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席间站起一个妖王,但见:
豹头环眼,铁面钢须。身披金钱豹皮袄,腰缠虎筋绦。手持一杆铁蒺藜骨朵,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乃是西南方七百里外金钱山的寨主,唤作金钱豹王。
此时起身拱手,笑道:“诸位高邻家底殷实,小弟家穷,无有那些,就不献丑了!近来新得了个新鲜的玩意儿,今次带来,给大王助助兴!”
青毛狮子怪正喝得高兴,闻言放下酒盆,笑道:“哦?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呈上我看!”
众妖王也纷纷看来,好奇这一向吝啬的老豹子要献什么宝贝。
豹王嘿嘿一笑,打了个响指。
不多时,但见两个小怪押着一个女子走上堂来。
那女子一身素白衣裙,腰系丝绦,面罩薄纱,看不清容貌,但身段妖娆,步履轻盈。
虽被五花大绑,却不见慌乱,反而昂首挺胸,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女子走到堂中,立定身形,一对凤目冷冷扫过群魔,薄纱下红唇轻咬。
洞中霎时静了下来。
所有妖魔都停下手中动作,呆呆看着女子。
虽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身段,那露在薄纱外的一双明眸,已足以让它们浮想联翩。
静了片刻,洞中响起一阵“吸溜”声。
却是群魔看得呆了,一个个眼冒绿光,死死盯着那女子,仿佛实质般的目光在其胸臀间来回游移,哈喇子流了一地。
有的面露淫邪,更多的却是口腹之欲——
这般绝色佳人儿,若是蒸了煮了,该是何等美味?
高台上,二魔也看直了眼。
老魔喃喃道:“好美的女子...”
黄牙老象不动声色咽了口唾沫,问道:“豹王,这女子...你从何处得来?”
金钱豹王得意一笑,道:“回二大王,前日小弟巡山,见这女子独自行走在荒郊野岭,便顺手擒了!本欲自家享用,但想到大大王寿辰将至,便留了下来,献给大大王作贺礼!”
青狮沉默片刻,蓦地大笑:“好好!豹王有心了!”
白象笑道:“瑶池天女、桂宫嫦娥也不过如此!大哥,这般绝色吃了实在可惜,不如留下做个压寨夫人?”
青狮眼中淫光一闪,但随即摇头:“吃了可惜,留着也可惜...罢了,先关起来,留待日后炮制!”
金钱豹王上前小声道:“大王,这女子实有些手段...若非小弟连同她夫君家小一并擒了,以此相挟,其宁死也不肯就范!不若当庭吃了,免得夜长梦多...”
老魔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有何古怪?便是有些本事,入了我狮驼岭,也是瓮中之鳖!”
不由多说,一挥手:“来人,将美人儿押下去!好生看管,莫要伤了!”
小妖应声上前,便要动手。
谁知那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珠落玉盘:“魔头,尔等可知我是谁!”
青狮一愣,笑道:“本王管你是谁?既入我洞,便是本王的掌中之物!”
女子面色更冷,目光如刀,在群魔脸上刮过。
凡被她目光扫到的妖精,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女子寒声道:“尔等即刻放我家人离去,或可保全性命。若敢动我分毫,他日必有人踏平狮驼岭,将尔等碎尸万段!”
洞中静了一静,旋即哄然大笑。
青狮笑得前仰后合:“踏平狮驼岭?好大的口气!便是玉帝老儿,也要掂量掂量!你一个弱女子,也敢口出狂言?”
“小娘子,你怕是不知道我等威名!”白象乐道,“莫说踏平,便是能打岭上过的,这数百年来也无几人!”
东山虎王嘲讽道:“凡女不知天高地厚!大哥,不如现在就宰了她尝尝鲜!”
群魔纷纷起哄:“宰了她!宰了她!”
女子却丝毫不惧,冷冷看着老魔,一字一句道:“再说一遍,放我夫君孩儿离去,可保全尸。若敢动我,必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青狮被她这般目光看得心头火起,拍案怒道:“好个泼辣女子!本王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一挥手:“押下去!严加看管!”
小妖应声,强押着那女子下去。
那女子也不挣扎,任由小妖押着,只回头冷冷看了青狮一眼。
青狮冷笑:“装神弄鬼!”
豹王忙道:“大王息怒,何必与一个凡尘女子一般见识?来,喝酒喝酒!”
众妖王也纷纷举杯,洞中重又喧闹起来。
群魔推杯换盏,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狂欢作乐。
青狮怪喝得兴起,起身举杯道:“来日本王率众十万打上灵山,一统西方,在座个个封王封侯!”
众妖王齐声欢呼:“大王威武!”
群魔醉生梦死,却不知劫数将至。
这正是:
真君立誓报师仇,狮驼群魔宴未休。
擒来帝姬惹天祸,不知大难已临头。
第239章 杨昱
狮驼洞中,白衣女子被小妖押下,关入地牢。
牢中阴森幽暗,腥臭扑鼻,地上铺着枯草,墙上挂着各种血迹斑斑的刑具。
两个小怪锁了牢门,嘻嘻笑道:“小娘子好生待着,切莫乱跑!待大王享用过后,说不定也赏咱弟兄一口汤喝!”
女子冷冷看了二妖一眼,并不言语。
二妖讨个没趣,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走了。
待其去远,女子方盘膝坐下,凝神静气。
她虽被擒,却非无力反抗。
只是夫君与一双儿女皆陷在妖魔手中,投鼠忌器,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杨郎…昱儿…婵儿…”女子低声喃喃,面露忧色,闭上双目,运转玄功。
不多时,但见一缕清光自顶门升起,化作一道虚幻身影,模样与她一般无二。
元神出窍。
肉身端坐原地,身上素白衣裙泛起淡淡毫光,结成一层光罩。
此衣乃嫂嫂所赐,有护体辟邪之能,妖邪难近。
元神回首望了眼肉身,不再犹豫,化作一道流光穿墙而出,在洞中逡巡。
这狮驼洞极大,洞中有洞,窟中有窟,道路错综复杂,宛如迷宫。
女子元神飘行,一路所见,尽是血腥残忍之景:
有剥皮亭,挂着数十张仁皮,鲜血淋漓;有抽筋场,堆着白骨如丘,腥气冲天;有碎骨洞,骨架铺地,惨不忍睹;更有那腌仁窟,缸瓮中泡着残缺肢体,无数蛆虫蠕动。
女子看在眼里,不由得心头火起,银牙紧咬:“妖魔!他日必教尔等血债血偿!”
她强压怒火,继续寻找。
元神无形无质,穿墙过壁,如入无人之境。
不仅寻常小妖细精无法察觉,便是那青狮、白象二魔,若非刻意探查,也难发现。
寻了约莫半个时辰,将狮驼洞前洞、中洞探了个遍,却未见夫君儿女踪影。
女子心急如焚:“莫非已被害了?”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那金钱豹王既以家人相挟,定是将他们囚在某个隐秘之处。
她沉下心来,往洞府深处寻去。
深处道路更加曲折,岔道极多,若非元神之体,怕是早已迷路。
又寻了一炷香时分,忽见前方有一隐秘石窟,洞口被巨石封堵,仅留一缝。
缝中有微光透出,隐约可闻人声。
女子心中一紧,飘身近前,透过石缝往里看去,乃是一处地牢,方圆不过丈余,阴暗潮湿。
地上铺着枯草,墙角堆着骸骨。
牢中关着三人:
一个书生模样,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憔悴,却难掩俊朗,正搂着一双儿女,低声安慰。
那女童甚是年幼,生得粉雕玉琢,此刻小脸儿煞白,眼中含泪,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只默默流泪。
男孩稍长,七八岁模样,五官清秀,虽也面色发白,却能保持镇定。
一双眸子在黑暗中炯炯有神,四下打量,似在观察环境,寻找出路。
仙子见亲人无恙,心中稍安。
正要设法相救,却听男人低声道:“婵儿莫怕,爹爹在。”
小女娃抽泣道:“爹爹…娘亲…娘亲会来救我们吗?”
杨天佑柔声道:“会的,娘亲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七岁的杨昱忽然开口:“爹爹,这洞中妖魔甚多,娘亲一人,如何救得我们?”
杨天佑沉默片刻,道:“你娘亲…非是凡人,自有手段!我们只需耐心等待,莫要慌乱…”
杨昱点头,一双眸子在黑暗中越发晶亮。
他站起身,走到牢门边,伸手摸了摸铁栏,又看了看锁孔,低声道:“这锁是寻常铁锁,若有铁丝,或可撬开…”
接着环顾四周:“这地牢虽是石壁,但墙角有缝隙,有鼠洞可通外间。”
他年纪虽小,却颇有胆识,条理清晰,观察入微。
女子在外看得既是心疼,又是欣慰。
正此时,身后忽有脚步声传来。
女子元神一闪,隐入石壁。
但见两个小妖提着食盒吊儿郎当走来,前一个獐头鼠目,后一个尖嘴缩腮。
獐头小怪开锁打开牢门,将食盒随手掷在地上,不耐烦道:“猪猡们,吃饭了!”
食盒翻倒,滚出几个黑乎乎的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