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花公主蓦地睁眼,一只大手推开石门,青毛狮子怪醉醺醺走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大红袍,头戴金冠,虽是人形,却仍是狮头,满脸虬髯,眼如铜铃。
“都退下罢!”青狮摆手。
獐头、尖嘴二怪躬身退出,轻轻合上石门。
石室中只剩老怪与云花公主二人。
青狮眯着眼,上下打量面前的貌若桃李的女子,咧嘴笑道:“美人儿,这几日可还住得惯?”
云花公主冷眼看去,闭口不言。
青狮也不恼,在石床上坐下,凑近道:“夫人,本王对你一片真心,你何苦这般?只要你从了本王,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狮驼岭上下,任你驱使!便是你那夫君儿女,本王也可饶他们性命,如何?”
公主不答。
青狮伸手欲摸公主面颊,公主身上仙衣骤然亮起毫光,前者只觉手上一痛,如触烙铁,连忙缩回。
“好厉害的仙衣!”老怪不怒反笑,“美人儿,你这仙衣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世么?乖乖从了本王,免受皮肉之苦!”
云花冷冷道:“妖魔,休要痴心妄想!我便是死,也绝不从你!”
青狮不怒反喜,哈哈大笑:“好个刚烈女子!大王我喜欢!”
说着不信邪,又伸手去抓女子手腕,但触到那层光罩,如碰烙铁,痛呼一声,缩回手来。
定睛看去,掌心被灼伤,已然焦黑一片。
青狮怒了,“你以为这样便能挡住本王?”
说罢,再运魔功,双掌黑气弥漫,向公主抓去。
仙衣毫光再亮,与黑气相抗,嗤嗤作响。
青狮怪连施手段,或抓或拍,或掐或捏,却始终破不开仙衣防护。
斗了半晌,青狮气喘吁吁,竟奈何不得公主分毫。
云花面色不变,心中暗惊,咬牙道:“妖魔,你便是杀了我,也休想得逞!”
青狮狞笑:“杀你?本王怎舍得?不过…”
忽而想到什么,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收回妖力,在石床边坐下,慢悠悠道:“夫人,你也不想你的郎君和一对儿女有事吧?”
公主闻言,脸色大变:“你…你将他们怎样了?!”
老怪见计得售,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惋惜:“那书生细皮嫩肉,清蒸最是美味。那两个小崽子,一个七八岁,一个四五岁,正是鲜嫩时候。若剁碎了做馅,包成包子,定是人间美味...”
“实不相瞒,本王麾下一众儿郎,可是许久都未尝过人肉滋味了…”
公主听得浑身发抖,颤声道:“你…你敢!”
青狮怪笑道:“本王有何不敢?夫人若是不从,本王明日便将他们下锅!是清蒸还是红烧,全看夫人心意!”
云花公主紧咬红唇,几乎咬出血来。
她心系家人安危,不由方寸大乱,心中悔恨交加。
早知如此,当日便不该一时兴起,使障眼法甩开张灵官!
若灵官在侧,纵不敌妖魔,也能及时报信,请来援兵,如今身陷魔窟,夫君儿女皆落敌手,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老怪见她神色挣扎,知其心动,又添一把火:“夫人若肯从了本王,本王不但不伤他们性命,还好吃好喝供养,奉为上宾!待夫人为本王诞下子嗣,便赠千金,放他们离去,如何?”
公主心中天人交战。
她知妖魔之言不可信,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不顾从,夫君儿女立时便有性命之忧。
若暂且虚与委蛇,或可拖延时日,等来转机。
想到此处,公主心中一痛,两行清泪落下。
她缓缓抬头,看着青狮怪,一字一句道:“你…你发誓,绝不伤他们性命!”
老魔大喜,指天立誓:“本王对天起誓,若得夫人顺从,绝不伤那书生及孩童性命!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公主惨然一笑,闭目道:“好…我从你便是...”
身上仙衣毫光渐弱,主动收了防护。
老怪心花怒放,更是欲火中烧,伸手便要为公主宽衣解带,共赴巫山。
那公主紧闭双目,泪如雨下,心中痛如刀割。
为保夫君儿女,纵受千般屈辱,也只得忍了。
就在此时,门外忽有小妖来报:“大大王!大大王!不好了!”
老怪正在兴头上,闻言大怒:“嚷什么嚷!没见本王正忙?!”
小妖在门外急道:“大大王,外面来了个穿官衣的,正在叫门,要二位大王出去领死!”
公主闻言一怔。
青狮浑不在意,摆手道:“你去打发了便是!休扰本王好事!”
正要扑向公主,又一小妖连滚爬来,在门外颤声道:“大大王!那人正在洞外叫阵,骂得可难听了!”
老怪怒道:“他骂甚么?”
小妖支支吾吾:“小的…小的不敢说。”
“说!”
小妖道:“他骂大大王是没卵子的阉货,只会躲在洞里欺负妇孺...骂二大王是没牙的老畜,只会吃人饭不干人事!还说…还说二位大王是畜生投胎,披毛戴角之辈,也敢称王称霸,脸都不要了…”
“混账!”青狮勃然大怒,一掌拍碎石桌,“哪里来的泼才,敢辱骂本王!”
公主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敢表露。
那小妖又道:“那人还说,限二位大王一炷香内,将掳来的女子全家放出,磕头赔罪,或可饶尔等全尸!若敢迟延,定要踏平狮驼岭,将二位大王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老怪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再顾不上公主,大喝道:“取我披挂来!点齐儿郎,随本王出洞,会会那厮!”
又对公主道:“夫人稍候,待本王宰了那厮,再来与夫人洞房!”
说罢,怒气冲冲出了石室。
云花公主见他离去,松了口气,跌坐石床,心中百感交集。
幸好,幸好...
若是再晚上片刻,自己恐已...
想到这,心中无比后怕。
第244章 拖延
且说青狮在石室中威逼云花公主,公主为保夫君儿女性命,只得屈从。
正要宽衣之际,忽闻小妖来报,说洞外有人叫骂。
老魔大怒,怒气冲冲出了石室。
行至半路,正撞上二怪白象。
那白象已得小妖禀报,见青狮怪满面怒容,忙迎上前道:“大哥何去?”
青狮咬牙道:“洞外来了个不知死活的,竟敢口出狂言,辱骂你我!贤弟速速点兵,随为兄出洞,定要将那厮碎尸万段!”
“大哥且慢!”
白象将兄长拉到一旁,低声道:“大哥且息雷霆之怒。方才小弟在洞前窥看,见那叫阵之人金盔金甲,足踏云履,仪态不俗,不似凡间修士,倒像天上仙官!孤身一人,却敢来我狮驼岭叫阵,其中恐怕有些蹊跷...”
老魔不以为然,不耐烦摆手道:“甚么仙官狗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便是找死!”
白象道:“大哥且听小弟一言!那石室中的女子,身怀仙衣,有法力,定非凡人!如今那灵官来寻,八成与此女有关!”
“欸~贤弟多心了!”青毛狮子怪冷笑,“那女子若真是天上仙娥,怎会与凡人配合生子?即便真是,既已落入我手,便是本王的人!玉帝老儿若要人,叫他亲自来讨!”
白象劝道:“大哥,天界能人众多,不可不防!依小弟之见,不如让小弟先去试探,问明来意。若真是为那女子而来,再做计较不迟!”
老魔此时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贤弟哪里都好,就是太过谨慎!世上不长眼的多了,许是为搏虚名来此降妖除魔的,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即便真是天上仙神又怎样?不过为兄一口的事!”
“休要多言,速速点兵!”
说罢推开二魔,厉声喝道:“小的们,取我披挂来!”
几个小妖抬来盔甲兵刃,为老怪披衣擐甲。但见:
头戴金盔晃日光,身披铠甲衬金妆。
腰束宝带团花绣,足踏云履嵌玉镶。
护心宝镜悬明月,狮蛮宝带束胸膛。
真个是威风凛凛妖魔主,杀气腾腾洞中王!
又有八个小妖扛来一柄大捍刀,那刀:
长有丈二,宽若门板。
刀背厚三寸,刀刃亮如霜。
柄上雕狮头,吞口吐寒光。
重有千斤力,劈山断大江!
青狮单手掣起大刀,掂了掂,喝道:“点齐三千儿郎,随本王出洞!”
白象见劝不住,只得道:“小弟与兄同去!”
二魔点齐妖兵,大开洞门,群妖如潮水般涌出,声势震天!只见:
轰隆隆洞门开,呼喇喇妖风起。
三千妖兵列阵出,旌旗招展遮天日。
前排藤牌后枪戟,左弓右弩列整齐。
豺狼虎豹为前部,熊罴猩猩作后军。
青狮提刀当先走,白象持枪紧随行。
妖气冲天惊飞鸟,魔威盖地骇仙神。
不远外的空地上,立着一将,正是巡察灵官张承。
张承在外叫骂多时,正自心急,忽闻洞中鼓噪,洞门大开,涌出无数妖魔。
当先两员魔王,一个青面狮头,一个白面象首,皆披挂整齐,杀气腾腾,身后群妖各持兵刃,枪戟如林,旌旗蔽日,好不威风。
张承心中一惊。
他虽为天庭灵官,但司职巡查,并非沙场战将,平日多在凌霄殿前值守,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见此情景,不免暗自忐忑:‘这老怪好生凶恶!陆真君让我在此叫阵,拖住妖魔,他自去救人。若群魔一拥而上,我一人如何抵挡?’
但事到如今,无论心中如何想,面上却不能露怯。
张承挺直腰杆,戟指喝道:“呔!那妖魔,速速放出所掳百姓,束手就缚,可留你一具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