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湛蓝,日头高悬,阳光落在雪上,映出万点光斑。
众徒见状,心里又惊又喜。
第202章 远胜往昔
金阳极目远眺,但见云海在脚下翻腾,群山如笋,挑眉道:“此峰怕有千丈!”
赤瑛等四下张望,也都惊叹不已。
黄璃眨了眨眼,满脸愕然,仍沉浸在震惊中。
“师父,这是什么神通?怎的一眨眼就从陇西到了这雪山之巅?!”
陆昭笑道:“此法名为‘金光纵’,可瞬息千里。只是一点小手段,不足为奇。”
“瞬息千里!”赤瑛咋舌。
这还叫小手段?
金阳道:“弟子曾读道经,有载‘朝北海而暮苍梧’,今日得见,方识仙家妙术,果然玄奇!”
众徒啧啧称奇,兴奋不已。
峰巅平坦,约有数丈方圆,积雪深可没膝。
天边苍鹰盘旋,脚下云海翻腾,景象壮阔,令人胸襟一畅。
黄璃看彀半晌,忽地眼珠一转,凑到陆昭身边,扯着他袖子道:“师父,道经上说,金仙者,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您既已成就金仙,定然神通无量,法力无边。何不小露一手,让弟子们开开眼?”
陆昭皱眉,摇头道:“我辈修行人求真悟道,为的是明心见性,超脱死生。神通法术乃是护道手段,岂能杂耍滥用?”
黄璃不依,抱着陆昭胳膊摇晃:“师父~弟子等修行日浅,见识短薄,您老就施展一二,让我们长长见识嘛!也好知道天高地厚,砥砺道心不是?”
赤瑛等眼巴巴望来,满脸期待。
就连金阳,此刻被师妹言语撩拨,也有些好奇。
陆昭见众徒皆满脸希冀,面露无奈:“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好欸!”众徒欢呼。
陆昭摇头失笑,一袭青衫飘飘,独立峰巅,俯瞰云山。
众徒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只见师父抬起右手,袖袍轻挥。
这一挥,看似轻描淡写,霎时天地变色!
以雪峰为中心,方圆千里内,凛冽寒风骤然止息,空中飞舞的雪沫缓缓飘落。
覆盖山巅的皑皑白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涓涓细流,渗入山石。
冻结的冰凌,滴滴答答,化为水珠。
原本冰封的山石,竟有嫩绿抽出,以雪峰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不过数息工夫,峰顶积雪尽化,裸露的岩石上,已有茸茸绿意。
陆昭伸手一点。
空中云气汇聚,化作濛濛细雨,飘飘洒洒落下。
雨丝温润,带着勃勃生机,落处绿意更盛,顷刻发芽、抽枝、长叶,长成小树。
千里之内,气候骤变。
原本苦寒的雪山,此刻温暖如春。
积雪化尽,绿意盎然,细雨如酥,生机勃勃。
远处云海依旧翻腾,却不再寒冷刺骨,反带暖意。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照在青青上,熠熠生辉。
众徒瞧得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师父神通广大,未想到竟至如斯!
挥袖改天换地,弹指冰消雪融。
果是仙家神通,斡旋造化!
黄璃张着小嘴,半晌方道:“师父…这也是小手段么?”
陆昭负手而立,淡笑道:“五行生克,阴阳轮转,此乃天道常理。为师不过略加引导,催发此地生机罢了。”
众徒恍然,却仍震撼难言。
金阳喃喃道:“挥手之间,改易天时,化严寒为暖春…此等神力,已近乎道!”
赤瑛等也心潮澎湃,望向陆昭的目光,更多几分尊崇。
陆昭面不改色,望向天边。
......
狼居胥山高耸入云,终年积雪。
一座九层宫殿落于山腹石窟。
此刻,禁地石室中,有一人盘坐。
此人披黑袍,身形枯瘦,面如骷髅,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幽绿,如鬼火跳动,正是萨满教当代大萨满兀术。
石室无窗,悬有一十三盏骨灯。
灯油乃人脂炼制,火光幽绿,映得满室惨惨。
四壁刻满诡异符文,地上以鲜血画就巨大法阵,阵中堆满白骨,阴气森森。
兀术面前摆着一方黑石棋盘,棋盘上无棋子,却有点点磷火漂浮,组成星图。
他以枯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手指一顿。
星图骤然紊乱,点点磷火胡乱飞舞,互相碰撞,霎时熄灭大半。
剩下几朵,也明灭不定,好比风中残烛。
兀术面色一沉,深陷的眼窝中绿芒大盛,再次掐诀,口中咒语渐急,枯指连点。
磷火重新汇聚,欲重组星图,然则每次将成,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干扰,再度溃散。
如此三回,皆功亏一篑。
兀术停下动作,眸子闪烁不定。
他修行五百余载,占星从未失手,今日连试三次,竟皆无果。
“有人遮掩天机…”兀术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是谁?”
他起身走出石室,沿石阶向上,直至峰顶,仰头观天。
时值正午,红日高悬。
极东天际,紫气绵延不绝,直至视野尽头。
“紫气东来…”兀术喃喃道,骷髅般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容。
他修行半千,见识广博,岂会不识?此乃圣人出世之兆!
紫气绵延三千里,亘古罕见。
他当年结丹时,虽也引动异象,与之相比也不过腐草萤光......
兀术蓦地想起一事。
数日前,陇西曾传消息,说汉地来了一道人,神通广大,灭了数百铁骑,当时并未在意。
汉地道士他见得多了,大多装神弄鬼,没什么本事,大概是前线失利找得托辞。
可如今看来…
“难道是此人?”兀术目光一冷。
若真如此…
他又想起方才占卜,天机被遮掩,混沌一片。
结合这紫气东来之象,答案呼之欲出。
“汉地…何时又出了这等人物?”
兀术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他执掌萨满教五十载,杀人无数,造孽深重,也知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故而这些年深居简出,鲜少露面。
今日紫气东来,天机混沌,凶兆渐显。
“劫数将至么…”
兀术目光闪烁,杀机隐现。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威胁萨满教,威胁他的修行。
无论来者是谁,是何修为,若敢犯草原,他必以雷霆手段灭之!
兀术转身,黑袍拂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响。
他行至观星台中央,那里有一口血池,池中血水翻腾,腥气扑鼻。
池边跪着十余名黑袍人,皆是萨满教祭司。
“传令。”兀术声音冰冷,“春、夏、秋、冬四老即日回返万灵宫,十二祭司率本部巫师加强戒备。汉地有变,恐有强敌进犯!”
众祭司伏地:“谨遵天师法旨!”
兀术又看向其中一人:“血祭司。”
一黑袍人抬头,面白如纸,唇红如血,声音尖细:“属下在!”
“你亲往陇西,探查那道人来历、修为、目的。记住,隐蔽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是!”
兀术挥挥手,众祭司退下。
独立观星台,仰望东方紫气,面无表情。
“紫气东来…圣人出世…哼!这世上哪有什么圣人?不过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罢了!任你神通广大,若敢来犯,定教你有来无回!”
声音渐低,消散在凛冽山风中。
......
雪山顶上,陆昭忽有所感,抬眼北望。
“怎么了师父?”金阳问。
陆昭淡淡一笑:“没什么,一只不知死活的老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