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不敢违逆,忙抬来一架步辇。
这辇以硬木为架,铺着豹皮,四角缀着骷髅,由八个小妖抬着。
虎精歪坐其上,大手一挥:“走!”
二百妖兵即拥着步辇,浩浩荡荡出了洞,往陆昭等人所在之处行去。
......
......
陆昭见这牛魔当真敛去妖力,闭目待剑,也有些惊讶。
原本打算若对方不肯,便真刀真枪干上一场,说不得使些手段。
对方修为虽高,法力虽厚,自家也有祖师所赐法宝傍身,放开架子斗起来胜负尚未可知。
不过既然如此…
陆昭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将精气神凝于剑尖。
“第一剑!”
松纹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劈牛王顶门!
剑光及体,牛王忽地双目一睁,将头上那对铁角往前一顶——
当!
一声巨响,如洪钟大吕。
剑角相交处,迸出一溜儿火星。
陆昭只觉一股反震之力自剑身传来。
再看牛王,除了角上一道白痕,毫发无损。
牛王哈哈一笑:“陆道长,不必留手!我皮糙肉厚,经得住砍!”
陆昭点了点头,暗道这老牛道行深厚,等闲难伤,遂不再留手,将周身真元尽数灌注剑中。
松纹剑锋芒大盛,剑身嗡鸣不止,隐有风雷之声。
“第二剑!”
这一剑,陆昭用了十成力道。
剑光如电,不见剑身,唯有一道青虹划过,直取牛王脖颈!
牛王依旧不闪不避,只将脖颈一梗。
剑光及颈,如中金铁,声如裂帛。
下一瞬,在场众人瞪大了眼——
只见牛王那颗硕大的头颅,竟被这一剑齐颈斩断,骨碌碌滚落在地!
黄璃失声惊呼,赤瑛、橙遥等亦掩口变色,便是铁扇仙也面露诧色。
奇怪的是,牛王脑袋被离体,无头的身躯仍直挺挺立着,颈腔中亦无鲜血喷出。
便见断颈处肉芽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过几个呼吸,一颗崭新的头颅已然长出,与先前一般无二。
牛王扭了扭脖子,咧嘴笑道:“道长好剑法!这一剑若换作旁人,怕是身首异处了。可惜老牛修有‘不死之身’,莫说砍头,便是剜心剖腹,也能顷刻复原!”
他这话倒非虚言。
陆昭倒不惊讶,感慨这老牛神通广大,前两剑皆未能伤其根本。
收剑凝立,暗自思量。
这第三剑,当如何斩?
牛王心里也在盘算。他心想:‘前两剑我毫发无伤,贤妹看在眼里,只怕觉得我诚意不足。不若这第三剑,我故意卖个破绽,受些轻伤,流点血,显得惨些。一来让这小子消气,二来在贤妹面前搏个同情,挽回些儿形象。’
只是这伤须得掌握分寸,既要见血,又不能真个伤筋动骨,否则就得不偿失了。
他这边算盘打得响,那边陆昭亦在思忖:“这老牛道行高深,前两剑皆不能伤。第三剑若再无功,这三剑之约便成了笑话。需得想个法子,给他个教训...”
二人各怀心思,目光相触,皆看出对方眼中算计。
牛王暗笑:‘这小道士心思灵动,怕是看出我想卖惨。不过他修为尚浅,便看出又能如何?老牛我铜皮铁骨,便是站着让他砍,他又能奈我何?最多破点油皮儿罢了!’
陆昭却已有了计较。
调匀气息,心中默念“炎精炎精,焚鬼灭精”,将一缕日光神气渡入松纹剑中。
日光最克妖邪,他虽未成道,难以重创对方,却能破其妖术,造成真实伤害。
更妙的是,日光神气入体,便如附骨之疽,极难驱除,虽不致命,却能让中者吃彀苦头。
“第三剑,你小心了。”
牛王笑道:“尽管来!我皱一皱眉头,便不算好汉!”
陆昭不再多言,法剑高举过顶。
这一次,他出剑极慢,剑尖轻颤,似有千钧之重,剑身清光内敛,不见锋芒。
牛王见状,心中微凛。
‘这小子果有些门道,这一剑气象不同前两剑。也罢,我便将护体妖力再收敛三分,让他砍破皮肉,流些血便是。’
他打定主意,将周身妖力又敛去三成,只剩薄薄一层护住心脉要害,其余各处几不设防。
陆昭目光如电,早将变化看在眼中,心中冷笑。
卖惨不如真惨!
当下更不迟疑,清叱一声,剑气直刺牛王左肩!
这一剑,他用了十二分力气。
剑至半途,牛王忽觉不对。
剑尖所向,竟是他护体妖力最薄弱之处!
更可怕的是,剑上附着一股煌正之气,专是妖气克星!
不好!
牛王心中一惊,想要运功抵御,却已迟了。
他先前为卖惨,已将护体妖力散去大半,此刻仓促间哪儿来得及?
噗的一声,法剑刺入牛王左肩,入肉三寸,剑尖触及肩骨,方被阻住。
牛王闷哼一声,剜心刺骨的剧痛从左肩传来。
那痛楚非同一般,如被烧红的铁钎插入,更有一股清凉之气顺伤口侵入,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妖力消溃,如汤化雪。
这小子...好狠!
牛王心中暗骂。
第162章 当我是谁?
牛王咬牙切齿,心里将陆昭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本只想破点油皮,流几滴血,谁想陆昭这最后一剑竟真个伤了他!
虽不致命,可那剑气在体内乱窜,着实难受。
更麻烦的是,这剑气专克邪祟妖气,他一时半会竟难逼出。
陆昭收剑后退,拱手道:“三剑已毕,承让。”
牛王脸色变幻,强笑道:“陆道长剑法精妙,老牛佩服...”
他运功镇压肩头伤势,将那缕剑气暂时封住,心中郁闷至极。
本想卖个惨,谁想真吃了亏!
这小子果然不是个好惹的...
‘罢了,既是我有错在先,受他一剑,便当赔罪了!’
他转念一想,既已受伤,不如将计就计,装得惨些。
当下运转妖力,逼得面色发白,额冒冷汗,左肩伤口顿时鲜血汩汩涌出。
牛王挺直腰板,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状,朗声道:“陆道长,这三剑是老牛该受的!先前鲁莽,伤了高徒,这一剑算是赔罪!从今往后,你我恩怨两清,各不相欠!”
他这话说得漂亮,目光却偷偷瞟向铁扇仙。
谁知后者只淡淡瞥他一眼,嘴角微撇,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早将牛王那点小心思看得通透。
先前牛王散功卖破绽,铁扇仙便已察觉,此刻又见对方装模作样,更觉可笑。
这夯牛,真当本宫是傻子不成!
她目光转向陆昭,见他持剑而立,面色微白,气息稍乱,然身姿挺拔,目光清亮,自有一股磊落气度。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心中不由对陆昭更添几分欣赏,对牛王的自作聪明愈觉厌烦。
牛王不知贤妹所想,见她始终无动于衷,有些失望,却也不好表露,只得尴尬一笑。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密林中,一队妖兵正簇拥着步辇逶迤而来。
......
且说那虎精坐在辇上,醉眼朦胧,远远便见人群中立着一位仙子。
只见她桃面雪腮,云髻霓裳,风姿绝世,竟比画本上的月宫嫦娥长得俊十倍、百倍!
一时看得痴了,垂涎直下三千尺,只一个劲催促:“快!抬本王过去!”
抬辇小妖中,有几个眼尖的,早瞥见牛王身影,唬得三魂出窍,气魄殡天,大气不敢喘一口。
虎精咽了口唾沫,忽觉不对。
“嗯?怎么停了?”
遂横眉怒目,斥道:“谁教你们停下来的!给本王前进!”
其中一个黄皮子精抖若筛糠,颤声道:“大...大大王...那...那好像是...”
“放肆!”虎精不悦,“什么这那的?吞吞吐吐,小心本王砍了你的头下酒!”
黄皮子精哭丧着脸:“大王,那好像是是牛...牛魔王!”
“牛魔王?!”
虎精大惊,当时酒醒了三分,忙瞪眼细看。
这一看,顿时骇得魂飞魄散——
娘欸,还真是他!
牛王名号齐天,四大部洲早通传了影神图,妖精无有不知。
他怎么来了?还站在美人儿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