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普贤二菩萨乃佛门大德,地位尊崇,如此“低声下气”为坐骑求情,已是给足了面子。
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已应允。
然而陆昭却摇了摇头,沉声道:“非是贫道不给面子,只是…”
他顿了顿,两眼微眯,声音转冷:“此二魔在此占山为王,吃人何止万千?那些被吞吃的生灵,可有机会改过自新?那些被残害的百姓,可能再活一世?”
“菩萨欲度化妖魔,自是慈悲。然而对妖魔慈悲,便是对众生残忍!今日我饶他们性命,他日其若再逃下界,该当如何?到那时,被他们吞吃的生灵,又该算在谁的头上?是你,还是我?”
一番话,问得二菩萨默然无语。
文殊菩萨轻叹一声,道:“真君所言,亦有道理,不过…”
他还欲再言,陆昭已抬手打断:“菩萨不必多言。本真君奉玉帝敕旨,巡察下界,管辖万魔。此二怪罪孽深重,天地不容,今日既落在贫道手中,合该应劫!”
文殊、普贤相视一眼,皆哑口无言。
他们虽地位尊崇,但对方却是大天尊亲封玄元真君,还是玉清门下,且占着理字,他们也不好强拦。
况且,此二兽确实罪孽深重,吃人无算,这是不争得事实。
二圣退开一步,不再开口。
陆昭抬手一指。
霎时平地起风,初时细微,转瞬间化作狂风呼啸!
那风并非寻常之风,乃是先天巽风,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
风中隐隐有剑鸣之声,铿锵作响。
狂风应声而起,化作万千风刃,每一道风刃皆如利剑,寒光闪闪,剑气冲霄。
二魔虽被宝印重创,却并未毙命,此刻见陆昭以风化剑雨,眼中皆露出恐惧之色,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青狮口中发出呜咽之声,似在求饶。
白象眼中更是流下泪来。
陆昭神色冷漠,丝毫不为所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说罢,手起剑落。
嗤!
一声轻响,风剑掠过,两颗硕大头颅滚落在地,历时鲜血喷涌!
陆昭心念稍动,狂风止息。
脚边,青狮、白象身首分离,元神俱灭,再无生机。
二菩萨在旁看着,口诵佛号。
文殊叹道:“孽畜,孽畜...”
普贤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今日应劫,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话虽如此,二人眼中皆有惋惜之色。
张承看得目瞪口呆。
他万没想到,陆昭竟如此果决,丝毫不给二位菩萨面子,说斩就斩,干脆利落。
那可是文殊、普贤菩萨啊!
在释门地位丝毫不逊诸佛,便是陛下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而真君居然当着他们的面,斩了他们的坐骑!
这份胆识,这份果决,让张承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同时,他也明白了陆昭的用意。
除恶务尽,绝不姑息!
想到这,他心中对陆昭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陆昭斩了魔首,转身对二位菩萨稽首道:“贫道职责所在,还望二位海涵。”
文殊苦笑道:“真君言重了。只怪贫僧管教不严,方有今日之祸。”
普贤亦道:“真君秉公执法,善莫大焉。”
事已至此,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陆昭点了点头,转向张承道:“张灵官,将洞幽镜收了吧。”
张承这才回过神来,忙应了一声,收回宝镜。
镜光一敛,那些被定住的妖怪顿时恢复自由,却都吓破了胆,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哀嚎求饶: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小的愿改过自新,再不为恶!”
“求上仙开恩,留小的一条生路!”
“......”
陆昭扫视群妖,目光冰冷:“尔等助纣为虐,残害生灵,罪无可恕!”
说罢,他袖袍一拂,一道真火飞出,落在狮驼洞前。
那火非是凡火,乃三昧真火。
在陆昭的有意为之下,不燃善物,专烧邪佞,顷刻间便蔓延开来,将整个狮驼岭笼罩在内。
真火熊熊,焚天灼地。
那些小妖在火中哀嚎挣扎,不过片刻,便化为灰烬。
妖窟中宫殿、楼阁,皆在真火中崩塌焚毁。
不过一炷香工夫,狮驼岭便化为一片火海,妖气尽散,魔氛全消。
二菩萨口诵经法,超度亡魂。
一把火煨了魔精,陆昭这才转身,对二位菩萨道:“此间事了,贫道还要送云花公主回天复命,就此别过。”
文殊双手合十:“真君请便。”
普贤亦道:“真君辛苦。”
陆昭稽首一礼,与张承驾云而起,往后山密林而去。
二菩萨目送陆昭离去,相视一眼,又是一叹。
文殊道:“这位陆真君杀伐果决,不留余地,颇类玉清天尊。”
普贤点了点头,笑道:“可惜了那两个孽障,千年修为,一朝尽丧。”
文殊亦笑道:“我佛所料不错,罢了,我等回灵山复命去也!”
二菩萨驾起祥云,往西而去。
......
陆昭与张承来至后山密林,云花公主一家正自等候。
见他归来,公主忙迎上前施礼。
张承见公主无恙,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云花公主冲张承委身一礼,惭羞道:“先前是我不对,有劳张灵官...”
张承眼皮一跳,忙闪身躲开,躬身道:“三殿下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内之事!”
杨天佑拉着儿女上前,冲二人深深一揖:“多谢救命之恩!”
陆昭摆手:“不必多礼。”
遂看向云花公主,道:“妖魔已除,公主可随张灵官回天复命了。”
公主闻言娇躯一颤,面色发白。
她自然知道,私自下界,与凡人婚配,无论是否触犯天规,都已闯下大祸。
此番回天,只怕凶多吉少。
但她更知,此事不可能一直隐瞒。
今日若不回去,待兄长知晓,只会罪加一等。
一念及此,云花公主咬了咬唇,低声道:“云花...遵命!”
杨天佑与一双儿女闻言,皆是面色大变。
“娘子!”
“娘亲!”
前者拉住爱妻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后者扑到母亲怀中,紧紧抱住,死活不肯松手。
杨婵不过四五岁,听到母亲要离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亲不要走!婵儿不要娘亲走!”
杨昱紧紧咬着嘴唇,眼中含泪,却不曾哭出声。
他年岁稍长,已懂些事,知道母亲身份特殊,此番离去,怕难再见...
云花公主搂着一双儿女,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她蹲下身,将女儿搂入怀中,哽咽道:“婵儿不哭…娘…娘…”
再说不下去,只将儿女搂得更紧。
杨天佑看着妻儿,心中百感交集,深吸一口气,对陆昭深深一揖,道:“真君救命之恩,杨某没齿难忘。只是…可否请真君通融一二,容我一家…最后说几句话?”
陆昭望着男人,心中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堂堂天庭公主,宁愿触犯天条,也要与此人厮守。
这世上,果然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沉默片刻,陆昭点了点头,“你们有一炷香时间。”
杨天佑大喜,连连作揖:“多谢真君!多谢真君!”
陆昭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一旁,与张承低声交代些事情。
这边,杨天佑一家四口相拥一处,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云花公主搂着一双儿女,泪眼朦胧,看着丈夫,轻声道:“夫君…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不该…我不该私自下界,累你受此大难…”
杨天佑紧握住她的手,摇头道:“娘子何出此言?能与你相识相守,是我杨天佑三生有幸,便是即刻赴死,我也无憾!”
他看向一双儿女,又道:“只是苦了昱儿和婵儿,小小年纪,就…”
杨昱忽然开口:“爹,娘,你们别说了。”
他抬起头,小脸儿上满是坚毅:“娘,你安心去吧,孩儿会照顾好爹爹和妹妹的!”
云花公主闻言,心中更是酸楚,抚摸着儿子的脸,泣不成声:“昱儿…我的好昱儿…是娘没用...娘对不起你…”
一家四口抱头痛哭。