀剑齐出直指洛川。无邪也同时出手,血枪一挺,跨过天壑直捣洛雨。
霎时间,四位掌源道君战作一团。
至于洛清,则是将目光落在了“最弱”的楚墨身上,他伸手一抚法身,将法身表面的裂隙抚平后,不屑冷哼:
“如你这般庶民之身,能拜入仙门已是大幸。却不修正途仙法,白白蹉跎仙缘。”
如不是度厄收徒随意,像这样的废物,连给他的狗当狗都不配。
他抬手一挥,一条浩浩长河自虚无中涌出,奔流直下,浩浩荡荡朝楚墨淹没而来。那河水滔滔,势如摧山崩崖,凶猛得不可抵挡。
“豁,欺软怕硬啊?”
楚墨抬手在身前轻轻一划。一道黑白交织的轮盘凭空显现,缓缓旋转,将那滔滔长河尽数吞没,送入不知处。
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然而,洛清越打越不对劲。眼前玄衣人的面孔越来越熟悉,总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脑海中,似乎隐隐多出另一个“自己”。
两道声音在脑海中喋喋不休,他甚至分不清,哪个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我是谁?洛清,还是幽玄?幽玄是谁?幽玄似乎是......我?”
————
另一边,四道不同的根源显化而出,其威煌煌赫赫。甫一交手,便让那能吞没神通威势、遮掩天地变化的林海破碎开来。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巨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洞天内的其他人。
最先赶到的是大衍一方。
数道光影自林海中浮现,落于树殿之前。
“洛清族兄!”为首之人甫一落地,便见到正在疗伤的“洛清”,面色一变,急步上前,“出了何事?”
“洛清”面色难看,咬牙切齿道:“我被度厄的魔头阴了一手,险些丧命于此。别看天上了,不是那两个。”
“啊?”那人收回目光,道:“族兄,你先在此休息,我去助阵。”
“洛氏,你们人都在这里了?”
一声冷笑突然响起,紧接着虚无中钻出数道人影,未等那些洛氏弟子反应,一道道神通光华便已照下。
“轰轰轰——”
————
“我去,好生热闹啊。”
早已悄然脱离战场的楚墨,借助各方视角,观察着四方。此刻没有一处地方能够安宁,到处都是混乱厮杀。
整个洞天,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偶有真境陨落崩塌之声,更有磅礴水汽汇聚。
“不过,这些巨木......”楚墨微微皱眉。
神通余波中虽有无数林海倒下,可他发现那些巨木并未死去,反而随着几位水行道君的陨落,生命力愈发旺盛。
明明已经化作齑粉虚无,却依旧活着。若非他对【生】理解逐渐深入,甚至无法察觉这些异常。
“这洞天,似乎在吃大衍道君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