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弟子早已离去,屋内仅剩两人,随着楚墨的沉默,偏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赵兴只觉呼吸阻塞,额角冷汗涔涔,生怕这位上人觉得线索无用而迁怒于自己。
他心中叫苦不迭,自己之所以接下任务,其实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奖励。
而是因为一桩莫大的机缘,在眼前被别人夺走,心中十分不甘。他就是不想让那位绮师姐好过,哪怕对方留了他一命。
片刻之后,楚墨目光重新看向赵兴,神色稍缓。随手取出十枚法钱,丢在桌上。
“此线索,尚有些价值。这些予你作为酬劳。”
第136章 交易
“这...这...”
赵兴看着桌上那十枚灰扑扑的法钱,不由得愣了一下。
十枚法钱?还是这种杂牌货色?
虽然自己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奖励,但是...这未免也太少了吧?连一张下品符箓都买不起。自己好歹是冒了些风险前来,难道就只值这点?
“怎么,嫌少?”楚墨淡淡的说道。
“不...不,”赵兴闻言,顿时一惊,连忙摆手,“上人,弟子的意思是这些太多了,多谢上人赏赐。”
“呵,”楚墨撇了赵兴一眼,当自己看不见他刚刚一直乱转的眼珠吗?装都不装一下。
“下去吧。”他挥了挥手,示意道。
“是,弟子告退!”赵兴如蒙大赦,连忙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偏厅。
待赵兴离去,楚墨敲着扶手,低声自语道:“绮罗霜...鸿煊...”
鸿煊将其女绮罗霜视作禁脔,但凡有人敢打她的主意,无论缘由,皆会被他视为挑衅。
一个炼气的外门弟子对自己不算什么,但是这名弟子背后,站着鸿煊就不一样了。
“啧,麻烦。”楚墨咂咂嘴,站起身来,出了庶务殿。
又不是非杀不可,大不了正常交易便是。就算不行,也可以与鸿煊做过一场,反正都是筑基中期,不过比自己高上两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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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其他渠道弄到绮罗霜的住处后,楚墨直接赶到了此女的洞府。
他站在云头向下望去。只见入口处云雾缭绕,禁制灵光闪烁。两名身着淡紫衣裙女修,正守在禁制入口。
“居然还有侍女服侍?”楚墨诧异道。
两个侍女气息虽有些斑驳,但修为不差,都是炼气后期,自然不可能是绮罗霜自己招募的。
“看来,鸿煊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视这个女儿...”他思索着,按下遁光。
突然见到陌生修士降临,两名侍女皆是一惊,但感应到楚墨周身气息,立刻上前一步,恭谨行礼:“不知上人驾临,有何贵干?”
楚墨淡然道:“本座有事需见绮罗霜,去通传吧。”
一名侍女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道:“回上人,我家小姐正在静修,吩咐过不许外人打扰...”
她话未说完,楚墨目光微凝,看向两人。
那两名侍女顿觉周身一沉,如负山岳,俏脸发白,身形巨颤,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眼中露出惊惧之色。
楚墨不再理会她们,视线落向洞府入口。其禁制虽然比外门洞府的制式阵法稍强,但本质依旧是一阶范畴。
他伸手一点,禁制应声而破,随即迈步入内。
洞府内部颇为简约,并无太多装饰。在一方蒲团之上,一名身着素雅锦袍的女子正闭目盘坐,气质清冷,宛若空谷幽兰。
察觉到禁制被强行破开,绮罗霜猛地睁开双眸,警惕的望向入口处。
当她看清来者面容时,神色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你是...”她缓缓起身,目光在楚墨脸上停留片刻,讶然道:“...幽玄上人?”
她记起来了。在自己的外门考核中,曾与此人有过交集,并在蛮荒土著的围攻下短暂联手。
只是那时,两人都还是炼气修士。她第二次听闻“楚墨”之名,已是从鸿煊口中得知,对方筑基成功,位列上人。
绮罗霜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示意追进洞府的侍女退下后,朝楚墨拱手一礼,
“不知上人大驾光临,强行破我禁制,所为何事?”
楚墨站住身形,开门见山,“本座听闻,你手中有几缕‘先天清灵之气’,可是真的?”
绮罗霜闻言,面色微微一变,清冷的眸子瞬间锐利起来,“不知上人从何处听闻此事?”
“本座如何得知,你无需过问。”楚墨淡淡的说道:
“你只需回答,有,还是没有。若是有,本座愿以法钱购买,价格可以商量。”
绮罗霜定定地看了楚墨片刻,心知对方既已找上门来,此事恐怕难以隐瞒,随即坦言道:
“确有此事。不过,此物我自有用途,不便相让。至于法钱...”她轻轻摇头,“我不缺。”
楚墨闻言,轻啧一声,心道:‘看来还是要动用武力,难得我想做次“好人”来着。’
绮罗霜似是察觉到了危险,悄然后退半步,开口道,
“上人即便此刻以力相逼,或是施展搜魂之术,甚至取我性命,你也得不到那清灵之气。”
楚墨放下刚抬起的手臂,目光幽幽地看着她,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绮罗霜迎着他的目光,心头一紧,不敢再卖关子,连忙补充道:
“若上人肯答应我一件事,我愿意将那几缕先天清灵之气,拱手奉上。如若不然...弟子愿意与那清灵之气一同埋葬。”
“哦?”楚墨向前逼近两步,拉近了距离,“你这是在威胁本座?”
“弟子不敢,”绮罗霜只觉心弦紧绷。她自知现在情况危急,若是对方稍有不悦,自己便会有性命之忧。
有一位筑基父亲,与自己是筑基修士,是两种不同的境遇。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弟子只是想与上人做一笔交易。此事...或许唯有上人这般修为,方有成功的可能。”
楚墨眸光微动,并未立刻拒绝,“说来听听。”
绮罗霜见他愿意听,心下稍安,随即抬手指向洞府之外,“还请上人出手,先将门外那两名侍女,关于我与你相见的这段记忆,彻底抹去。”
楚墨眯起眼睛,没有多问缘由。心念微动,两道‘洗心咒’悄然丢出。
洞府外,那两名惊魂未定的侍女,突觉识海一沉,眼前一黑。
关于楚墨到来及之后的所有记忆,瞬间变得模糊,继而消失不见,目光茫然的呆立原地。
楚墨做完这一切,视线重新落回绮罗霜身上。
绮罗霜见状,快步走到洞府入口,双手掐诀,将禁制重新升起,隔绝内外。
“现在,可以说了吧。”楚墨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绮罗霜闻言,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抬起螓首,毫不避讳地直视楚墨,一字一句的说道:
“帮我,杀了鸿煊。”
第137章 七情琉璃体
“?”
楚墨脑海中缓缓浮现一个问号,目光灼灼的看向绮罗霜,直到将女子盯得有些不自在后,才开口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几缕先天清灵之气,即便稀有,在有渠道的情况下,也可以用法钱买到的东西,要换一位筑基修士的性命?
上陵商会都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对方是怎么敢张开这个口的?
是的,让楚墨惊讶的不是绮罗霜想弑父,而是价值严重不对等。
“父慈女孝”而已,什么“师传徒效”、“兄友弟恭”...诸如此类,在度厄宗屡见不鲜,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慷他人之慨,度己身之厄,是诸多同门的一贯作风。
楚墨淡淡的说道:“鸿煊早已臻至筑基中期,根基深厚,其本身又牵连到上陵商会。
而你,不过是一炼气圆满的外门弟子,有何资格与本座谈论此种交易?”
洞府内一时寂静,只有细微的呼吸之声。
绮罗霜在楚墨的目光下,感觉心脏都变得沉重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略带颤音的说道:
“若...若那代价,并非仅仅是清灵之气,还包括...‘七情琉璃体’呢?”
“七情琉璃体?”楚墨眉头微挑,示意对方继续。
绮罗霜见状,知晓这是难得的机会,连忙说道:“上人可知,我为何滞留炼气圆满多年,迟迟不敢尝试承箓开府?”
不待楚墨回答,她便自顾自地开口,“非是资质不足,也非资源匮乏。而是...我不敢,他也不许...”
“他”自然指的是鸿煊。
“七情琉璃体,是难得的正向灵体,于修行前期进境颇快,关隘难阻。然而...它亦是一种绝佳炉鼎之体。”
绮罗霜眼中似有光焰跳动,
“此体质需历经‘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淬炼,方能逐步激发潜能。
待得筑基功成,七情圆满交汇于道府之内,便会凝聚出一缕‘七情琉璃本源’。”
她抬起眼眸,直视楚墨:“这道本源,对于修士而言,乃是无上大药。
鸿煊卡在筑基中期多年,便是准备取我本源,借情化景,晋升筑基后期。”
“若仅仅是如此也就罢了,”绮罗霜眼中流露出不甘之色,
“他为我准备的,根本就是一条绝路。寻常双修即便取走七情本源,我依旧可以攀登大道,只不过修行慢了些。
但他所图谋的秘法,乃是要在我筑基成功,强行剥离我全部根基,融于己身。
届时,我...我连魂魄都将不存,彻底化为他的资粮。”
作为修士,她如何甘心化作他人资粮。若是鸿煊不那么极端,绮罗霜也就认命了。尘世道德,终究比不过大道。
但对方居然一点活路都不想留,丝毫不顾及她们之间血缘亲情。
楚墨默默的听着,绮罗霜越说情绪波动越大,最后难得带上了一丝愤恨:
“鸿煊之所以不许我尝试筑基,并非怜我性命,而是怕我筑基失败,身死道消,让他多年投入付诸东流。
他一直在搜集各种天材地宝,换取秘药,力求确保我筑基时能有十成把握。毕竟,他很难遇到第二个‘七情琉璃体’。”
“待他准备万全,便是我身死道消之时。”
一口气将积压心底多年的怨恨倾吐出来,绮罗霜才稍稍冷静下来,洞府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余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沉默了片刻,楚墨才缓缓开口道:“不错的故事,可惜所谓的七情琉璃体,对本座而言,并非必需。”
筑基后期“生景”之关,与“纳珍”截然不同,并不是必须索求外物,只要资质足够,便可一举冲关。
就如雪映上人,孤身一人于某处雪域之中,苦坐十载感悟感悟己身,最终成功在道府中衍化出一片冰封雪景,借此踏入筑基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