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疑惑与好奇,将全部意识都投入道府,尝试着去“触碰”【永夜海】的标记。
起初,仅是一个极远的光点,这种‘远’超出了距离的概念。如果靠走的话,就算有无尽的寿命,也无法到达光点的位置。
但随着持续观测,他的视线不断被拉进光点,一片广阔景色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他首先“看”到的,是世界的轮廓。
无形无貌,宏伟无边。用任何语言去形容,都显得苍白无力。
紧接着,他的“视线”开始向下“沉降”,穿透世界的“衣服”,看见其内部的景色。
下方,似乎是一片广袤的大地。山峦起伏,河流蜿蜒,城池建筑星罗棋布。
隐约可见人们在其中活动,穿着古朴,劳作、行走、交谈....乍一看去,似乎与普通的古代世界并无不同,充满了烟火气息。
此时,似乎正处于下午时分,大日偏西,温暖的光线洒在大地之上。
“这不是有太阳吗?”楚墨有些疑惑,面板标记的名字叫永夜海,让他还以为这方世界是一处无光之地。
结果没想到,表面看上去竟如此...普通。
突然,楚墨似乎被无形之力所牵引,意识飞跃山川丘陵,聚焦在世界的东南区域,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县城中。
县城不大,城墙低矮,街道纵横,路上行人不算多,有些冷清。
而楚墨的意识,最终落入一间简陋小院内。
院中,一个穿着粗布的少年,正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就着天光,低头编着一个竹篮。
他看上去大约十五六岁,身形瘦削,脸上脏兮兮的,像是从未洗过一样。
少年不知有人正‘看’着自己,专心编着手中竹篮,只是常常下意识地抬起头,望一眼西边的大日。
楚墨心中轻咦一声,视线落在这个少年身上后,便再也无法移开。
道府中传来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对方是他观测此界的锚点。而且自己似乎能与对方‘对话’?
楚墨压下翻涌的思绪,继续看向对方。他并没有贸然行动,准备先观察一番,看看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对方动作熟练编着竹篮,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少年。
然而,就在少年某次抬头,瞧见大日西坠,即将落下之时,脸色骤然一变!
那是一种混杂着紧张与害怕的表情。他丢下手中编到一半的竹篮,转身就回到了身后的房屋中。
“砰!”的一声,屋门紧闭。
少年进屋后,立刻用用门栓将房门从里面死死闩住。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点灯——事实上,他也买不起灯。
少年走到到床边,脱下脚上那双破烂的草鞋,非常认真地将它们一正一反,鞋尖朝着不同方向,摆放在了床榻前的地面上。
然后,他迅速爬上床榻,拉过那破旧的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随即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仿佛已进入睡梦之中。
“?”
楚墨看着少年的动作,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这少年似乎在害怕什么,他心中虽然有几分猜测,但由于信息太少,没有十足的把握。
接下来的几天,楚墨持续地观察少年行动。
对方的生活十分单调。白天大多在院子里编织竹篮,偶尔会拿着成品出门售卖,或换取生活所需。
但出门时间必定在日上三竿之后,且归来时必定赶在日落之前。而且几乎不与旁人交流,在街上遇到邻里,也是迅速低头避开。
他也曾尝试过与其沟通,但少年对此毫无反应,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然而,楚墨却察觉到在自己说话时,少年瞳孔骤然收缩,身形出现了刹那间的僵硬。
他听见了!
不仅听见了,而且受到了明显的惊吓。但他选择了无视,伪装成没有听到的样子。
‘看来,暂时无法从他这里得到更直接的线索了。’
楚墨望着少年木然的神情,心念一动,意识缓缓在【永夜海】中抽离,结束了这次观察。
“此子在害怕什么?”
他思绪万千,由于少年的生活实在单调,他的视线又被限制在对方身上,导致这几天根本没得到有用的消息。
“算了,反正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观察也来得及。”
摇摇头,将问题暂时压下。他站起身,刚将洞府大门打开,一道留音便没入室内,“幽玄,出关否?”
“是元白师兄的声音,是有什么事吗?”
楚墨神色微动,屈指弹出一道流光,飞向元白洞府的方向,告知对方自己出关的消息。
————
本以为元白即便收到,赶过来也需些时间。毕竟修士闭关动辄数月,出关后处理杂务也是常事。
却不料,仅仅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洞府外的禁制便传来一阵波动。
楚墨略感诧异,挥手打开禁制,只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洞口。
“幽玄师弟,恭喜出关,修为大进!”元白人上下打量着楚墨,声音带着些许复杂。
对于这个几乎是被他‘从小看到大’的同门,他说不羡慕是假的。
自己为了一件纳珍之物,可谓是为和真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忙碌数年才得到一次机会。
结果,对方只是为玄诚真人做了一件事,其境界便已经与自己同列。
“元白师兄,你这是?”楚墨疑惑问道。
元白迅速收敛情绪,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没有直接回答对方,说道:
“师弟有所不知,在你闭关的这段时日,宗门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109章 我在秘境有条路子
楚墨闻言,微微挑眉,伸手虚引道:“师兄请入内详谈。”
二人于洞府蒲团上相对而坐。
元白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掌教一脉的明河道友,前些时日从玄阳界归来后,便径直前往寻了极乐仙苑的晦气。”
“哦?”楚墨做出好奇的神情,“所为何事?”
“明河师兄声称,仙苑监管玄阳界不力,竟有金丹土著隐匿妖窟之中,而未察觉。致使其夺取‘刹阴宝玉’失败,还险些命丧妖口。
更要仙苑给掌教一脉一个交代。此事在门内已传开,闹得沸沸扬扬。”
元白说着,忍不住看了一眼楚墨。
虽说他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但结合玄诚真人安排给对方的秘密任务,十有八九与其脱不开干系。
楚墨无视元白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问道:“仙苑那边如何回应?”
“还能如何?”元白嗤笑一声,“极情真人自然是矢口否认,说经过反复查验,并未找到明河所说的金丹土著。
反指明河道友实力不济,故意栽赃陷害,还想将黑锅扣在仙苑头上。
而掌教一脉则认为仙苑能力不足,应当交出玄阳界的执掌权,暂由他们接管。”
“居然这般热闹?”楚墨啧啧称奇。
自己闭关数月有余,那白皇估计在某个炉子里待着呢,怎么可能找得到妖皇的存在。
“其实,”元白神秘一笑,“此事责任不一定在仙苑,明河此举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其真正的目的,则是趁机插手玄阳界。”
“哦?”楚墨眸光闪动,问道,“难道仙苑会轻易让步不成?”
“自然不会轻易让步。”元白摇摇头,“但无论如何,掌教一脉算是合理的插手借口。这玄阳界的利益,他们铁定是要分走一部分了。
至于那可能存在的‘幕后之人’嘛...”他话语微顿,颇有深意的看向楚墨,才缓缓道,
“对于掌教一脉而言,自然是没有最为有利;而真正的‘幕后之人’,想必也不会主动跳出来承认。”
楚墨一脸淡定,仿佛完全听不出言下之意,附和道:“师兄所言甚是。”
元白接着说道:“明河此番在玄阳界吃了大亏,丢了面子又损了宝物,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虽然已将责任推给了仙苑,但恐怕私下里,也会另寻由头,想要找出真正让他栽跟头的人。”
楚墨闻言,装作好奇的模样,说道:“明河道友身为掌教亲传,实力强横,背景深厚。
若真揪出了‘幕后之人’,想必会有一番好戏可看。”
元白望着楚墨这副淡定的模样,忽的想起了对方以往的“战绩”。
炼气期就敢袭杀江云涯,筑基不久便直接弄死了周焕,实乃一等一的胆大妄为之辈。
他嘴角不由微微抽搐,忍不住试探着问道:“师弟...你该不会是真想找机会,做了那明河吧?”
虽然再度厄宗内胆大是好事,但是大过头就是鲁莽了。
楚墨露出一丝疑惑,反问道:“师兄何出此言?师弟我与明河道友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行此险着?此话可不敢乱说。”
元白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许破绽,片刻后才收回目光,摆了摆手道:“是为兄失言了,师弟莫怪。”
他话锋一转,似是劝诫,“不过,明河的身份终究不比常人。
道君居天,神通莫测,一念可知天下事,诸般因果尽在眼中。
虽说玄冥道君对名下弟子漠不关心,大多只是放养,但若真有人动了他的亲传,万一引得道君不悦,降下责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等人物的心思,可揣测不得。想死不要紧,别把血溅他身上。
楚墨心中默然点头。他可没忘记,“弟子名录”就是那位掌教的法宝。明河这类掌教弟子魂归冥幡,和回家有什么区别。
而且在度厄宗这种地方,可没什么“以大欺小”之说,实力和背景才是根本。
他思索片刻,问道:“师兄今日特意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与师弟说这些宗门八卦的吧?”
元白见他岔开话题,便也不再追问,有些东西心里清楚就好。
“自然不全是。与你说这些,是让你对眼下门内风向有个数,免得无意间卷进去。
我今日来寻你,是另有一桩机缘,想看看师弟你是否感兴趣。”
“机缘?”楚墨眸光微动,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元白声音压低了些许,“我在秘境有条路子,虽然风险大了点,不过宝贝很多!”
“秘境?”
“没错,而且这座秘境乃是...”元白一字一顿道:“一位金丹真人的道府,千年前的一位宗门前辈所留。”
楚墨呼吸一滞。金丹真人寿三千,不突破终有坐化之时。
但金乃不朽之物,真人既然占了一个‘金’字,自然有对应的不朽之处——道府。
金丹真人的道府,又称作金阙。其身死后,道府就会化作一处独立的空间。
与雪映那位筑基后期留下的秘境不同,金阙近乎不朽不坏,可永世长存。
而按照修士将身家放入道府的习惯,元白所说的秘境中,可能有一位金丹真人的全部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